班子成員,有這個責任呢!我得到可靠消息,東南縣東遠縣和天東縣這次都在下邊搞了小動作,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個事情如果不警告他們一下,可能事态會更為嚴重,一旦出現違背組織原則的失控事件,你我臉上也無光啊!”
匡扶儀吃驚地說:“居然有這種事情?他們辦事也太不明晃晃了。
”
“有什麼證據嗎?隻要有證據我老廉現在就可以采取措施。
他雷佑胤想當市長簡直是在做夢!”廉可法很氣憤地說。
王步凡知道廉可法與雷佑胤有矛盾,就笑着說:“老兄啊,這種事情誰會站到大街上去說?證據也隻能在事後去找,現在找證據已經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側面進攻,搞迂回戰術。
”
廉可法有些不解地看着王步凡,不知道他的話具體含義所在。
王步凡這時才說出了他的想法:“東南縣的焦佩你知道吧?”
“知道!是他媽的一個官痞,無賴。
當年要不是他我能找你談話嗎?當時多虧扶儀同志給我說了具體情況。
你不會記恨他告你任人唯親那件事吧?”
“哈哈,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焦佩是雷佑胤重用的人,手腳曆來不幹淨。
當年我在天南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有兩個幹部向原縣委書記行賄,事情敗露後被抓了,據說他們為了當鄉長給雷佑胤和李直送了不少錢,事後雷佑胤和李直就指使焦佩出面說情給萬勵耘和傅正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之後兩個人又找着焦佩,焦佩和陳默又把他們安排到東南縣去當了鄉長,他們這時就在樓下。
我的想法是一會兒你見了他們就說有人揭發他們向焦佩行賄的事,隻要他們坦白交代,配合組織弄清真相,可以給他們弄個免予處分或者寬大處理。
這兩個人都是膿包,隻要你不處分他們,他們什麼事情都會交代的,如果焦佩受賄情況屬實,可以以紀委的名義先‘雙規’焦佩,在‘雙規’他的同時再給他加上一條破壞‘兩會’勝利召開破壞天野安定團結的罪名,這樣就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
匡扶儀說:“不行反貪局現在就明晃晃查他們。
”
廉可法點着頭說:“這個辦法好是好,隻怕花瓶又該不同意了。
”
“我看先不要向她請示,等事實清楚後再向她彙報,我想她會支持的。
她還不至于糊塗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吧?”
廉可法歎道:“黨和人民賦予咱們權利和義務,該做孤臣的時候就得做孤臣啊!不然要我們這些共産黨人做什麼用?”
“那麼讓那兩個人上來吧?你跟老匡和他們談談。
”王步凡用商量的口氣望着廉可法。
廉可法喝了口水,點了點頭:“事實清楚嗎?”
“我覺得不會有錯。
”王步凡說着拿起電話給溫優蘭打了個電話說:“小溫,你讓那兩個人來吧。
”
過了一會兒萬勵耘和傅正奇賊頭賊腦地進了王步凡的房間,一見廉可法和匡扶儀他們立刻緊張起來。
這年頭搞紀檢和反貪的人身上總有一股威懾力,讓那些心中有鬼行為不檢點的人望而生畏。
廉可法望着萬勵耘和傅正奇不說話,匡扶儀還是禮貌地和他們打了招呼。
王步凡則很熱情地勸他們坐。
勸了三遍,萬勵耘和傅正奇才忐忑不安地坐下。
萬勵耘和傅正奇坐下後見廉可法一直用犀利的目光注視他們,頭上就冒汗了。
兩個人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情,但是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和反貪局長召見他們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廉可法看火候已到,就一字一闆地說:“你們兩個是叫萬勵耘和傅正奇吧?”
“是,是。
”萬勵耘和傅正奇一齊回答。
“你們知道,我老廉從來不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
咱們直來直去地說吧,東南縣和天南縣有人向市紀委舉報你們年前向當時的天南縣縣委副書記焦佩行賄的事情,信是我直接收到的。
黨的政策你們是知道的,在這裡我就不再重複了,希望你們積極配合組織,交代自己的問題。
為什麼把你們叫到這裡來呢?因為舉報人連王書記也舉報了,說你們的工作是王書記向焦佩打招呼然後安排的,我來找王書記就是為了落實這個事情的。
本來匡局長是要查你們的,還是希望你們主動。
”
匡扶儀也說:“你們辦事也太不明晃晃了吧?”
