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才從省城趕回天野,這種事情也就隻有王步凡的可能性較大。
劉遠超久居官場,自然熟知明哲保身之道,他既要把責任推到别人身上,也能夠理解王步凡的苦心,因此就不把話點透。
劉遠超很有處變不驚的氣度,用手梳理一下大背頭說:“既然天野出現了反常情況,我們一方面要加大打擊腐敗分子的力度,另一方面要穩住陣腳不能讓工作受損失,第三方面就是認真總結教訓。
一定要把今後的工作做好。
”
李宜民也強調說:“希望天野的同志們特别是廉可法同志要積極配合省紀委調查組的工作,徹底查清雷佑胤等人的問題,林濤繁同志一定要注意輿論導向問題,這不是民主不民主的問題,而是腐敗分子玩弄權術欺騙代表的問題。
既要大張旗鼓地反腐敗,也不要把歐陽頌落選的事情弄得大肆宣揚,那樣對省委和天野都沒有什麼好處。
”
劉遠超又說:“至于天野市委的班子問題,待我回去向馬書記彙報之後專門召開省委常委會議研究。
喬織虹同志作為天野市的市委書記,也應該提出一些人選供組織上參考,一切都是為了穩定和發展嘛!薦賢為國,也是一個領導幹部的職責。
特别是在這次市長選舉中立場堅定旗幟鮮明的同志要重點考慮提拔,不和組織一心的人堅決不能重用。
至于歐陽頌同志的工作,等我回去向省委彙報以後再說……”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雖然參加了會議,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麼,一般情況下是劉遠超和李宜民說什麼時她點點頭。
政協主席這時又放了一炮:“揭開蓋子是好事啊,天野的問題還多着呢!絕對不會隻有這麼幾個腐敗分子。
”劉遠超和李宜民聽了政協主席的話都很不高興,但是兩個人沒有表什麼态。
侯壽山在聽到劉遠超的這番話時,臉上一直挂着難以抑制的笑容,似乎天野出現這種局面對他們是件大好事。
常委會草草結束了,劉遠超和李宜民也沒有在天野久留,說要趕回省城去開什麼會議。
18
王步凡知道因為歐陽頌落選被省委領導批評的事情喬織虹心裡難受,就想去寬慰她幾句。
他叫上林濤繁上了貴賓樓,來到喬織虹的房間裡,喬織虹不待他們坐下就說:“王書記,給我一支煙。
”
王步凡急忙遞給喬織虹一支煙,并為她點了火,她拼命地吸了幾口,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說:“王書記,林書記,真沒想到我會在天野栽這麼大一個跟頭啊!我都快撐不下去了。
”喬織虹說罷又落淚了,盡管在别人眼裡她是個女強人,但她首先是個女人,女人是最容易動感情和落淚的。
王步凡則顯得很冷靜,望着喬織虹的臉寬慰道:“喬書記,在常委會上,政協主席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揭開蓋子未必不是好事,把那些陰謀家野心家和腐敗分子都揪出來,我相信明天的天野會更加穩定,工作會更好開展,你要往前看,把壞事當做好事去看待。
”
林濤繁說話總是那麼富有哲理:“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雲,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他雷佑胤要玩火自焚,誰有辦法呢?”
喬織虹問王步凡:“聽說還有裸體照片的事情?”
王步凡說着“是”,從口袋裡掏出歐陽頌和莫妙琴的裸體照遞給喬織虹。
喬織虹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這不大可能吧?”
林濤繁說:“這種卑鄙伎倆很像《競選州長》中的情節,絕對是精心設計的陷阱!聽說經過醫生鑒定人家莫妙琴還是個處女,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嗎?”
