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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與罪 誰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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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小車行在天中大道上,此時夜深人靜,喧嚣了一天的城市似乎也疲倦了,漸漸進入休眠狀态。

    從東邊遲遲升起的月亮已經不是那麼圓滿,但仍然皎潔明亮,把天野的大地照耀得有些蒼涼。

    來到市委,王步凡一邊下車一邊說:“小葉,你把車開到西郊湖兜風或者去研究彩票吧,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再來接我,給,幫我也買一百塊錢彩票。

    ”說罷下車頭也不回向市委辦公大樓走去。

     葉羨陽一臉狐疑,他覺得王步凡今天晚上的行為有些古怪,平時對彩票不感興趣的書記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買彩票了?他又不敢說什麼就開着車走了。

    其實王步凡也沒有想到要中獎,隻是用這個行動說明他和葉羨陽有共同的愛好,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此時,市委那麼大一幢辦公樓,隻有機要局的燈光亮着,其他辦公室裡都是黑洞洞的,王步凡上到二樓,有一隻貓突然從三樓往一樓逃跑,從他的腳下蹿了過去,吓得他頭發都豎起來了。

    今晚他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似乎正在幹一件不很光彩的事情,仔細想想,自己幹的又是光明正大的事。

    幸好辦公樓裡沒有人,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到辦公室裡來不及拉燈就順手鎖了房門,等他準備拉燈時,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開日光燈,摸索着打開了電腦,然後借着電腦微弱的屏光找出當初他收到的幾封揭發雷佑胤和文史遠的舉報信,然後坐在了電腦前邊。

     剛坐到電腦桌前,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又好像早已想好了要幹什麼。

    此時此刻他心裡又開始鬥争了,一個問号在自己的腦海裡越變越大。

    誰當市長本不關他的什麼事,但黨性和正義感又促使他不能袖手旁觀,于是他望着電腦的屏幕呆了一分鐘,才開始打字:《關于部分人在天野市市長選舉中存在違反組織原則行為的反映》。

     王步凡打完這份材料後,又在屏幕上審了一遍,見沒有錯别字,反而有些美中不足,于是把“姘婦”改為“拼婦”。

    然後才打出來一份,再把盤上的底稿消除掉,又收拾好那些告發雷佑胤文史遠和李直的信件,準備離開辦公室,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接是溫優蘭打來的,溫優蘭哭着說:“叔,你快回來吧,歐陽市長出事了。

    ”不等王步凡細問,溫優蘭已經挂了電話,王步凡明顯感覺出溫優蘭是偷偷打的電話,聲音有些顫抖。

     王步凡從辦公室裡出來,樓道裡仍然空無一人,來時驚了他一下的那隻貓正賊溜溜地準備往三樓上去,見到王步凡下樓又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王步凡忽然想起葉羨陽不在樓下,就趕緊給葉羨陽打了電話讓他來接他。

    下着樓梯,他覺得既然是歐陽市長出事了,此時應該給匡扶儀和向天歌打電話,可是又猶豫了,他要看一看歐陽頌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就覺得應該讓尤揚也在身邊,三人為公,二人為私,不管歐陽頌出了什麼麻煩事,都需要有人幫忙,有人作證。