王步凡見萬勵耘和傅正奇已經吓得坐不住了,急忙插話說:“廉書記,這兩個同志是有點兒毛病,在天南的時候我就經常教育他們,他們也曾經為自己身上的毛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隻要他們能夠積極配合組織上把問題交代清楚,有立功贖罪的表現,就寬大處理他們吧,他們為了求得一官半職也不容易啊!匡局長,你也比較了解他們,你說是不是?”
“王書記,這個事情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關鍵在于他們自己,就看他們自己何去何從了!”匡扶儀故意一臉嚴肅地說。
萬勵耘此時擦着額頭上的汗說:“廉書記,匡書記,我徹底坦白交代,絕不敢欺騙組織。
年前為了能弄個職務,我和傅正奇每人給焦佩送了四萬塊錢,他就托人把我們安排在東南縣工作了,過年的時候我們又找着他想讓他給安排個職務,每人又給他送了四萬,他就把我們安排在東南縣當鄉長了,當然市領導雷佑胤和李直也替我們說了話,我們知道自己犯了錯誤,情願接受組織上的處分。
另外,焦佩和陳默最近還動員東南縣的代表到選舉的時候投雷佑胤的票,不投歐陽頌的票呢。
”接下來傅正奇的交代與萬勵耘如出一轍。
廉可法這時說話了:“念起你們向組織上主動交代了問題,組織上可以考慮從輕處理,不過……”
王步凡也急忙插話:“匡局長,能不立案還是不立案。
廉書記,如果考慮到不給個處分不好下台,就把他們調到天南安排個局委副職吧,這樣也能使你好說話些。
”
廉可法考慮了一陣子說:“那就按王書記說的辦吧,不過這個處分是輕了點兒,你說呢老匡?”匡扶儀點點頭沒有說話。
萬勵耘和傅正奇聽了這話就像聽到了赦免令,一個勁兒地說:“謝謝廉書記,謝謝王書記,謝謝匡書記。
”
王步凡又說:“這個事情在組織上沒有作出決定之前,希望你們守口如瓶,不要亂說亂講,一旦弄得廉書記和匡局長工作被動,可就沒有你們好果子吃了,不要讓紀委和反貪局新賬老賬一齊算啊。
你們去吧,安心開會,就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萬勵耘和傅正奇一個勁兒地說着謝謝,然後擦着汗離開了王步凡的房間。
萬勵耘和傅正奇離開後,廉可法說:“我看焦佩明天是不能參加人代會了。
不過這件事情還有個手續問題,在明天正式開會之前得請天野市人大常委會先罷免焦佩人大代表的資格,然後紀委和反貪局再‘雙規’他。
”
“這個事情隻怕你老兄今天晚上要把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先不要提及雷佑胤,到時候把真憑實據放到李直面前,李老頭子想袒護焦佩也張不開口了。
”廉可法點點頭起身告辭,王步凡一直把他送到樓下,匡扶儀沒有和廉可法一起走,他要和王步凡叙叙舊,等廉可法的小車看不見尾燈時王步凡才和匡扶儀邁着沉重的步子上樓。
三月二十六日,天野市十一屆人大五次會議在天道賓館開幕,主席團成員都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席台上,會議由人大主任李直主持。
上午八時整,李直用抑揚頓挫的聲音宣布:“天野市第十一屆人大五次會議隆重開幕”,然後全體起立,會場上奏響了雄壯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國歌奏畢,李直用很高亢的聲音說:“下面請天野市人民政府代市長歐陽頌同志作《政府工作報告》!”歐陽頌春風滿面地健步走向報告席,開始作《政府工作報告》。
喬織虹望着歐陽頌面帶笑容,和藹可親。
她今天換了新西服,發型像是剛剛整過,顯得很有精神,也很有風度。
