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工作做好,向局長肯定會處分我的,求王書記與我們向局長說一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去衛生間解了個大便。
”
王步凡拍拍那民警的肩膀說:“放心吧小同志,向天歌那裡我會替你求情的,這裡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照顧好莫妙琴同志。
”那個幹警很感激地給王步凡敬了個禮,然後站在莫妙琴的床邊,就像站崗一樣,目不斜視。
王步凡離開第二人民醫院時,今天的太陽并不炫目,可以盡情地觀賞它,今天的太陽和往日相比沒有什麼兩樣,隻是今天的天野有些不尋常,人大代表們就要選舉市長了,有些人蠢蠢欲動要破壞選舉。
王步凡回到天道賓館,覺得很累很累,真想躺下休息一會兒,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急忙洗漱了一下準備叫上歐陽頌去吃早飯,這個時候白無塵打來電話說已經和李宜民聯系上,把情況已經反映給李宜民了。
王步凡來到歐陽頌的房間,見歐陽頌臉色還有些發黃,叫他去吃早飯,他本不想去,在王步凡和時運成的再三催促下,還是下了樓。
梅慧中看歐陽頌臉色不好要攙扶他,歐陽頌沒有讓攙扶。
在去餐廳的路上,就有很多來吃飯的代表用怪異的目光注視着歐陽頌,歐陽頌因為對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無所知,遇到注視他的目光時,他總報以微笑,他的微笑和平時是一樣的,而在代表們眼裡他今天的微笑就變成尴尬的笑容了,似乎他的微笑是裝出來的,是為了掩飾自己内心的空虛。
吃飯的時候也有很多代表在竊竊私語,還不時回頭望着歐陽頌。
歐陽頌仍然把這種顧盼理解成代表們對他的支持和關心。
而王步凡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看歐陽頌,也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議論歐陽頌,制造這起桃色事件的人,其目的就是要讓歐陽頌落選,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散布謠言的機會,隻怕昨天夜晚的事情人們早就知道了,整個餐廳裡也許隻有歐陽頌和梅慧中還蒙在鼓裡,王步凡又沒法向他道破玄機,怕影響了他今天的情緒。
吃飯的時候仍然沒有見着喬織虹的身影,吃過飯王步凡沒有陪歐陽頌去貴賓樓,他躲到一邊去給喬織虹打電話,辦公室裡沒人接,手機仍然關着。
他再給劉遠超打電話,劉遠超的手機也關着,王步凡就有些心急如焚的樣子,也不知道李宜民到底把情況彙報給省委書記沒有。
他在餐廳門口踱來踱去,苦無良策。
時間已經八點鐘了,代表們陸續向會場走去,李直雷佑胤文史遠和梅秀外等人說說笑笑向會場走來,如果王步凡再站在會場門口就有些不合适了,他急忙進了會場,又從那邊的門出去,見溫優蘭一臉倦容地從貴賓樓方向走來,遠遠望見王步凡,也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向天道賓館的門口走去。
王步凡猜測溫優蘭也是怕站在會場門口太顯眼,就到賓館的門口去等劉遠超。
王步凡設想:等看到劉遠超的車到來時,溫優蘭會快速轉回到會場門口,當劉遠超下車的那一瞬間,她會把王步凡交代她上呈的那些材料統統交在劉遠超的手裡。
至于劉遠超會如何處理天野發生的不正常事件,李宜民是不是已經向省委書記彙報了,王步凡現在心裡也沒有底,隻有看這位省委副書記的态度,或者說看他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後省委是什麼态度。
三月三十一日上午是天野市選舉市長的莊嚴時刻,省委組織部剛剛到任的女副部長來參加選舉會議,她已經早早坐在主席台上,因為她剛剛上任,天野的幹部們和她不熟悉,沒有人向她反映天野市在市長選舉中發現的不良苗頭,她對天野的情況好像也一無所知,她的到來完全是一種形式和擺設。