    于是他又給尤揚打了電話,尤揚像是在被窩裡接的電話,王步凡故意說:“小尤,還沒有休息吧?歐陽市長那裡出了點兒麻煩事情,你在樓下等着,我和小葉馬上就到。

    ” 尤揚在那邊說:“啊,啊,好的,好的。

    ” 王步凡走出辦公大樓正好碰上雷佑胤昂首挺胸往大樓裡進,兩個人目光相遇時都有些吃驚,好像同時要問:這麼晚你到辦公室裡來幹啥?可是誰也沒有這樣問。

    雷佑胤自嘲般地說:“家有黃臉婆,日子不快樂,半夜裡他媽的吵了一架,幹脆到辦公室裡睡算了。

    ” 王步凡知道雷佑胤說的不是真話,他來辦公室多半與歐陽頌出事有關。

    而自己為什麼到辦公室裡來總得有個說法,就敷衍着說:“賓館裡沒有黃臉婆,一個人躺下睡不着。

    幹脆來辦公室裡打了一會兒遊戲。

    ”兩個人擦肩而過時,雷佑胤還主動伸出手與王步凡握了手,審視了一下王步凡的表情,好像長時間沒見過面似的。

    多虧王步凡已經把信件揣在懷裡了。

     出了樓門,葉羨陽已經開車進了市委的大門,王步凡坐上車準備走時,見雷佑胤辦公室的燈還沒有亮,也許他此時的心情與王步凡來時的心情是一樣的,隻是時間和事件不同而已。

    葉羨陽看王步凡的臉色十分嚴肅,就悄悄把彩票遞給他,王步凡也沒有看就裝進了口袋裡。

     尤揚到市委上班已經五年了,至今仍是個快樂的單身漢,市委的單身漢們都住在老地委的單身宿舍裡,這幢單身宿舍樓是邊際當地委書記時蓋的,當初市領導和雙職工都住在這幢樓上,後來住房改革,這幢樓上就隻剩下單身職工了。

    王步凡讓葉羨陽開車往老地委拐了一下,車到單身宿舍下邊,尤揚正跑着下樓,一臉睡意惺忪的樣子,等尤揚上了車,王步凡才說:“小葉,咱們要快些到天道賓館那邊去,好像歐陽市長出什麼事了。

    ” 尤揚剛才已經知道歐陽市長出事了,而小葉是現在才知道。

    他聽了這話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刹車,車還沒有停穩就又起動了,然後快速在天中大道上狂奔。

    天野的夜晚已經十分甯靜,然而三月三十日晚的天道賓館卻極不平靜。

     王步凡猜也猜不到歐陽頌會出什麼事情,等他回到賓館,一到貴賓樓,見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年光景帶着幾個人正等在那裡。

    見了王步凡,年光景急忙迎上來說:“王書記,我們接到舉報說天道賓館貴賓樓有人在嫖宿,我們就趕來了,到這裡一看竟然是歐陽市長的房間,就沒敢輕舉妄動,連房間我們也沒敢進去,真沒想到歐陽市長會這樣不檢點……唉,你看這個事情咋辦吧?” 王步凡立即警惕起來,貴賓樓是天野市的禁區,别說年光景,就是市公安局的局長沒人召他他也不敢私自到這裡來,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陰謀,即使歐陽頌與人奸宿,他年光景也沒有這個膽量到貴賓樓來抓人,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說不定指使年光景的人又是雷佑胤。

    他沒有和年光景說話,見歐陽頌的房間開着門就進了。

    眼前的情景讓王步凡傻眼了,簡直是進退兩難:歐陽頌和莫妙琴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歐陽頌的一隻手還搭在莫妙琴的胸脯上,兩個人都處于昏迷狀态,卻像一對夫妻睡得正安詳。

    王步凡目睹了這一切,更加堅信這是一個事先設計好的陷阱。

    他用犀利的目光注視着年光景,覺得平時賊眉鼠眼的他,現在有些面目猙獰,就像一個吃人的魔鬼。

     面對突發事件,王步凡心裡亂極了,他在思考着對策。

    忽然想到這件事情必須盡快彙報給喬織虹,就打她的手機,手機關着聯系不上。

    王步凡隻好自己做主了,他很嚴肅地說:“年光景,我看這件事并不那麼簡單,你也負不起這個責任,此事牽涉到市委市政府的聲譽問題。

    你說歐陽頌市長在嫖娼,為什麼兩個人都昏迷不醒呢?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年光景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這樣了。

    ” 王步凡審視着年光景,覺得沒有必要再和他說什麼,就擺着手說:“你們撤吧,要注意保密,不得向外洩露,誰洩露消息就處分誰,等事情弄清楚再說。

    ”年光景似乎目的已經達到,正盼着早點兒離開,很聽話地帶着他的一幫人撤退。

     年光景他們走後,王步凡本想把這件事跟廉可法說一下,又怕他控制不住情緒,保不住密,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又想給林濤繁打電話,又一想他也是副書記,他們都做不了主,天野出了這種大事,隻有一把手或者省委領導能夠做得了主。

    這時,溫優蘭從樓下來到王步凡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叔,這是個陰謀……歐陽市長回來的時候是年光景護送的,莫妙琴進去服務,我親眼看見他們用毛巾捂了一下莫妙琴的嘴,又捂了一下歐陽市長的嘴,兩個人就倒下了,然後年光景就脫他們的衣服……我怕他們傷害我……就急忙下樓逃跑了。