與喬織虹相比歐陽頌雖然也做了發型,但顯得不是那麼精神。
《政府報告工作》很長,第一部分是二零零一年工作回顧。
第二部分是二零零二年政府工作的主要目标和任務。
其中有總産值翻兩番,平均年增速百分之八點八等具體數字,還提到了傳統産業二次創業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目标農業産業化工程退耕還林工程城鄉基礎設施工程教育設施建設工程建設旅遊城市工程及石榴工程等。
歐陽頌是東北人,口音與本地口音不同,加上他天生底氣不足,作起報告來讓人聽得直想瞌睡,會場上的秩序也不是那麼好,人們大多在議論焦佩被“雙規”的事情。
就連主席台上的人也不時有交頭接耳說話的。
雷佑胤在前排就座,為了顧及形象,他正襟危坐一句話也不說,臉色有些凝重。
梅秀外和一個人大副主任在後排就座,兩個人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
李直扭頭看了看笑着沒吭聲,直到喬織虹扭頭看他們時,兩個人才止住了說話聲。
《政府工作報告》整整讀了一個上午,歐陽頌用并不高亢的聲音念完結束語:“為開創天野現代化建設新局面而努力奮鬥!”已經差五分鐘就十一點了。
上午的議程就這些,李直宣布下午各代表團分組讨論《政府工作報告》。
中午吃飯時王步凡和王宜帆張沉時運成孔放遠林君他們在一起,飯桌上王步凡問了天南縣鋁廠和電廠的建設情況,因為歐陽頌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已經把中南鋁廠和電廠列為市重點工程了。
王步凡囑咐天南的縣委副書記林君要準備一下,會議結束後,代表們可能要到天南去參觀。
王宜帆告訴王步凡三月二十六日電廠的一号機組已經發電了。
王步凡很高興。
吃過飯,離下午開會還有一段時間,王步凡就到貴賓樓想休息一下。
溫優蘭和莫妙琴見王步凡回來,每人提了一個大包,笑着随王步凡到了房門前,溫優蘭放下包開了房門,王步凡問:“這兩個大包裡是什麼東西?”
莫妙琴說:“我們也沒有打開看,是會議上發的紀念品。
”
王步凡立即警惕起來,他彎下腰去看一個包,上邊打着“萬通實業有限公司贈”幾個字,打開一看是一條價值五百元左右的毛毯,他再看另一個包,上邊打的字是“清源石油天然氣公司贈”,裡邊是一件黑色皮衣,款式很新穎,隻怕要值一千多塊錢。
王步凡有些納悶,僅僅為歐陽頌當選市長的事,買萬通和鄭清源根本不會這麼破費,這裡邊肯定有什麼玄機。
莫妙琴問:“叔,開一次會就發這麼多紀念品,總共有多少代表啊?”
王步凡随口說:“有五百來人吧。
”
溫優蘭很吃驚地說:“如果按一個代表發一千五百元紀念品算,就得花七八十萬呢,萬通公司和清源公司可真有錢啊!”王步凡苦笑一下沒有說話,莫妙琴把紀念品整理好放在衣櫃裡,溫優蘭給王步凡倒了水。
這時歐陽頌也回來了,兩個姑娘就跑着去給歐陽頌送紀念品。
過了一會兒歐陽頌就過來了。
王步凡給他讓座之後,歐陽頌說:“不知天野過去開人代會是否也發這麼貴重的紀念品?這樣不太好吧?我感謝萬通公司和清源公司的好意,人家畢竟是支持我的嘛,但我覺得這樣做不太好吧,太奢華了。
”
王步凡知道過去開會也發紀念品,但都沒有這一次發得多,他本想提醒歐陽頌要注意幕後的一些情況,但話到嘴邊,覺得沒有證據的話還是不說為好,就改了口:“過去也發,隻是沒有這次多。
”
“現在的風氣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那天雷書記和文市長專門引着買萬通和鄭清源與我見了面,說是紀念品由萬通公司和清源公司準備,我同意了,但是沒有想到他們把紀念品搞得這麼奢華,上邊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批評我的。