天野市的領導們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席台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平靜,雷佑胤仍然笑容滿面,幾近慈祥;文史遠還是一臉虎威,如同鬥獸;林濤繁面無表情,簡直像一尊雕塑;廉可法和李直的表情一向嚴肅,今天似乎還帶有幾分沉重。
本來王步凡想在開會之前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彙報給喬織虹,可是喬織虹來得很晚,是在李直即将宣布開會的那一刻才匆匆忙忙走上主席台的,不知道她是粗心還是沒有把省委組織部的女副部長放在眼裡,沒有說讓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省委組織部領導的到來,隻是禮節性地向她點點頭。
喬織虹一直與雷佑胤坐在一起,王步凡的座位與喬織虹的座位中間隔着雷佑胤,根本無法私下與喬織虹交談。
喬織虹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昨天晚上天野發生了不正常的事件。
會前王步凡又給喬織虹打了電話,仍然是關機,他讓尤揚給劉暢打了電話,問喬書記在哪裡,劉暢說喬書記昨天晚上回省城了,她并不在喬書記的身邊。
按照以往的慣例,選舉市長省委是要來人的,一般是組織部長或者副部長,女副部長的到來從禮節上說明選舉就可以開始了。
可是最近隻要牽涉到天野的事情,劉遠超總是代替組織部長井右序,今天到底劉遠超來不來誰也弄不清楚。
會議開始,女副部長簡單講了幾句話,主席團執行主席開始宣布監票人計票人名單,并且強調了選舉的有關紀律和辦法,因為市長選舉是等額選舉,另選他人欄内空着,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同意選歐陽頌當市長,也可以把他的名字劃掉,另外在空欄中填上要選舉的人。
此時李直站起身突然宣布:“根據五十名代表的聯名推薦,天野市人大常委會請示河東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認為代表們推舉雷佑胤同志為另一名候選人與歐陽頌同志競選市長,是符合有關規定的,因此天野市的市長候選人是兩名,即歐陽頌和雷佑胤兩位同志,代表們可以代表人民行使自己的權力,選舉出自己信任的市長,在此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雷佑胤同志被确定為候選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各代表團已經醞釀過了,隻是還沒有來得及向市委傳達省委的指示,雷佑胤同志的個人簡曆也沒有來得及印發,就連選票也沒有來得及重印,願意選舉雷佑胤同志為市長的隻有把名字填寫在空欄裡了。
”女副部長和喬織虹聽了李直的話都有些吃驚,但是都沒有表态。
聽了李直的話,個别代表也有些吃驚,而歐陽頌林濤繁廉可法和王步凡更吃驚,原來以為他們隻是在下邊做小動作,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還把雷佑胤參選弄成合法化了。
選票印着非常快,李直故意不重印選票,好像在向大家暗示,雷佑胤成為市長候選人确實是臨時決定的,而不是蓄謀已久的。
這種事情可是天野曆史上從來沒有過的。
最吃驚的是喬織虹,這麼大的事情事先李直沒有和她通過氣,而且是背着她幹的,她本想提出異議,可是她又知道另外推舉候選人和另選他人也是選舉法允許的,她這時如果說了違背選舉法的話也不太合适,她相信代表們會以組織原則為重,選舉歐陽頌為市長。
令她不解的是,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是歐陽頌的支持者,他居然也同意了。