    ” 王步凡聽了溫優蘭的話愣住了。

    他沒想到年光景這麼大膽,看來雷佑胤已經堵死退路豁出去了,非要把市長位置争到手不可。

    面對這種局面,一個政法委書記雖然有責任和義務阻止雷佑胤違背組織原則,去達到個人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的力量确實有限,在天野還不能呼風喚雨,在省委常委們面前也人微言輕,他陷入到兩難的境地。

    他招了一下手,溫優蘭随他來到他的房門前,為他開門,但手抖得沒法把鑰匙插進鎖孔裡去,王步凡接過鑰匙自己開了房門。

    溫優蘭去給王步凡倒水,又燙傷了手,她已經吓壞了。

    王步凡讓她坐下,然後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定要冷靜,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有人殺人滅口傷害你,你今天晚上就待在我的屋裡哪裡也不要去,最近幾天也要特别注意……” 溫優蘭很緊張地說:“那他們會不會也陷害你,也把我們兩個脫光……”話沒有說完她就臉紅了,因為一時緊張竟然說走了嘴。

     王步凡苦笑一下說:“你放心,不會的,小溫,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現在到歐陽市長的房間裡去給省委劉書記打個電話,把你看到的一切情況如實告訴他,但不要說你的名字,隻說是賓館裡的知情者,更不能說是我指使的。

    ”王步凡說罷掏出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劉遠超的手機号和家裡的電話号碼。

    忽然他又想起劉遠超也愛打牌,如果手機關着又不在家怎麼辦?于是他又交代溫優蘭說:“如果劉書記手機關着也不在家,你就把這些情況告訴他的愛人,請她務必于明天早上将這一情況反映給劉書記。

    ”溫優蘭的手仍然有些抖,她拿了電話号碼出去了。

    王步凡這時撥通了向天歌的手機,他事先已經告訴向天歌手機要二十四小時開着。

    向天歌接住電話,王步凡就命令似的說:“向天歌同志,天野出大事了,我現在以市委的名義命令你:一立即采取行動抓捕當初刑訊水映月的幹警,包括西城區公安分局局長年光景和甜妹子歌舞廳老闆。

    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獲取有關的證據。

    二連夜派人到得道山得道觀裡把道姑吳麗華接下山,監護起來,她是個很重要的證人。

    三派幾名幹警到貴賓樓把莫妙琴送醫院搶救,再通知市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速來貴賓樓搶救歐陽市長,絕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記住,是把莫妙琴弄走之後再給歐陽頌治病。

    這些工作你可以讓匡扶儀同志協助你,你就說是我說的。

    ”王步凡說了這些話也不多解釋,就挂了電話。

    向天歌還不知道歐陽頌究竟出了什麼事情,隻好按照王步凡的指示去辦。

     溫優蘭這時回來了說:“劉書記的手機關着,也沒有在家,我就把情況告訴了他的愛人。

    他愛人很吃驚,答應明天一早就轉告劉書記。

    ” 王步凡點了點頭然後拿出那些告狀信和自己打印的那份材料交給溫優蘭,很嚴肅地說:“小溫,你明天裝成會議服務人員,站在選舉會場的外邊,見劉書記到來後悄悄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不要說是誰讓你交的,隻要交給他就行了。

    另外你把今天晚上目擊的情況也寫成書面材料,和這些材料一并交上去,為歐陽市長和小莫正名。

    ”王步凡說罷緊緊地握了握溫優蘭的左手,就像在囑托一件挽救革命挽救黨的大事。

    溫優蘭這時身體已經不抖了,她似乎從王步凡身上吸收了一些勇氣,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王步凡的房門,回值班室裡去寫揭發材料。

     又過了五分鐘,向天歌和匡扶儀帶着幾名幹警來了,王步凡把向天歌他們帶到歐陽頌的房間裡,幹警們看着眼前的情景也傻眼了。

    王步凡并不多解釋,隻說是一起預謀的陷害案,讓幹警拍照後先給莫妙琴穿了衣服,然後又給歐陽頌穿了衣服。

    王步凡說:“小向,你們先把莫妙琴送到市第二人民醫院去搶救吧,要二十四小時有人監護,小心有人滅口。

    這個情況也不得外傳,要注意影響。

    ”向天歌點點頭,命令幹警們擡着昏迷不醒的莫妙琴下樓去了。

    王步凡又闆着面孔說:“小向,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我限你在明天上午九點鐘以前拿出一些水映月自殺案有理有據的東西來,到時候不要向我彙報,要直接彙報給喬書記。