”歐陽頌有些擔心地說。
這件事既然是歐陽頌批準的,王步凡就不好發表什麼看法了,隻好把話扯到《政府工作報告》上,言語之間少不了稱贊一番,歐陽頌自謙了一下。
等歐陽頌很誠懇地讓王步凡提意見時他本想說建設旅遊城市工程沒有具體内容,太虛了,其中隻提到了九九重陽定為天野市的石榴節,其他實質性的東西沒有,僅憑石榴一項就想搞什麼旅遊城市是不可能的,如果把開發得道山和石榴工程結合起來,就會好些,可惜《報告》中隻字未提。
他也知道開發得道山是要上邊批準才能寫進《報告》裡邊的,顯然沒有人去關心這個項目,上邊也不會主動提出讓你開發得道山。
現在的許多項目是争取來的,是跑出來的,正像當官是跑出來的一樣,天野現在有很多人忙着跑官,卻沒有人忙着去跑項目,因此經濟幾乎沒有什麼飛躍發展。
這種怪現象隻怕一時也根除不了。
況且他王步凡隻是個政法委書記,即是想端正黨風,刹住歪風,他的話又有多少分量呢?他還是有點兒自知之明的,不該自己表态的事情不說,超越自己權限的事情不辦。
因此忍住沒有對《報告》進行評論,隻用“加大開發旅遊資源”這類虛話敷衍了一陣子。
又閑談了一會兒,直到歐陽頌起身告辭。
下午代表們讨論《政府工作報告》,看上去情緒熱烈,言之鑿鑿,但細聽起來大都是些虛話,很少有建設性的意見。
王步凡參加了西城區代表團的讨論,買萬通和鄭清源是私營企業家,經過“奮鬥”弄了個人大常委,鄭清源情緒高漲地大贊這幾年天野經濟發展迅速。
買萬通字正腔圓地大唱天野市政通人和的贊歌。
好像天野的發展與鄭清源和買萬通有着很大的關系。
這些話在王步凡看來完全是不着邊際的廢話,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而發言的人卻說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十分動聽。
市電視台記者左繡今天顯得特别活躍,小步跑着到各代表團去錄像訪談。
等左繡來到王步凡所在的代表團時,左繡先采訪了王步凡。
“王書記,請您就天野市在新形勢下召開的這次人大盛會談幾句好嗎?”王步凡注視着左繡,這女人中等身材,微微歪着頭,正向他報以燦爛的媚笑。
她的兩隻眼睛特别迷人,穿了件棉裙,裙子與長筒皮靴相接處露出半尺左右的白腿,她的腿潔白如玉,有些誘人。
天野的三月,氣候還有些涼,而時髦女郎們已經開始與寒冷挑戰,要美麗“凍”人了。
王步凡望着左繡,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發脹,甚至不敢再注視下去,這個女人确實太美了,難怪李直雷佑胤和文史遠都成了她的俘虜,如果換了自己,說不定也難以渡過這條胭脂河。
左繡見王步凡注視着她遲遲沒有說話,就嫣然一笑,嬌态萬千地說:“王書記,談談吧,我們很想聽到您的真知灼見呢。
”
王步凡回過神想了想,又是總結出三點來:一回顧天野幾年來的經濟建設,成績很大,凝聚了曆屆市委市政府領導和八百萬人民群衆的心血和汗水,成績來之不易,要百倍珍惜;二面對目前天野市的經濟狀況,我們面前的困難還很多,比如下崗再就業問題,比如經濟發展緩慢等問題,還需要廣大黨員幹部帶領人民群衆在“小康戰略”重要決策指引下,開拓創新,努力奮鬥;三展望天野市的明天,挑戰與機遇并存,我們有信心有決心把工作做得更好,迎接即将到來的更加開放的更加繁榮昌盛的新天野。
代表們針對王步凡的講話報以熱烈的掌聲,左繡很妩媚地再次向王步凡報以微笑。
王步凡忽然覺得應該再補充幾句。
左繡這時正在抓拍鄭清源和買萬通拍手的鏡頭,他就又開腔了,左繡急忙又把鏡頭對準他。