看來面對民主進程,楊再成也不好武斷地改變選舉法和民意,那麼這一切工作隻能是提前已經密謀好了,昨天晚上又臨時動議的,不然劉遠超不會不告訴她。
會場上已經開始發選票了,王步凡的神色有些不安,他盼望着省委有關領導的突然出現,并且宣布雷佑胤沒有參選資格,可是遲遲沒有見到省委領導的身影出現在會場門口。
這時他覺得什麼東西将自己的腿碰了一下,他彎腰一看竟然是一張男女擁抱的裸體照片,他撿起來仔細一看,下邊還有一行字“歐陽頌與服務員莫妙琴在一起”。
他急忙把照片塞進口袋裡,并沒有回頭看,他後邊坐着的是梅秀外,估計是她扔過來的。
他再往會場下邊看,代表們都在交頭接耳地交談,交談的内容極可能與歐陽頌和莫妙琴的事情有關。
按照規定,會議上散發任何材料都須經大會主席團認可,可是這種不正常的事情居然發生了,很不正常。
女副部長雖然是省裡邊來的,可能是因為資曆問題沒有多說話。
王步凡估計這種照片盡管不會在會場上散發,隻怕私下裡已經有很多人見過,出了這樁醜聞,看來歐陽頌十有八九要落選。
在這種情況下他本應該把喬織虹叫到一邊去告知真相,讓她立即采取果斷措施,比如暫時休會,或者把選舉日期往後推一推,讓省委出面做一些必要的工作,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似乎整個會場隻有喬織虹和歐陽頌兩個人不知道裸體照片的事情,劉遠超那邊可能還沒有把信息傳遞過來。
王步凡彎下腰偷偷撥了一下喬織虹的手機,仍然關着,她來得太匆忙竟然忘記開機了。
王步凡又撥劉遠超的手機,是無法接通。
當代表們開始投票的時候,王步凡的手機響了,是劉遠超打過來的,說他馬上就到,在電話上并沒有說别的事情,比如暫時停止投票。
王步凡急忙把這一消息告訴給喬織虹,喬織虹讓墨海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和女副部長的座位中間,其他人員隻好都把椅子挪了挪。
天野市選舉市長,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劉遠超來得似乎也太晚了。
等代表們投完選票劉遠超才步入會場,主席台上的人都鼓掌歡迎。
劉遠超招着手向代表們緻意,落座之後向喬織虹和女副部長說了些什麼,喬織虹挂着笑容的臉色立刻灰暗下來,女副部長也一臉沒趣。
接着聽見劉遠超小聲說:“天野出現這種反常情況你應該采取一些措施,或把選舉日期往後推一推,至少也要請示一下省委再投票,你怎麼連這個規矩都不懂?現在投票已畢,說什麼也晚了,總不能說代表們投的票不算數吧?如果有些同志真有問題怎麼辦?連省委都被動了。
”
喬織虹臉色蒼白,已經說不出話了,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滴。
一旦選舉失敗,她這個市委書記會很丢面子,是無法向省委交代的。
盡管代表推舉候選人是允許的,但是還有黨領導一切這一條,天野市委不能充分體現省委的意圖,隻能說明她和天野市委沒有做好工作。
就急忙解釋說:“李主任說這也是省委的決定啊!”
劉遠超不再與喬織虹說話,他知道如果是省委的決定,肯定是呼延雷從中搞的鬼,代表們已經把候選人報上去了,讓省委怎麼辦?總不能否決代表們的意見吧。
他皺着眉頭從包裡掏出一些材料在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王步凡偷眼瞟了一下,劉遠超看的正是他交給溫優蘭的那些材料,看來這個姑娘已經勝利完成任務了。
時間到了九點半鐘,匡扶儀和向天歌匆匆忙忙步入會場,向主席台上走來,到喬織虹面前把一份材料交給了喬織虹,沒有說什麼話扭頭走了。
喬織虹看着匡扶儀和向天歌送來的材料,手有些發抖,面部表情極其複雜。
她看完材料後交給劉遠超,劉遠超看後,轉給女副部長。
劉遠超此時臉色沉重得有些怕人,他站起身,到主席台的一角去打電話,打着電話手還比比畫畫的,好像在向誰彙報什麼事情。
王步凡扭頭看李直雷佑胤和文史遠,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因為劉遠超從進入會場到現在始終沒有看他們一眼,在去打電話前又用怪異的目光看了看李直和雷佑胤兩個人,把他們看得毛骨悚然,膽戰心驚。