    老匡,這個事情需要你配合,天野出大事情了啊!”臨别王步凡重重地拍了匡扶儀和向天歌的肩膀說:“天野目前的形勢很複雜,你們也要當心,既要打擊壞人,也要保護好自己。

    ” 向天歌不停地點着頭說:“王書記放心,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争取圓滿完成組織上交給我們的任務。

    對了,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馬上就到。

    ”說罷,向天歌向王步凡敬了禮,然後和匡扶儀匆匆離開。

     王步凡見幹警們擡着莫妙琴下樓了,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年光景的小舅子是在幹警的眼皮底下順利自殺身亡的,那麼莫妙琴會不會在醫院裡出什麼意外?這個問題他不得不引起足夠的重視。

    王步凡急忙叫來溫優蘭說:“小溫,等你把材料寫好後馬上到第二人民醫院裡去監護莫妙琴,一直到天大亮你再回來,小心有人殺人滅口再制造出什麼自殺的現場。

    ” 溫優蘭聽王步凡這麼一說有些驚慌,跑着回值班室裡去了。

    過了十分鐘她可能是把有關的材料已經寫好了,就奔跑着下了貴賓樓到第二人民醫院去,王步凡本來想讓葉羨陽送送溫優蘭,又覺得太顯眼,就沒有送。

    王步凡覺得歐陽頌這裡應該有市政府的領導,他就急忙給時運成打了電話,說有急事讓他趕緊來天道賓館。

     向天歌他們走時間不長,時運成來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也來到了,醫生開始搶救歐陽頌,王步凡才把有些情況告訴時運成,驚得時運成長時間說不出話。

    醫生經過診斷吃驚地問王步凡:“病人好像是被人麻醉了?”王步凡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醫生就開始為歐陽頌輸液進行搶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向三十一日市長選舉的日期逼近,醫生們守候在歐陽頌身邊,王步凡寸步不離,一直到将近淩晨五點鐘歐陽頌醒了,一直叫喊着頭痛,說自己好像在做夢,說話也含糊不清。

     王步凡問道:“歐陽市長,昨天晚上你到哪裡去了?” 過了足有三分鐘時間歐陽頌才有氣無力地說:“昨天晚上我去哪裡了?讓我想想……哦,對了,昨天晚上雷書記和文市長請我吃飯,我隻喝了五杯酒,他們都喝了很多,最後雷書記和文市長都喝醉了,是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年光景把我送回來的,我怎麼也醉了呢?”這時歐陽頌才完全清醒過來。

     王步凡苦笑一下,他知道雷佑胤根本就沒有醉。

    他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是三十一日淩晨五點鐘,這時他不能告訴歐陽頌實情,隻想讓他靜養一下,不要誤了天亮後的選舉會議。

     醫生們見歐陽頌沒事了,就要告辭,王步凡交代要醫生們保護好歐陽市長的病曆,并且要實事求是地填寫,将來有人會去了解情況的,到時候務必如實地彙報。

    醫生們有些不解,他們也不知道這位市長大人怎麼就被人麻醉了。

    王步凡并不多解釋,醫生們帶着疑惑走了。

    接下來該歐陽頌疑惑不解了。

    他問王步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就像做了一個噩夢似的。

    王步凡不想在選舉之前給歐陽頌增加心理負擔,就給時運成使了個眼色說:“可能是酒精過敏吧?”真情要到選舉之後他再告訴歐陽頌。

    當選或者落選,那時候歐陽頌再知道真情已經無所謂了。

    此時他的電話響了,一看是匡扶儀的電話就走出房間去接了電話…… 王步凡和時運成一直陪着歐陽頌坐到東方發白。

    當三月三十一日的朝霞照在窗台上時,王步凡走近窗台,拉開窗簾,樓東頭那片桃李林正開着紅白相間的花兒,妖妖娆娆,婀娜多姿。

    此時歐陽頌總算恢複了常态,除從面容上看出倦意之外,并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參加會議已經沒有什麼問題。