“天野的廣大幹部和代表們是值得人民群衆信賴的,也是能夠和組織上保持一緻的,我們要以高度的組織責任感,本着對人民負責,對組織負責的态度,認真組織和開好這次會議,認真貫徹執行組織上的意圖,選出黨和人民信任的市長,絕不允許任何人做出違背組織原則喪失黨性的事情來,因此這次會議既要體現組織意圖,又要代表民心民意,我們必須嚴肅對待。
”王步凡說了這些話就後悔了,這些話應該由喬織虹去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幾天來一直擔心這次會議會出問題,一不留神就說出了這些讓人吃驚的話。
王步凡開了頭,鄭清源很踴躍地發了言,他是以一個私營企業家的身份發言的,而内容卻是大談維護組織原則問題。
這類官場語言似乎與他這個黨外人士的身份有些不相符合。
王步凡覺得鄭清源的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也許恰恰證明有人正在違背組織原則,正在做小動作。
買萬通也是以私營企業家的身份發言的,内容卻是大談民主和民意:“我們現在天天在喊以法治國,以法治國就要尊重民意啊,選舉市長這麼大的事情就要充分體現民主嘛,像美國競選州長那樣,選舉出天野人民信賴的市長,選舉出能夠帶領天野人民開拓進取,狠抓經濟建設,在新的一年裡帶領群衆大展宏圖的市長。
說到底我個人認為現在的市長選舉不民主,從外地調來一個陌生人,天野人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天野的民情和政情,如何卓有成效地帶領人民群衆奔向小康呢?當然,也許歐陽市長是個很優秀的市長,也許他能夠帶領天野人民開拓進取,隻是我對這種組織任命的做法有異議,對當前的政治制度有異議,這隻是一個黨外人士的觀點,一個人大常委的不成熟看法,如果有違背組織原則的地方,我情願接受組織上的批評,但我有權保留自己的意見。
”買萬通的話左繡很認真地錄了音。
王步凡對買萬通公然跳出來散布不同聲音是很有看法和想法的,很想制止他,但這是在自由發言,就沒有說什麼。
買萬通的話不能說沒有道理,但目前畢竟還是在黨組織領導下進行民主選舉,這不是什麼高調不高調的問題,而是組織原則問題。
國與國之間國情不一樣,政治體制也不可能一樣,中國不可能去照搬另一個國家的選舉方法,也不可能無原則地讓代表們想選誰就選誰,那不全亂套了。
左繡拍完了鏡頭,扛着照相機出去了,大家又開始讨論《政府工作報告》。
王步凡站起來向大家報以歉意說:“我出去一下。
”說罷就離開了讨論會場。
王步凡在衛生間裡整整蹲了二十分鐘,痛快淋漓地解了個大便。
在這二十分鐘時間裡,他回味着鄭清源和買萬通剛才的話,特别是買萬通的話明顯是有針對性的,矛頭直指歐陽頌,認為他從外地調來,不了解天野政情和民情,是組織上派的市長,而不是人民代表要民主選舉的市長,那麼既然買萬通對組織上任命的市長有意見,為什麼還拿出那麼多錢來贊助大會呢?這就令人費解了。
王步凡從衛生間出來,遠遠看見雷佑胤正與左繡鄭清源和買萬通在比畫着說什麼,三個人不停地點頭,王步凡這時不便走過去,就躲在走廊上抽煙,抽完一支煙,再往那邊看,雷佑胤左繡鄭清源和買萬通已經不見了,李直正在向梅秀外和人大秘書長交代着什麼,梅秀外和人大秘書長也是不停地點頭。
王步凡隻聽見李直的最後一句話是“慎重一些”。
三個人說完話就很快解散了。
剛才這些人的行為都有些神秘,王步凡立即想到中國那句古話:好話不背人,背人無好話。
看來真的有人要在人代會上搞陰謀了。
王步凡回到讨論會場,再沒有見到鄭清源和買萬通回來,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裡活動去了。
晚上王步凡這裡沒有來什麼人,他打開電視看兩會專題報道。