會場上計票員在忙碌着計票,劉遠超在不停地打電話……
選舉結果出來了,計票員上台小聲向喬織虹和回到座位上的劉遠超彙報了選舉結果,雷佑胤得票三百五十票,歐陽頌隻得了一百票,其餘的五十票是選的其他人。
女副部長和喬織虹的臉色都有些灰暗,這樣的結果說明代表們對這次市長選舉很有看法,已經弄出了玩世不恭的結果。
按道理雷佑胤得票率已經超過半數,理所當然應該是天野市的市長了,歐陽頌則在天野市的市長選舉中宣告失敗,他的頭已經低得讓下邊的代表們幾乎看不見了。
喬織虹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頭上的汗水,這樣的結果簡直就是天大的政治笑話,在河東曆史上還從來沒有過。
得票結果還沒有公布,會場上又響起唧唧喳喳的議論聲。
雷佑胤已經聽到了計票員上報的結果,他的臉色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終于被選上市長了,憂的是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畢竟還是黨領導一切的,因為他不是組織上欽定的市長人選,是代表們臨時推舉的,他的市長資格必須由上級組織部門認可後才有效,不然即使選上也當不了市長。
劉遠超這時神色嚴峻地站起來,用雙手往下壓了壓,會場上的說話聲停止了。
接着他用洪亮的聲音說:“代表們,同志們!在這裡我很嚴肅地告訴大家,天野市這次的市長選舉失敗了,是一次被人利用了的非法選舉,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雷佑胤涉嫌犯罪,一個罪犯是沒有資格參與市長競選的。
我代表省委在這裡宣布,雷佑胤的市長候選人資格已經被取消,不管他選上與否,選舉結果都是無效的!而等待雷佑胤的是組織和紀檢部門對他的審查。
在這裡我要點名批評天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李直同志,由于他把關不嚴,把一個犯罪分子推薦給了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批準了代表們的意見,批準了雷佑胤的競選市長資格,現在根據群衆的揭發材料,我分别請示了省委馬書記和省人大常委會楊主任,省委領導認為天野市的這次市長選舉無效,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同志也明确指示,省紀委決定立即對有關人員采取措施。
”
會場上有些騷亂,歐陽頌和雷佑胤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
雷佑胤用手巾擦着頭上的汗珠,用手肘碰了一下身邊的王步凡說:“煙。
”
王步凡望了一眼雷佑胤,雷佑胤的目光中滿是仇恨和哀怨。
王步凡悄悄遞給他一支煙,又把打火機遞給他,他點了幾下才把那支煙點着,低下頭吸着,不再看任何人,連打火機也忘記還給王步凡。
劉遠超這時又大聲說:“為什麼說五十名代表聯名推舉的候選人沒有參選資格呢?在這裡我可以明确地告訴大家,因為雷佑胤牽涉到一樁強xx案,牽涉到嚴重的經濟受賄案,牽涉到少女在天野市委門口的自殺案,因此必須在把這些問題澄清之後再說。
我也聽到過有人說天野的官場複雜,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有些人敢于這麼膽大妄為,敢于公然與上級組織部門對着幹!當然啦,按照選舉辦法,不是不可以另選市長,但參與競選市長的人必須具備資格,而雷佑胤因涉嫌犯罪,他恰恰是個沒有參選資格的人。
”
侯壽山突然打斷劉遠超的話在第二排站起來喊道:“打倒貪官雷佑胤,打倒流氓雷佑胤,如果上級不嚴厲懲辦雷佑胤,天野市人民堅決不答應……”
宣傳部長也站起來吼道:“必須嚴懲雷佑胤這個腐敗分子,不然我們對不起天地良心,沒法向天野市人民交代!”