王步凡又說:“這完全是蓄意陷害,是雷佑胤指使年光景和木成林用麻醉劑把歐陽頌和莫妙琴麻醉昏迷後制造的現場,又拍了照,且在下邊廣為散發,因此人大代表就出現了一邊倒的現象。
我已經讓向天歌把年光景和木成林抓起來了。
”
喬織虹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憤怒地說:“真是無法無天了!唉!也怪我啊……”她說罷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王步凡急忙上前攔住她,又遞給她一支煙。
昨天晚上喬織虹确實又去省城和劉遠超私會去了,在這關鍵的時刻她沒有把好關,誤了大事,确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會前你應該提醒我一下嘛!”喬織虹有些無奈,也帶着責備地說。
“我是準備向您彙報的,可是雷佑胤有意不離您的左右,我就沒法向您彙報,這個事情我也有責任,情願接受您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
”王步凡很自責地說。
喬織虹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我原來想着等開完人代會再處理那些群衆反映強烈的問題,看來是我錯了,可惜我沒有聽你和廉書記的話啊,我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會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根據群衆舉報和一些事實,劉書記和李書記已經下達了省委的指示,雷佑胤文史遠李直和梅秀外都要被‘雙規’審查。
至于市委市政府班子怎麼配備,這個事情得省委來決定,隻怕以後你們兩位肩上的擔子會更重些,雷佑胤主抓的工作你們得把它接過來,不能讓工作受損失。
對于那些搞小動作的人,一定要嚴肅處理。
王書記林書記,歐陽的事情省裡還沒有明确的指示,他的情緒非常低落,現在天野的局勢這麼糟糕,我隻有靠你們了,我現在對天野的情況幾乎是兩眼一抹黑啊!縣裡的班子你們得多費點兒心,拿出一個方案供我參考。
”
王步凡聽出喬織虹要向搞小動作的人開刀的意圖後說:“喬書記,我有一個初步意見,不知合适不合适,我先談一下,最後由您定奪。
”
“你說吧,思想上不要有什麼顧慮,要開誠布公,知無不言。
我這個大老闆會支持你的。
”喬織虹抽着煙說。
王步凡道:“我的意見是李直梅秀外木成林鄭清源買萬通和年光景他們幾個人的問題比較嚴重,要與雷佑胤和文史遠的案子一并審查,嚴肅處理。
林書記你說呢?”林濤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喬織虹點點頭也沒有應聲。
王步凡繼續說:“縣區的情況也很複雜,天野市共有二區十縣,這次天南縣和天北縣根本就沒有參與拉選票的人和事,天西縣西遠縣和北遠縣隻有部分代表參與拉選票的事情,其他幾個縣的縣委書記都參與了,法不責衆啊,總不能都把他們撤職查辦吧,我的意見是把問題較大的東南縣的縣委書記陳默東遠縣的縣委書記雷潤耕都拿掉,南山縣和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給個警告處分算了,西遠縣的縣長這次也有問題,把他調回來,讓副書記肖乾當縣長。
陳默雷潤耕都接受了鄭清源十萬元的饋贈,在選舉中都跳到了前台,他們既違反了原則又有經濟問題,不撤職查辦是不行的。
天南縣的縣長白杉芸據說也參與了,但目前還沒有什麼證據。
”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插話說:“王書記,在處理拉選票一事上我是旗幟鮮明的,他們膽敢和市委作對,市委就不能再留情面。
”
“大老闆,縣區幹部調動的面積也不能過于大呀,還是應該考慮天野的穩定啊!”王步凡很擔心地說。
林濤繁說:“揪出幾個腐敗分子天下亂不了,反而會使社會得到淨化。
”
喬織虹歎道:“我上任後之所以沒有動縣裡的班子,就是考慮到穩定問題,現在穩定了嗎?恰恰相反!不處分一些人,不提拔一些新人,我在天野就站不住腳,天野就沒有穩定可言,這個事情應該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理解。
按理說我是不喜歡搞個人小圈子的,現在看來不動手術不行啊!”