電視屏幕上是領導深入到各代表團去同代表們座談的鏡頭,各代表團在電視裡轉換着露面,先是喬織虹參加的市直機關代表團,喬織虹當面回答了委員和代表們提出的一系列關乎民生與天野發展的全局性問題。
電視台不時滾動播出大會盛況,再切換到座談會現場。
電視下面先是祝賀語:萬通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買萬通率全體員工祝賀“兩會”勝利召開,選出人民信賴的市長。
接下來是恭賀詞:清源石油天然氣公司董事長鄭清源率全體員工恭賀“兩會”圓滿成功,祝各位代表委員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王步凡看着字幕就有些想法,“選出人民信賴的市長”是什麼意思?是指歐陽頌還是另有所指?如果說歐陽頌是人民信賴的市長,這話不太符合實際。
歐陽不是天野人,人民群衆現在還談不上對他信賴與否。
如果另有所指,那麼是指歐陽頌還是雷佑胤?當然絕對不會是指林濤繁和他王步凡。
王步凡在心裡提醒自己:鄭清源和買萬通這次慷慨大方地贊助“兩會”,絕對不是沖着歐陽頌來的。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他們現在根本談不上愛歐陽頌!那麼最好的結局也許是他們受了雷佑胤和文史遠的點化,這次投入了,日後必然會有更多的回報。
到時候再有什麼工程,歐陽頌也沒法不讓買萬通和鄭清源承攬。
最壞的結局極有可能是歐陽頌落選,雷佑胤被選上,那麼對鄭清源和買萬通就大有好處了。
電視鏡頭切換到歐陽頌參加的西遠縣代表團座談會現場,歐陽頌在座談會上和縣委書記說:“目前我市住房條件最差的是國有企業,對于這個群體,政府确實應該多關心他們的冷暖,兌現住房補貼政策。
目前天野市下崗職工有三萬多人,我們要盡有限的财力,保證下崗職工有飯吃有衣穿子女能夠上學……我們要堅定不移地抓重點工程建設,走工業經濟強市之路。
”
廉可法參加的代表團隻在鏡頭上顯了顯,見到他正在義憤填膺地說着什麼,可能是針對腐敗現象除而不盡發出的感慨。
電視上沒有一點兒聲音,不知是電視信号出了故障,還是有人故意把錄音删掉了。
雷佑胤參加的是北遠縣代表團,他在發言中提到了包括中小學危房改造在内的發展教育問題。
特别強調要始終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進一步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保持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同時要切實加強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促進社會全面進步,提高人民群衆的生活水平。
林濤繁的鏡頭也是一閃而過,等到王步凡自己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時,他看得特别仔細,但是他在讨論時最後強調“要以高度的政治責任感,本着對人民負責,對組織負責的态度,認真組織和開好這次會議”的那段話被删掉了,而買萬通那一通發言竟然上了電視。
他有些惱火,很想打電話到電視台問一問是誰讓删掉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自己算老幾呢?說那些話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合适,删掉了更好。
但是萬不該将買萬通的話播放出來,他的話對歐陽頌是不利的,看來宣傳部長也是個混蛋,這樣的話能夠讓它上電視?