王步凡笑着回頭看侯壽山和宣傳部長,他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兒像“文革”時期的跳梁小醜。
林濤繁也正用鄙視的目光瞧着他們。
直到劉遠超示意他們停下來,侯壽山的情緒仍然有些激動。
王步凡偷看雷佑胤,他一臉譏笑,似乎在暗笑侯壽山是妓女笑話賣淫者。
劉遠超清清嗓子又說:“你們天野市西城區公安分局局長年光景受雷佑胤指使,将歐陽頌和天道賓館服務員莫妙琴麻醉之後制造了一起桃色新聞,還拍攝了裸體照片,他本人已經交代了犯罪經過……”會場上一時像爆炸了似的吵吵嚷嚷,人聲鼎沸,使劉遠超的話已經講不下去了,大部分代表都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使會場上的秩序亂成了一鍋粥,喬織虹幾次示意大家安靜,會場仍然靜不下來。
王步凡這時站起來吼道:“再不安靜下來我可要點名批評了!”在王步凡吼過之後,會場終于安靜下來,他隻是虛張聲勢吓唬吓唬而已,沒想到這一招還挺見效。
劉遠超繼續講話:“同志們,代表們,僅從這起桃色事件來說,就牽涉到誣陷和侵害他人名譽的罪行,僅這一條罪行雷佑胤就當不了市長。
同志們,代表們,通過這次市長選舉,也暴露出我們在任用幹部上存在的問題,天野不止一個雷佑胤有問題,還牽涉到其他人,這些問題都有待于進一步調查落實,省紀委的調查組馬上就要來到天野市,這次要在天野市紀委的配合下徹底查清天野官場存在的不正之風。
也許有的代表要問:民主選舉的市長為什麼就不算數呢?我在這裡可以明确地告訴大家,雷佑胤劣迹斑斑,又存在拉選票的非法行為,因此他就喪失了市長候選人的資格。
也許有的代表還要問:既然雷佑胤存在這麼多問題,為什麼在這之前沒有人過問呢?偏偏在他競選市長之後才查處他呢?這就牽涉到問題的暴露要有個時間,也正是雷佑胤權欲攻心,才使自己做了許多違背組織原則的事情,連以前不為人知的問題也在這一次暴露出來。
請代表們放心,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請相信我們的黨永遠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的代表永遠是代表人民意願的,絕不會去代表腐敗分子!我受省委委托在這裡宣布,天野市人大常委會的各位常委要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通過法律程序罷免李直雷佑胤文史遠梅秀外等人大代表資格,市紀委和公檢法要認真協助省紀委對腐敗分子的查處工作,一定要把天野的問題查清楚。
我的話完了。
”
喬織虹這時也站起來說道:“我現在心情很沉痛,什麼也不想說了。
我宣布,天野市第十一屆人大五次會議閉幕。
下午各代表團的代表就可以回到自己工作崗位上了,參觀活動暫時取消。
關于這次會議的報道林濤繁書記必須把好關,要澄清事實,讓人民群衆心中明白。
”大會本來在下午還有一個人事任免的決定,也臨時取消了。
按照以前的規矩,喬織虹和李直都要講講話的,喬織虹的講話應該強調這是一次勝利的大會團結的大會,會後還要強調貫徹落實“兩會”精神,推動各項工作的有效開展。
可是面對這麼一次失敗的人代會,這些詞語隻好省略,她隻簡單說了幾句。
李直也應該有個講話,他講話的内容将是強調做好幾個方面的工作,比如進一步加強地方立法工作,比如認真開展執法檢查和代表評議工作,比如人大和人民群衆的聯系和進一步加強法制宣傳教育和有效監督,等等,可是今天劉遠超和喬織虹把他講話的資格取消了。
這次人代會類似于鬧劇,在天野乃至河東可謂史無前例,令人啼笑皆非。
代表們走出會場的時候有些人垂頭喪氣,有些人議論紛紛,有些人談天說地,有些人在強調民主進程重要。
有些人甚至在相互問:“假若雷佑胤沒有什麼問題,被民主選舉上了算不算數?”有人則說:“假若雷佑胤沒有經濟實力,不搞小動作他能夠選得上嗎?咋沒有把你選為市長呢?”