王步凡看喬織虹下了決心要動縣裡的班子,又說:“即使要動,也應該是有問題的動,沒有問題的先不動,不能因為調動幹部再出什麼麻煩,是吧林書記?”林濤繁點了點頭。
喬織虹道:“我的意見是,讓陳默和雷潤耕他們退回贓款,行政上撤職,黨内給個警告處分,然後把他們調到市直局委任個一般幹部吧。
那個啥,東遠縣的縣長天南縣的縣長城西區的書記和區長必須換人,把他們調到市直局委也不能安排正職,具體怎麼安排,王書記考慮一下。
把法院院長董伸铎檢察院副檢察長苗梗昌人大常委會秘書長都免職吧,也不再追究他們的責任了。
那個啥,市裡參與拉選票的八九個局長就讓他們退居二線,我看他們的年齡都不小了,幹脆從年齡上弄個一刀切,給他們留點兒面子,這樣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怨言。
據我所知,市直局委很多副職都是正處級幹部,就從其中選擇年齡小能力強的提升正職吧,他們被雷佑胤打壓了多年,也該出人頭地了。
我還是那個态度,那個啥,調子我定,具體工作你們來做。
這個啥,具體怎麼操作還是由王書記斟酌吧,你就先接替雷佑胤抓組織工作吧,縣裡的班子呢,能力強的縣長可以提書記,能力不強的就不要提拔了,副職可以提正職,也可以從市委市政府機關裡下派,或者各縣之間交流。
天南的幹部隊伍是令人放心的,這也是你王書記精心培養的結果,尤其是前一段時間提拔的那幾個人,這次該重用的就大膽重用吧。
哦,對了,我的秘書年齡大了,三十多了才談戀愛,她還兼着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已經是副處級了,再當秘書不太合适,幹脆讓她去天北縣當縣長吧,你給我再選個秘書吧。
”
王步凡說:“劉暢同志的事就這樣定吧,我有個建議,東南縣的縣長孔放遠是個不錯的同志,讓他接任縣委書記,天北縣的縣委書記白無塵同志年齡大了,他原本是學法律的,是否向省委和省高院推舉把他調回市裡任法院院長?天南楊少成同志我看可以當縣長。
”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說:“白無塵這次表現非常好,他的事情我負責推舉,可以先調他任個主持工作的副院長,然後請示省高院,其他事情你和林書記商量着安排吧,不必要一一彙報。
我隻是有個建議,白杉芸這次也沒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但在下邊當縣長已經不太合适了,怕她心思沒有在工作上影響縣裡的經濟發展,我們也不搞株連政策,白杉芸和魏酬情雖然是雷佑胤的情婦,那都是生活小節問題,我們如果老在這上邊糾纏,也顯得太無聊,法院不是少個副院長嘛,那個啥,幹脆把魏酬情調到哪個局委任副職吧,苗梗昌免掉,把白杉芸調到檢察院任副檢察長算了,啊,那個啥,讓曾經當過縣長的秦時月到哪個縣當縣委書記吧,她找我反映過自己的情況,她過去受處分是因為丈夫不檢點,早已經離婚了,她自己沒有什麼問題嘛,也不能老揪住過去的事情不放,一個女幹部很不容易啊。
就讓天南那個楊少成當縣長吧,那個啥……”喬織虹有些疲勞,不再說了。
王步凡怕有人說他任人唯親,又怕喬織虹有想法,就很謹慎地說:“如果在天南籍幹部中提拔的人過于多會不會有人再說我任人唯親……林書記你說呢?”林濤繁笑了笑沒有插言。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插話說:“還是那句老話,内舉不避親嘛,我相信你們兩位書記會用公心對待這個事情的。
市委的班子就夠我頭疼了,那個啥,在我們這塊土地上,還存在着論資排輩現象。
劉書記讓我推薦幾個市委市政府幹部的人選名單,現在雷佑胤倒了,王步凡同志要當市委副書記,宣傳部長要調到省委宣傳部任常務副部長了。
他們在省裡都有人支持呢,我們要推舉一些人讓省委提拔一下。
市政府還少幾個副市長,隻有等以後再說了。
”喬織虹打了兩個哈欠又說:“我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想休息一下,那個啥……”
王步凡對市委幹部的人選問題不想參言,就點了點頭,林濤繁連縣裡的班子也沒有參言。
他們見喬織虹無心再說話了,很知趣地離開了喬織虹的房間。
林濤繁走了,王步凡下着樓梯就覺得王宜帆剛當上縣委書記時間不長,省裡不一定會同意提拔他們,不過他們表現都不錯,非常時期也許會有非常的事情。