    歐陽頌也站起來走近窗台,望着窗外,發出贊歎:“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啊!” 王步凡暗想天野的這個春天可能是個不同尋常的春天,今天的市長選舉肯定會有一場好戲看。

    雷佑胤冒着犯罪的危險麻醉了歐陽頌和莫妙琴,制造了桃色新聞,肯定會錄像或者拍照,而不明真相的人就會把這個桃色新聞當作政治新聞去炒作:一個堂堂的代理市長在住室裡亂搞男女關系,本身就很有新聞價值,又是在選舉的頭天晚上搞男女關系的,那麼這個市長還配不配當人民政府的市長,代表們還會不會去選他當市長?當然,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王步凡還沒有猜測到雷佑胤采用的手段更加卑劣,而他現在考慮的隻是人們口頭上的議論,他知道今天一大早歐陽頌搞男女關系的新聞就會像分裂的原子一樣一直膨脹到天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傳揚到每位代表耳朵中,每位市民也會饒有興趣地議論此事……此時隻有不知内情的歐陽頌顯得很坦然,因為他對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他思想上就沒有什麼壓力。

    他閑雅地欣賞着窗外春色的神情比王步凡更加專注,似乎這美妙的春色正好襯托了他要當選市長的喜悅心情。

     匡扶儀和向天歌從王步凡那裡領了命令之後,立即回到市公安局召開秘密會議,凡是他認為不可靠的刑警一個也沒有通知,而通知到的刑警則分成四組,不亮警燈,不鳴警笛,在黑暗中出發了。

    第一組由刑警大隊副隊長帶領去得道山接吳麗華下山錄取口供,第二組由刑警大隊隊長帶領到西城區公安分局去抓捕當初刑訊逼供水映月的那幾個刑警,第三組由110中心主任帶隊去逮捕甜妹子歌舞廳老闆,最後一組由向天歌親自帶領去抓捕木成林和年光景。

     其他三組的行動都十分順利,隻有向天歌帶隊的這一組行動不太順利。

    他們先到木成林的家中去逮捕木成林,等敲開門後,一個身材很胖,穿着睡衣的婦女站在向天歌面前,向天歌也不與那個胖女人說話,一把把她推開就往屋裡闖。

    胖女人驚奇地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搶劫啊?還是抓人啊?我可沒有犯什麼法啊?” 向天歌此時已經把各個房間裡搜了個遍,并沒有發現木成林,就問胖女人:“木成林呢?” 胖女人把嘴一撅說:“他呀,已經快半年沒有回來住了,說不定正與哪個小妖精在一起鬼混呢,我還找不着人呢。

    ” 向天歌厲聲道:“給木成林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裡,我們找他有急事!” 胖女人漠然道:“手機号早就換了,我現在找他也隻有白天到天道賓館裡才能見到,一到晚上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個線索,你們幫我教訓教訓這個刀殺的。

    據說在天道賓館裡有個什麼706房間,那個房間是專供雷佑胤搞女人用的,雷佑胤不去的時候我家那個死鬼就在那個房間裡與女人鬼混。

    唉,誰讓咱是農村出身的黃臉婆,又老又醜,人家早看不上喽!”向天歌無心聽這個胖女人在這裡啰唆着訴苦,一擺手幹警們随他撤了。

     等幹警們來到天道賓館客房部六樓,正準備上七樓,值班的服務員攔住他們說:“哎,你們要幹什麼,七樓是禁區,隻有市領導才能去的。

    ” 向天歌把工作證在服務員臉前晃了晃說:“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長向天歌,奉市領導的命令來找木成林的,他在嗎?” 那個服務員臉紅了,低着頭說:“他在706正和一個小姐……” 向天歌不等那個服務員說完已經用他那隻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走,開門去!” 服務員身子抖着說:“我怕木經理開除我,我不敢……” 向天歌忍住怒火說:“他已經犯罪了,從今天起他已經不是你們的經理了,你敢不配合我們執行公務?”聽了向天歌的話,那個服務員竟然面帶笑容,急忙取了鑰匙帶領向天歌他們上了七樓。