中午本來是要讓代表們吃過飯合影留念的,下午還有活動。
有些代表對這次會議很有看法,飯也沒吃就要走,被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濤繁等人挽留了,吃飯的時候代表們仍然在議論今天的選舉……
會議剛開始的幾天市領導總要和代表們一起就餐,邊吃邊談發展天野經濟的大計,有時候領導們會不斷地去向代表們敬酒,以顯示自己不同于一般代表,而今天中午的飯局就顯得格外冷清,隻有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濤繁幾個領導來照了一下頭就走了。
吃飯期間,木成林和年光景被逮捕的消息已經傳開了,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真正感覺到雷佑胤确實出問題了,可能問題還相當嚴重,有人甚至已經在估計他貪污受賄的數目了。
下午代表們離開天道賓館的時候又有了新的議論話題,因為他們親眼看見雷佑胤李直文史遠和梅秀外分别被帶上車拉走了。
吃飯的時候還僅僅是議論雷佑胤,沒想到因為一個雷佑胤又牽扯出三個人來,有人就開始議論着這次人代會是一個反腐敗的盛會,開一次會議揪出了四個貪官,雖然沒有選出應該選上的市長,卻收到了意外的效果,也算是一次成功的大會勝利的大會。
代表們并不知道中午天野市的主要領導們連飯都沒有吃,就參加了省委副書記劉遠超和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共同主持召開的緊急會議。
會議仍在市委207會議室召開,出席會議的常委和市長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就連人大和政協的領導也心思重重,甚至臉上挂着悲哀……
喬織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下說:“常委們都到齊了,準備開會。
”她沒有說讓大家歡迎李宜民書記的到來。
這時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如果有一根針掉在地上,它發出的聲音都會使人震耳發聩。
王步凡環顧會場,已經不見了雷佑胤和文史遠的身影,李直和梅秀外也沒有到會。
剛才喬織虹明明說常委們都到齊了,可是雷佑胤文史遠和歐陽頌分明沒有來,雷文兩人可能已經來不成了,歐陽頌也許是因為太丢面子不願意參加會議。
以往列席常委會的是李直和政協主席,現在也隻有政協主席一個人坐在那裡,臉上不時露出幸災樂禍和玩世不恭的表情。
喬織虹又喝了一口水,穩定了一下情緒,很沉痛地說:“這次人大會議沒有開好,我作為市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辜負了組織上的信任和培養,我情願接受同志們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喬織虹講到最後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天野出現這樣反常的情況她是有責任的,事先王步凡和廉可法都曾經提醒過她,但她沒有引起高度的重視。
她低估了天野官場的複雜性,低估了地方勢力的能量,是應該負領導責任的。
政協主席愛放炮,冷不丁地說:“小喬書記,你也别難過,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偶然的,原來雷佑胤想當天野的市委書記,沒有當上,就讓原常務副省長給他活動着當市長,結果市長又沒有當上,他的後台老闆又出事了,他隻好自己去玩火了,這個事情是他咎由自取,不是你的責任。
”
李宜民急忙說:“還是就事論事,不要往遠處扯。
”
廉可法說:“如果組織上讓他當市長也不會有這個事情,如果他自己原則性強也不會有這種事情,如果他自己沒有問題更不會出現這種事情,出現這種情況不怪你,要怪就怪李直原則性太差,像雷佑胤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推薦他為市長候選人呢?簡直就是是非不分,沒有一點兒政治立場。
”
政協主席又說:“省委又怎麼能夠不加調查就批準他參加競選呢?以我看從上到下都有責任啊!就連那次民意測驗不也是在糊弄人的嗎?既然省裡邊已經确定了市長人選,又何必搞什麼民意測驗呢?多此一舉啊!”
劉遠超也急忙插話:“咱們說正事。
”
喬織虹擦着眼淚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會議一時陷入僵局。
廉可法突然說:“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年年防旱,夜夜防賊,我們沒有防好,責任是不可推卸的,我們這些常委都有責任,教訓,教訓啊!有些人就是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
”
王步凡望着喬織虹氣得有些扭曲的臉說:“除了已經暴露出問題的人員以外,這次在選舉中搞小動作的人據我所知還有副市長梅秀外人大常委會秘書長法院院長董伸铎,東南縣的縣委書記陳默天東縣的縣委書記雷潤耕檢察院副檢察長苗梗昌以及電視台記者左繡和民營企業家鄭清源買萬通等。
”王步凡本不想提及人大秘書長的名字,畢竟是他在天南時的老領導,然而一種責任心在提醒他要實事求是,堅持原則,因此他還是把人大秘書長的名字說了出來。
“王書記,這些情況你是怎麼知道的?什麼時間知道的?”喬織虹問。
“我也是三十号晚上才知道,天北縣縣委書記白無塵同志東南縣的縣長孔放遠同志天東縣的縣長張沉同志,以及東遠縣的有關同志都是黨性原則很強的好同志,他們認為事态比較嚴重,就在三十日深夜去找我談了情況,我本來要把情況彙報給您的,可是找不到您,您的手機也一直關着……後來就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件。
白無塵同志已經把情況反映給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同志了。
”
劉遠超問李宜民:“難道宜民同志沒有向省委書記彙報?還是彙報了馬書記沒有采取果斷措施?”