等下到二樓,他想去安慰一下歐陽頌,可是見他的房門緊閉着,就不好意思去打擾,準備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再到辦公室去草拟縣區幹部的任用名單。
天南縣縣委書記王宜帆要離任,秦時月也要到北遠縣去上任,白杉芸也要離開,楊少成要當縣長,王步凡必須給天南配一位可靠的縣委書記,他認為秦時月當北遠縣的縣委書記不一定合适,當個縣長還勉強勝任,可是喬織虹這樣安排了,他也不想提反對意見,畢竟秦時月曾經是他的領導還是同學。
這樣一來,縣區的縣委書記和縣長調整的幅度很大,必須從市委和市政府下派一些德才兼備的年輕幹部充實到縣區的領導班子中去,隻在縣裡邊提拔隻怕難以擺布開,縣裡邊可用之才畢竟有限,從天南縣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也不能提升得過快,那樣對他王步凡不利,有人會再一次說他任人唯親,看來隻有從市裡多選拔幾個,給天南配一個市裡下派的書記。
天野市的市長選舉就這樣失敗了,喬織虹很無奈,劉遠超很無奈,省委書記馬疾風和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同樣感到無奈,而政協主席文景明和省委副書記呼延雷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
歐陽頌沒有留在天野,他奉命調回省城了……
劉遠超回省城的當天下午,省紀委調查組已經進駐天野市,在天野市紀委公安局和檢察院的配合下,“雙規”了李直雷佑胤文史遠和梅秀外,并搜查了他們的家。
年光景和木成林已先于三十一日的早上被捕,智奇紹和向天歌又請示市紀委書記廉可法,把鄭清源買萬通東方雲東方霞都拘捕了。
天野市一時間似乎在狂風暴雨中飄搖,市委和市政府的幹部職工人心惶惶,好像一夜之間天野市天崩地陷,機關裡的工作幾乎陷于癱瘓。
梅秀外是在走出人代會場那一刻被人叫到一輛面包車上的,坐在車後邊的是省紀委一位三十多歲長相俊秀體态豐滿戴着眼鏡的女幹部和一位身材苗條帶着幾分稚氣的青年女子。
梅秀外上車後,那個戴眼鏡的女人說話了:“梅秀外同志,我是省紀委專案調查組的副組長,姓顔,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應該怎麼做,我想你自己可能清楚吧?是否需要我向你再申述一下‘雙規’你的理由?”
梅秀外驚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别看她平時一副高傲矜持的樣子,其實内心比誰都空虛。
幾年來她表面上生活得很潇灑很充實,而私下裡卻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是靠服用安眠藥進入夢鄉的,又常常被噩夢驚醒……當她聽到小顔這番話時身上直發怵,卻沒有吱聲。
小顔又很和藹地說:“車上有座位,你坐吧。
”她音量不高,但态度卻沒有半點兒商量的餘地。
接着小顔又從包裡掏出一張蓋有紅印的紙條遞給梅秀外,那是省紀委向梅秀外發的“雙規”通知,要她在規定的時間和規定的地點向組織講清楚自己的問題。
梅秀外捧着紙條足足看了兩分鐘,她的眼淚已經不自覺地流出來了,多年來的夢想突然之間破滅,破滅的速度就像狂風中的肥皂泡,讓人難以反應過來,三年來她無時無刻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她意識到自己一旦被“雙規”是絕不會再被放出來的,甚至等待她的隻有一種可怕的結果……她主動把自己的坤包交給小顔,那裡邊除了手機和錢沒有其他東西。
小顔審視一下梅秀外,覺得她身上不可能有什麼兇器之類的東西,就對司機說:“走吧。
”
面包車走得不快,跟梅秀外平時坐的佳美車要差一些。
平時梅秀外有專用司機,有時也自己開車。
她學會開車已經有十年了。
學開車的時候她還是一名中學教師,同學管雲海經商發了财,自己買了輛桑塔納,就教她開車。
她與管雲海是大學時期的同學,在大學裡他們相戀了四年,她早把自己的初夜獻給了管雲海。
管雲海是獨生子,父母很傳統,他在上大學之前已經定了婚,在他考上大學那一年女方接父親的班參加工作,當了小學教師。
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他與梅秀外談戀愛,為了讓兒子改變主意,管雲海的母親曾經上吊過,被人救了下來。