     來到706房間門口,向天歌給那個服務員使了眼色,服務員找了一陣子鑰匙,然後悄悄把鑰匙插進鎖孔裡,迅速開了房門,來不及拔鑰匙就跑走了。

    向天歌帶人沖進房間裡,見木成林正摟着一個女人在睡大覺,他大喝一聲:“木成林,你給我起來!” 木成林和那個女人同時被吓醒了,兩個人都忙着穿衣服。

    那個女人膽子小,吓得不知所措,穿了兩次竟然沒有穿上褲子,幹脆不穿了,又重新鑽到了被窩裡。

    木成林這時已經穿好了衣服,用詢問的目光望着向天歌說:“老向,你這是……我這可算是生活小節啊,正開人代會,賓館裡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你可不要影響了會議,不然雷書記會批評我的,對你也沒有什麼好處……” “别他媽的說了,走吧,這裡的工作已經用不着你操心了。

    ” “不,不,這……你可得說清楚,我是市委任命的正處級國家幹部,我犯了什麼法?啊?不就是睡了個女人嗎?這是生活小節……”木成林這時倒耍起威風來了。

     “别他媽的作踐正處級國家幹部了,如果正處級幹部都像你木成林這樣,國家民族早就完蛋了。

    ” “不,不,我得給雷書記打個電話,向他彙報一下,即使有錯也該市委來處分我,你們市公安局無權……”木成林說着話就要給雷佑胤打電話。

     向天歌跨上一步奪了木成林的手機吼道:“雷佑胤已經自身難保了,還能救你這狗日的?别他媽的癡心妄想了,帶走!”随着向天歌的吼聲,幹警們已經給木成林铐上了手铐,然後架着他走出706房間,從六樓經過時沒有看見那個值班的服務員,她可能有意躲了起來。

     抓木成林的過程不是那麼順利,而向天歌他們抓捕年光景的過程更不順利。

    在年光景的家中沒有搜到年光景,向天歌派了兩個人在他家中守候,在西城區公安分局也沒有找到年光景,向天歌此時心中有些慌亂。

    王步凡給他的時間是上午九點鐘以前必須弄出結果,年光景又是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一旦年光景抓不到,任務就很難完成。

    此時,他隻有求救于王步凡了。

    等打通電話向王步凡彙報了情況後,王步凡突然想到了市委。

    昨天晚上他離開市委時見雷佑胤到市委去了,年光景會不會去市委向雷佑胤彙報什麼?就在電話上對向天歌說:“小向,年光景現在極有可能和雷佑胤在一起,可能就在市委。

    記住!不能在市委門口行動,那樣影響不好,年光景不是人大代表,八點鐘雷佑胤要來賓館開會,年光景也要到西城區公安分局上班,最好在分局門口抓捕他,千萬不能等他上班以後再動手,他身上有槍,可别弄出警察之間進行槍戰的鬧劇來,一定要在門口抓捕他!” 向天歌聽王步凡這麼一說,他為了給年光景來個措手有及,借了一輛不是公安牌照的車,帶着幾名刑警來到市委門口,見年光景的車停在市委大院裡,心裡踏實了許多,悄悄把車停在路邊靜等。

    此時天色大亮,市委門口已經有人出出進進。

    大約在七點鐘左右年光景從市委辦公樓裡走出來,很疲倦地上了他那輛警用桑塔納,等年光景驅車駛離市委門口,向天歌駕車遠遠地跟在後邊。

    年光景的車快到西城區公安分局時突然停在了路邊,向天歌以為年光景發現有人跟蹤,拔出槍正思考如何應付。

    見年光景從車裡下來,走進一家小吃店裡去吃早點,真是天賜良機,正好在小吃店裡逮捕年光景。

    向天歌對車上的三位刑警交代了一下,他也把車停在路邊,然後大搖大擺地進了小吃店,年光景見向天歌來到,還以為他們也來吃早點,急忙起身說:“向局長也來吃飯?” 向天歌嘴上應付着,手已伸出來和年光景握手,三位刑警已經迅速迂回到年光景的身後,立即把他的雙臂拉到後邊铐上了手铐,向天歌又拿下了年光景的槍。

    此時年光景驚魂未定地吼着說:“姓向的,你他媽的是不是吃錯藥了,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罪?”向天歌并不多解釋,擺一個手說:“就是專門抓你狗日的,帶走!”年光景仍然吼着,兩個幹警幾乎是把他架上汽車的,然後迅速離開現場向市公安局方向而去。