接下來是文史遠參加的代表團座談會。
文史遠強調天野的石榴工程進展順利,形勢喜人,不出一年時間要讓天野石榴甜遍全國,酸向世界,要把天野石榴産業做大做強……
王步凡聽着這話就笑了,現在的領導張口就是“項目”,閉口就是“産業”,再不然就是“工程”,由此他就想到了一個笑話,說是一個鄉鎮書記愛打麻将,開一杠就是上了個“項目”,自摸時變成了振興工程,牌背時倒開門一抓三便說成是“産業結構調整”,文史遠的話簡直與那個鄉鎮黨委書記的話有些相似。
尤其是文史遠在最後說要讓天野石榴甜遍全國,酸向世界,簡直就是不着調的屁話,可信度幾乎等于零。
王步凡不是石榴專家,他隻是覺得當年栽種的石榴樹,想甜遍全國都不可能,更不用說酸向世界了。
以後的每天上午代表們都是聽取報告,有《天野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工作報告》,有《天野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報告》,有《天野市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有市計委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報告》和市财政局《财政預算報告》。
下午均為分組讨論時間,市領導也輪流到各代表團去參加讨論。
梅秀外鄭清源和買萬通三個人仍然特别活躍,經常到各代表團去走動,有時還把各縣區的一把手叫出去單獨交談幾句,有時把委局的一把手叫出去密謀一番,王步凡已經猜測到他們在搞小動作,但他沒法出面制止。
晚上自然會有很長時間的兩會新聞專題報道,正在熱播的一部電視劇也隻好停播。
很多企業都向“兩會”獻忠心,點歌祝賀,就連天野汽車廠也不甘寂寞點了歌曲。
王步凡對此很有想法:自己的職工連飯都吃不上,天天來市委市政府鬧事,廠長向天吟還有心思來關心兩會。
夏侯知也想湊湊熱鬧,打電話請示王步凡,問他們的公司是否也表示一下。
王步凡給他潑了冷水,勸他少出風頭,多幹實事。
三月三十一日就要選舉市長了,三月三十日晚上,天北縣的縣委書記白無塵突然來拜訪王步凡,他向王步凡透露,有幾個代表團共五十名代表準備集體推薦雷佑胤作為市長候選人與歐陽頌競選,一個是東南縣陳默所在的東南縣代表團,陳默是天野目前縣委書記中資格最老的,比白無塵還早當一年。
陳默與雷佑胤是戰友,他聯絡的有東遠縣代表團和天東縣代表團。
一個是梅秀外所在的市直代表團,她可能是受李直指使,跳出來為雷佑胤搖旗呐喊,聯絡了西城區代表團。
另一個是文史遠所在的東城區代表團也正在加緊活動,聯絡的是市直局委的代表,這三個人的活動能量是不可低估的,再加上鄭清源和買萬通四處遊說,看來歐陽頌的後院真的要起火了,王步凡猜測的事情終于被事實所驗證。
聽了白無塵的話王步凡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多日來的擔心現在終于明朗化,雷佑胤已經從幕後跳到了前台。
王步凡這時忽然“良心發現”,覺得自己到了該站出來說話的時候了,不過不能明刀明槍地幹,仍要講究策略,不露痕迹,既要讓雷佑胤的美夢破滅,又不能讓天野㊣(98)幹部知道是他王步凡幹的。
現在想當個堅持原則的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既要鬥争,又要保護自己。
他還問白無塵認識哪個省委領導,如果認識就把今天的情況趕緊彙報上去。
白無塵說認識省紀委書記李宜民,王步凡示意他趕緊打電話,可惜白無塵把電話号碼忘記了,說回去以後找到了就打電話。
白無塵來去匆匆,像做賊一樣小心。
王步凡也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和處境,這場鬥争是不見血不見火的政治鬥争,誰都不想在這場鬥争中成為犧牲品,白無塵是李直一手提拔上來的人,現在能夠作出這樣大義滅親的抉擇,說明他良知未泯,黨性原則是很強的。
白無塵走後,王步凡點了一支煙抽着在梳理自己的心緒,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感,但沒有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他感謝白無塵給透露了天機,同時也讓這個“天機”攪亂了方寸。
看來雷佑胤已經到了孤注一擲的地步,他是想弄個既成事實的局面,逼組織上承認他這個代表選舉的市長。
而此時王步凡則要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證據,快速出擊,使雷佑胤的美夢破滅。
又點了一支煙抽着,王步凡想到了當初他收到的那些告狀信,就給葉羨陽打電話,讓他把車開過來。
等葉羨陽來到後,王步凡已經等在樓下了,他很抱歉似的說:“小葉,我今天晚上有點兒急事,自己開車去,你回家休息吧。
”
葉羨陽沒敢多問,把車鑰匙遞給王步凡說:“王書記,夜間開車小心點兒。
”葉羨陽見王步凡點了頭,他才有些不放心地準備離開。
此時王步凡已經鑽到車裡了,在他上車後又臨時改變了主意,不想讓自己的車夜晚出現在市委大院裡,就又叫住葉羨陽說:“小葉,還是你開車吧,我的技術不行,到市委辦公室去一趟,我有點兒事。
啊,最近彩票又中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