從此管雲海在母親面前就再也不敢提起梅秀外。
大學畢業後,管雲海與那個小學女教師結了婚。
他并不愛那個女人,說那個女人庸俗愚笨,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冷漠。
婚後他仍然與梅秀外保持着密切的接觸,因此也影響了梅秀外的談婚論嫁。
幾年過去了,梅秀外仍然是獨身的中學教師,管雲海是市經貿委的一名幹部。
後來管雲海下海經商搞房地産賺了不少錢,經常給梅秀外送錢送物,梅秀外就一直做管雲海的情人……
面包車并沒有駛出天道賓館,而是把梅秀外拉到了客房部一樓,推進了104房間裡。
門口站了兩個警察,小顔和梅秀外在室内談話,那個青年女幹部做着詳細的筆錄。
小顔可以進進出出,而梅秀外已經失去了人身自由。
小顔見梅秀外始終不說話,就很嚴肅地說:“梅秀外,根據群衆舉報,我們認定你除有經濟問題外,還與三年前管雲海的自殺案有關。
另有舉報說你與李直有暧昧關系,借助他的權力大肆斂财,以及這次人大選舉中你公然為雷佑胤拉選票。
請你配合組織,徹底交代自己的問題,不要存在任何僥幸心理,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李直也被‘雙規’了,有些情況你不說他是會說的,到那個時候你就被動了。
”
梅秀外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都幹過些什麼事情,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死罪。
平時她有用刀片刮手毛和腳毛的怪癖,這個怪癖是管雲海死後才有的,三年了,人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還有人造謠說梅秀外還有刮xx毛的習慣……至于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習慣,别人猜不透,隻有她自己知道。
天野市選舉失敗後,劉遠超講了那番話,梅秀外就隐約覺得有一種不祥之兆。
在主席台上她已經從包中悄悄取出那個用紅布包裹着的刀片,裝作彎腰去整理鞋子,順勢把刀片塞進了自己的胸罩裡。
這一切動作沒有任何人發現,就是坐在她身邊的時運成也沒有看見,而梅秀外擡起頭卻做賊心虛地環視一周,當她确信沒有人發現她的這個動作時,才放下心來,但是此時的梅秀外已經無心開會了,更多的是考慮自己命運的何去何從。
現在梅秀外被“雙規”了,她在慌亂中又有幾分坦然,她不準備交代什麼,也不準備再生存下去。
追憶往事,有苦也有樂,她要想盡一切辦法保護李直,她不相信像李直那樣有城府的人會主動交代什麼問題。
扪心自問,沒有李直就沒有她梅秀外的今天,她要報恩,要用自己的生命來為李直開脫罪責。
盡管她為雷佑胤拉選票是李直指使的,但李直也交代過這個事情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不能說是他授意的。
同時她與雷佑胤的關系很好,她出自内心希望雷佑胤當市長,因此在選舉市長之前,她顯得特别活躍,凡是能夠動員的人都動員了,凡是能夠疏通的關系都已經疏通。
現在出事了,她不會說出李直半個不字。
雖然在李直當書記的最後一年,她通過牽線搭橋提拔幹部收受五十人共五百萬元的賄款,但是她把錢全部存放在桃花園别墅内的壁洞裡,外邊挂了她的巨幅半身像,她以為搜查的人不一定能夠發現這筆錢。
李直與她約好等卸任後再娶她……
梅秀外想好了這一切,她理一理短發苦澀地笑着說:“真是無稽之談!我與管雲海的自殺案毫無關系,我與李直同志也是清白的,我也根本沒有為雷佑胤拉過選票,這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希望組織上明查,還我一個清白。
”
小顔看梅秀外把口封死了,就很和善地說:“哈哈,你真的清白嗎?‘雙規’并不等于批捕,請你相信我們也會尊重事實,公事公辦的,如果你确實沒有什麼問題,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你,你将來還是副市長。
當然啦,如果你有問題而拒不交代,待組織上查明之後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我們黨的政策你應該知道吧,主動交代與被查出來可是不一樣的。