     17 王步凡歐陽頌和時運成正在欣賞朝霞映照下的桃李花,王步凡的手機響了,為了不影響歐陽頌今天開會的情緒,王步凡迅速走出房間,等走到值班室門口,他才接了電話。

    一接是溫優蘭打來的,溫優蘭在電話裡哭着說:“叔,莫妙琴割腕自殺,流了很多血,現在正在搶救……” 王步凡驚得電話差點兒掉在地上。

    莫妙琴是重要的證人,如果她死了,歐陽頌就永遠也洗不清罪名,說不清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必須救活莫妙琴!他給時運成發了個短消息讓他陪好歐陽頌,但是不要說昨天晚上的事情,然後快步跑下樓梯,葉羨陽和尤揚一直在樓下等着,他們也知道市裡出了大事,既不敢打攪王步凡,又不敢離開。

    梅慧中也來接歐陽頌,王步凡沒有理睬他也沒有對他交代什麼任務,上車後心急火燎地說:“去第二人民醫院!” 當王步凡和尤揚葉羨陽來到莫妙琴身邊時,已經不見溫優蘭了,王步凡交給她的重要任務她必須完成,可能已經先走了。

    醫生已經把莫妙琴的傷口縫合好了,正在給她輸血。

    莫妙琴面色蠟黃,淚水一直不停地流着。

    她見王步凡到來,哭得更加悲恸。

    醫生在不停地勸導她要穩定情緒。

    站在一邊的那個民警低着頭說:“王書記,你處分我吧,我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

    小溫去給小莫提水去了,我去了趟廁所,誰知她就敲破了液體瓶把手腕的動脈血管割斷了。

    ” 王步凡這時也沒有心思去責怪那個民警,把他拉到一邊問:“讓婦科檢查了嗎?” “檢查了,人家還是個處女呢,怎麼可能和歐陽市長發生兩性關系?隻怪我多嘴,是我向她說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受到了刺激。

    ”民警說。

     “這就好,終于可以還歐陽頌一個清白了。

    ”王步凡說罷又來到莫妙琴身邊很生氣地說:“你這個傻丫頭,别人陷害你,你自己怎麼還不珍惜自己呢?你這樣做能對得起誰呀?” “叔,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一點兒也不知道,聽這位幹警向我說了情況,我就不想活了,我沒臉做人了,以後我可怎麼做人啊。

    ”莫妙琴說罷又哭了。

     王步凡勸道:“隻要自己是清白的,就别怕别人說什麼,人要活在自己的理想中,不要活在别人的議論中,好人說不壞,壞人說不好。

    不要顧忌那麼多,要堅強地活下去!也許别人現在正盼着你死了呢,你想啊小莫,你一死就永遠洗不清自己了。

    ” “叔,病好後我想到得道山去出家當道姑,天道賓館我是待不下去了,我怕别人議論我。

    ”莫妙琴擦着眼淚說。

     “出家當道姑倒沒有那個必要,這麼多人還證明不了你莫妙琴的清白?要相信法律也會還你一個清白的,真不想在天道賓館幹也有辦法,得道山早晚是要開發的,我準備建議成立得道山開發籌建指揮部,到時候你可以到那裡去工作嘛!” 那個民警也讨好着說:“小莫,到時候我送你到得道山指揮部去,換個新環境也行,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吧。

    ” 莫妙琴見王步凡這麼說,臉上才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叔,我聽您的話,不再尋短見了,你放心吧。

    ” 王步凡心裡有些酸楚,權力要置人于死地是那麼容易,水映月死了,吳麗華上山當了道姑,莫妙琴又差點兒喪命。

    權力要救人也那麼容易,他一句話就能讓萬念俱灰的莫妙琴打消死的念頭,看來得道山是該開發了,到時候如果吳麗華同意,應該讓她還俗,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她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不該過那伴随清燈黃卷的生活。

     王步凡見莫妙琴的情緒穩定了,就準備離開,他還記挂着交給溫優蘭的任務,記挂着今天的市長選舉,就對莫妙琴說:“小莫,安心靜養,要相信明天會比今天好。

    ”莫妙琴使勁兒地點了點頭,淚水流了下來,面對關心她愛護她的政法委書記,她覺得心裡無比的溫暖。

     王步凡對那個民警說:“小同志,一定要注意莫妙琴同志的安全,絕不能再出什麼偏差,如果再出偏差組織上可是要處分你的。

    ” 那個民警吓得臉色蒼白,懇求般地說:“王書記,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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