李宜民虎着臉說:“這麼重要的事情我能不彙報?馬書記有些優柔寡斷,說和你這個抓組織的副書記研究研究,可惜晚上和你聯系不上,就耽誤了幾個小時。
”
劉遠超有些難堪,喬織虹的臉紅了,她喝了一口水掩飾了一下,點着頭說:“我還是那句話,那個啥,目前穩定壓倒一切,對這次在選舉中搞小動作的人一定要堅決打擊,絕不心慈手軟,劉書記李書記,你們說呢?”喬織虹沒有把話說完已經變得咬牙切齒了。
劉遠超點着頭說:“天野市這次市長選舉确實是失敗了,這種情況在全國是比較罕見的,過去天南縣的縣委書記在黨代會上被選掉,因為沒有進入縣委委員自然就不能夠當縣委書記,那個事情在河東省影響很大,咱們這次的市長選舉失敗恐怕要全國聞名了。
市長選舉本來是采取等額選舉的,即如組織上派下來的人選天野市人民不太熟悉,但是憑着代表們的黨性覺悟和組織原則性,過半數總是應該的吧,可惜歐陽頌同志隻得了一百票,而雷佑胤竟然得了三百五十票,這算什麼事情嘛?”
李宜民說:“客觀上說,雷佑胤李直梅秀外和文史遠等一幫子人在下邊做小動作為雷佑胤拉選票,那兩個什麼公司出錢收買代表,是造成這次選舉失敗的客觀原因,但同時還證明我們的工作中還存在着這樣那樣的不足。
如果我們組織得好,如果我們警惕性高,會出現這種不正常情況嗎?會議期間代表們收到那麼貴重的禮品,你們就沒有往深層想一想?就沒有及時向上級彙報?那麼多人在下邊搞串聯拉選票你們就沒有發現一點兒迹象?大意失荊州啊!廉可法是紀委書記,發現問題後你有責任向上級紀委反映嘛,還是白無塵向省委書記反映的,我看白無塵的覺悟就比較高。
因為你們沒有及時反映,最終出現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很不應該啊!”
劉遠超不得不用批評的口吻說:“這麼多幹部沒有人向我反映問題,我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天野市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小姑娘給我家裡打了電話,在我今天來到天野後又是一個小姑娘遞給我一包揭發材料,我相信這個小姑娘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和能耐,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家的電話号碼,我堅信在座的同志中就有一位像白無塵同志那樣堅持原則的好同志,是個敢于主持正義敢于同邪惡勢力作鬥争的好同志,教訓,教訓啊同志們!廉可法經常說我們不能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我看天野就是有人表裡不一,立場不堅定。
當然,他既然知道雷佑胤有問題,在李直宣布代表聯名推薦雷佑胤為市長候選人的時候,他不敢站出來說話,這就不太好嘛,有失共産黨人光明磊落的作風哩!事情已經發生,我在批評天野市委有關同志的同時,也強調一下穩定,現在選舉失敗了,不能因此再出什麼亂子。
對于腐敗分子,我們要毫不心慈手軟地打擊……”其實劉遠超和喬織虹如果昨天晚上不搞什麼秘密活動,王步凡能夠與他們聯系上,市長選舉也不會出現如此被動的局面。
李宜民把情況彙報給省委書記,如果省委書記态度果斷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結局。
劉遠超嘴上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反而把廉可法批評一頓,還批評了舉報人,讓王步凡有些困惑不解和心神不甯,讓廉可法有些不服氣。
廉可法氣得臉色鐵青,似乎有很大的委屈,但在劉副書記和李宜民面前他有牢騷也不敢發出來。
當初種種迹象表明天野市的人代會不會很平靜,王步凡和廉可法都向喬織虹進了言,可是喬織虹不但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到選舉的當天還遲到,現在劉遠超和李宜民不批評喬織虹反而批評别人,王步凡和廉可法心中很不是滋味。
劉遠超剛才說那番話的時候看了王步凡兩次,王步凡猜想到劉遠超已經知道溫優蘭打電話和送材料是他王步凡指使的。
因為在天野這些常委中間,知道劉遠超住宅電話的隻有喬織虹和王步凡兩個人,喬織虹昨天晚上可能就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