”
不等小顔說完梅秀外就鄙夷地笑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嘛!這個詞語從上小學的時候我就知道,現在對它的理解就更加深刻了。
”
小顔一時無語,笑道:“既然知道,你就應該采取積極主動的态度,配合組織上弄清楚自己的問題。
”她見梅秀外仍然不屑地冷笑着,知道這個女人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也不會很快交代自己的問題,于是換了一副面孔冷笑着說:“你要好好地反省一下,要争取主動。
我們不急啊,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你想嘛,如果我們沒有掌握一些具體的情況,絕不會貿然‘雙規’一個在職的副市長,你好好考慮考慮吧!”說罷出去了,那個青年女幹部也跟了出去。
小顔出去後,梅秀外在屋裡不緊不慢地踱着步子,如籠中的小鳥遙望窗外。
客房部窗外人來人往,那些人都那麼自由悠閑,隻有她像掉進水井裡的牛,與美好生活已經無緣,想走出這個房間對她來說已經是奢望,想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奢望。
現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已經不屬于她了,等待她的隻有死亡,她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
在一次演講比賽的頒獎典禮上梅秀外認識了李直,後來在頻繁的接觸中李直染指梅秀外。
為了獨占花魁,李直曾嚴令梅秀外與管雲海斷絕一切關系,但是管雲海還是經常來糾纏她。
随着管雲海生意越做越大,他在春風路給梅秀外買了一套房子,但梅秀外的心思已經不在管雲海身上了。
她曾經坦誠地告訴管雲海:“我現在已經是市委書記李直的人了,你鬥不過市委書記的,你要好好斟酌一下利弊,咱們還是斷絕來往的好。
”管雲海不答應,因此春風路的房子一直也沒有裝修,室内也沒有置辦任何家具。
管雲海是個死心眼的男人,他不聽梅秀外的勸告,反而勸梅秀外離開李直,說他有能力養她一生一世。
後來發現梅秀外真的已經不再愛他了,他痛苦萬分,甚至威脅道:“你如果不和李老頭子斷絕來往,我就把你們的醜聞公布于衆,讓李直這個市委書記下台,讓你梅秀外身敗名裂!”梅秀外害怕了,她不能讓管雲海毀了她用心編織的夢,她認為自己在政治上是很有前途的,她沒想到昔日恩恩愛愛的戀人,現在竟然會成為仇敵,她夢想着要當一個女強人,可是管雲海就是她的絆腳石。
有一天的傍晚,管雲海硬逼着梅秀外去看春風路的房子,她很無奈地跟随管雲海去了,到了春風路那套房子裡,見管雲海已經置辦了一張雙人床。
管雲海還很粗暴地把梅秀外拖上床,幹完那事後,竟用槍逼着要求她與李直斷絕來往。
梅秀外不答應,管雲海威脅道:“隻要你膽敢與李直再來往,我就用槍打死你梅秀外,然後去槍殺李直!”
梅秀外害怕了,也憤怒了。
你管雲海既然不能娶我,我想與誰好,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麼資格幹涉我的私生活?昔日的情人現在竟然用槍來威逼她,看來情分真的已經盡了。
如果長此下去,她不但從管雲海這裡撈不到什麼好處,還有可能惹怒管雲海和李直兩個人,管雲海會要了她的命,李直卻會毀了她的夢,到那個時候自己的一切都将付諸東流,她滿腦子都是恐懼迷茫和憤怒。
梅秀外曾與李直到西郊軍營裡打過靶,對于手槍她并不陌生。
現在她必須在兩個男人中間作出選擇,否則将陷于被動。
梅秀外左思右想,最終選擇的結果是殺死管雲海,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掉。
梅秀外夜不能寐,心亂如麻。
而管雲海此時已經睡得像死豬一樣,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向溫順得像隻羊羔的梅秀外會對他下毒手。
梅秀外悄悄從管雲海的枕頭下邊取出手槍,用被子捂住手槍輕輕地上了膛。
當她用槍對準管雲海的胸膛時心裡矛盾極了,如果不是管雲海逼她,如果不是顧及自己的前程,她不會殺死這個曾經讓她愛得如癡如狂的男人。
可是現在她别無選擇,隻有铤而走險,自己是死是活就聽天由命吧!想到這裡她對準管雲海的胸膛開了一槍,管雲海中彈後本能地爬起來,梅秀外慌亂中又對準他的頭部開了一槍,等管雲海重重地倒在床上後,梅秀外急忙把手槍用手巾擦了擦放在管雲海的手裡,為的是不留下指紋且制造成自殺的現場。
然後她收拾好現場,又仔細看了一下床上,連一根頭發也沒有留下,才放心地穿好衣服,又用床上的毛毯在地上拂了幾遍,擦掉腳印,然後關了房門離開房間。
此時夜靜更深,春風路人迹稀少,很多房主還沒有搬過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幢新樓裡發生的一切。
管雲海的屍體被發現是一星期後的事情,屍體已經腐爛,想查出什麼線索很難很難……
事後梅秀外一直沒有把殺死管雲海的事情說給李直,可是李直懷疑到了,但他也沒有問梅秀外,隻是指示雷聲鳴既然查不出結果就不要再往下查了,還是以自殺結案比較好,免得市民們議論紛紛,影響公安部門的形象。
雷聲鳴正想以自殺結案,現在市委書記有了明确的指示,于是管雲海就被定性為自殺了。
王夕多曾經對管雲海的死因提出過疑問,但是聽說李直已經表态,就沒有敢再過問過管雲海“自殺”的事情。
李直在退到人大常委會之前,把政協副主席梅秀外調到市政府任了副市長,負責文教衛生工作。
在梅秀外的心目中,天大地大,沒有李直對她的恩情大;爹親娘親,沒有李直待她親。
如果沒有李直的提攜,她根本不會有今天,也許現在她還是那個鄉鎮高中的教師,也許她會找個教師或者工人結婚,然後生兒育女過着平淡得能夠讓人窒息的生活。
如果沒有李直,她手中不可能有五百萬元的存款,不可能住高級别墅……對于這個外秀内剛的女人來說,她更喜歡追逐權力和斂取金錢。
因此這麼多年來,她甘心情願當李直的情婦,甘心為李直犧牲青春,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婚姻和将來。
現在被“雙規”了,她不準備透露和李直的關系,不管别人怎麼說,也不管到頭來自己是死是活,從她嘴裡是絕不會說出半個字的。
這一點她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
李直與雷佑胤是親家,在選舉歐陽頌為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長之前,李直曾經私下交代梅秀外:“有人活動着為市委副書記雷佑胤拉選票,這個事情你酌情吧。
”她明白李直的意思,她也知道拉選票是違背組織原則的,可是李直交代的事她必須無條件地服從和照辦。
人代會議之前,李直把她叫到辦公室裡,非常含蓄地說:“唉,歐陽頌不是本地人,對天野的情況不了解。
我聽說天野的很多人大代表也不願意支持他,這個事情就不好辦了。
我看他也不像個可堪大任的人,我有些擔心啊!聽說有人鼓動代表們選舉雷佑胤當市長呢,這個……”當時人大秘書長在座,他和梅秀外都領會李直的意圖。
李直和雷佑胤沒有成為親家之前,為了權力之争雷佑胤與李直關系也不是很好,雷佑胤為了實現自己的市長夢就主動托人與李直攀親家,開始李直不同意,雷佑胤就說服雷雁主動接近李曲伸,後來雷雁懷孕了,李直隻好應下這門親事。
現在李直一心要把雷佑胤推上市長的寶座,并且通過與呼延雷的特殊關系讓雷佑胤成為合法的候選人之一。
梅秀外隻好為之搖旗呐喊了。
現在雷佑胤因為自身存在其他問題,市長沒有當上,還連累了一大片,梅秀外意識到為雷佑胤拉選票是他們被“雙規”的導火索,是李直政治生涯中的一次失誤和敗筆。
梅秀外被“雙規”後她不怕别的問題,拉選票的事情也不過弄個行政處分,她也不擔心别人發現她的貪污行為,因為送錢的人都升了官,誰也不會主動把行賄的事情說出來。
至于跟李直的關系純屬個人作風問題,這些事情都夠不上什麼大罪,最要命的就是管雲海的“自殺”案。
以前公安局沒有掌握什麼線索,又有李直庇護着,她一直逍遙法外,現在既然有人提出她與那個案子有關,肯定是有線索了,沒有線索調查組的人不可能在她面前提起“自殺”案,公安部門憑着現在的破案能力,她想再逃過一劫幾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就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也隻有選擇死亡,才能使她成為似好似壞的迷幻人物。
窗外那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