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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與罪 誰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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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的紅日越來越大,漸漸地隐在得道山後邊,天色也開始陰暗下來。

    小顔和天野市反貪局局長匡扶儀進來了,見梅秀外還在踱步,小顔厲聲喝道:“梅秀外,想好了沒有?你必須端正态度,交代自己所有的問題,你已經别無選擇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一直兢兢業業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你說的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和無聊的捏造,我不服,我要向上級反映。

    ” 匡扶儀冷笑了一下說:“那麼你就再好好考慮考慮吧,在桃花源那套房子裡明晃晃搜出五百萬,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套房子又是怎麼得到的?是不是自己花錢買的?錢又是哪裡來的?” 梅秀外聽了這話驚得差點兒跌倒,但她馬上又表現出一副頑抗到底的神情,“買彩票中獎了。

    ” 匡扶儀問:“什麼時候中獎的,那可是到省彩票中心一查就水落石出的。

    再說報了個人所得稅也不是五百萬啊!” “我就不能中兩注五百萬?想查你就去查!”梅秀外仍然不準備交代什麼。

     看梅秀外一副頑抗到底的嘴臉,小顔和匡扶儀在離開的時候交代她屋裡的燈不準關掉,窗簾也不能拉上,困了就躺在床上休息,并交代門口的幹警要時刻注意室裡的一切動向。

     夜色降臨了,兩個幹警輪換着去吃飯,梅秀外一副困倦的樣子躺在床上,幹警隔着窗戶見她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又站在了門口。

     梅秀外見幹警不再注意自己,就慢慢地把手伸進了胸罩裡,謝天謝地,刀片還在,她掏出來揭去裹在刀片上的紅布,很從容地向左手腕的動脈血管拼命地割了下去。

     迷幻中梅秀外看見管雲海飄飄而來,仍然是大學時代的模樣,仍然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他牽了她的手,兩個人就自由自在地飛了起來,飛臨天野的上空,她俯瞰天野的景色,這座城市太奇妙了,讓她由一個鄉鎮高中的平凡教師,一夜之間升任人人羨慕的政協副主席,又讓她爬上手握大權的副市長高位。

    她微笑了,也滿足了,覺得自己沒有白來世上一遭,天野的曆史畢竟要寫她一筆,這一切都應該感謝那位天野巨頭李直…… 19 李直心情複雜地走出會場後,就被省紀委調查組“雙規”了,“雙規”的地點在人大常委會的辦公室裡。

     李直和人大秘書長都是能“看住自己門”的那種人。

    李直一九八八年調任天野地委副書記抓組織工作,當時的地委書記是邊際。

    邊際一九九零年退到人大常委會後,行署專員吳維真出任地委書記,當時李直曾經做過行署專員的夢,在行署專員的位子還沒有确定下來的時候,上邊下達了指示,要天野地區和天野市合并為天野市,地市合并後天野地委書記吳維真出任天野市委書記,原天野市委書記出任合并後的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長,使李直的市長夢破滅了,他抱怨過,憤恨過,但在人前人後仍然以團結協作的面孔和姿态出現,不露任何聲色。

    當時還有一個人也做過市長夢,她就是原天野市的市長,時任常務副省長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

     一九九三年的冬天,吳維真的弟弟吳國寶犯事了。

    他在擔任地委交通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在修公路和建設天野市立交橋的兩大工程中受賄二百五十萬元。

    吳國寶犯事前,時任常務副省長的呼延雷就與吳維真有矛盾,矛盾的起因是地市合并後呼延雷有意讓自己的妹妹呼延霞出任天野市的市長,吳維真不同意。

    他知道呼延霞是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不如其他人那麼好相處,就到省裡四處活動,最終讓老席當了天野市的市長,呼延霞隻好調到其他市去當了市委書記。

     因為吳國寶受賄的事情,李直寫了匿名舉報材料,親自送給呼延雷。

    呼延雷與省紀委打了招呼,就在省紀委到天野查處吳國寶問題的時候,吳國寶竟然神秘地失蹤了,省紀委命令天野市紀委迅速查找吳國寶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吳維真對弟弟的失蹤也很震驚,弟弟如果是潛逃在外,肯定要跟他打個招呼,現在怎麼會杳無音訊呢?他懷疑是有人謀害了他的弟弟,然後要把受賄的罪名扣到他弟弟的頭上,也下令讓天野市公安局迅速偵察破案。

     公安局到吳國寶的公司裡去了解,他的秘書說吳國寶在失蹤的前一天晚上,去西郊湖的舒坦桑拿中心洗浴後再也沒有回來,很可能是在那裡出事了。

    同時公安局還了解到吳國寶平時愛賭博,和一個愛賭博的小媳婦關系暧昧,那個小媳婦叫方珍,吳國寶在春風路給方珍買了一套房子,兩個人經常在那裡姘居。

     那天吳國寶在西郊湖的舒坦桑拿中心和其他女人剛剛洗鴛鴦浴,突然接到了情人方珍的電話,稱找了兩個朋友晚上和他打麻将,吳國寶愉快地答應了。

    方珍不是天野人,吳國寶是參加一個朋友的聚會時認識她的,年輕漂亮的方珍讓他神魂颠倒,遂大獻殷勤。

    經過數天的金錢攻勢,方珍終于投入吳國寶的懷抱,後來方珍提出要永久做吳國寶的情人,吳國寶就給方珍買了房子。

     吳國寶來到方珍的房子裡,見兩個他并不認識的人坐着等他,麻将桌已經擺好準備開戰了,吳國寶要去衛生間一下,當他進入衛生間之後,那兩個陌生男子沖過來站在衛生間門口,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尼絨繩,等吳國寶從衛生間出來那一刻,兩個人同時上去把吳國寶按倒在地捆綁起來,吳國寶大罵方珍是狐狸精。

    方珍笑着也不解釋,從他身上掏出銀行卡逼吳國寶說出密碼。

    吳國寶不說,其中一個男子掏出匕首紮在吳國寶的大腿上,吳國寶疼痛難忍,想大叫嘴又被捂住了。

    方珍兇相畢露地說:“快說密碼,不然一刀一刀碎了你!”吳國寶害怕了,隻好說出銀行卡的密碼。

    方珍并不放心,讓兩個男人看着吳國寶,她去取錢。

     方珍取回五十萬現金之後,一進門就給兩個男人使眼色,意思是現金已經到手。

    兩個男人把吳國寶拖到衛生間裡,用毛巾塞住嘴,然後用匕首割斷了他脖子上的動脈血管,血液噴了一地,歹徒把水龍頭打開,血液随着水向下水道流去,吳國寶很快就死了,歹徒又從床下取出事先準備的包,從包裡取出鋼鋸,在浴室内把吳國寶的屍體鋸成無數塊,再把屍塊打成三個包,然後和方珍三個人每人提一個包走出春風路的住房,乘出租車到市郊無人的地方将屍塊掩埋。

    歹徒作案的手法比較老到,因為擔心在裝屍體的包上留下指紋,他們把屍體掩埋後回收包,在沒有人的地方把包燒掉…… 天野警方是根據取款機那裡的監控錄像懷疑到是方珍謀害吳國寶的。

    方珍和兩個歹徒自以為作案手段隐秘不會被發現,仍然在天野沒有離開,有人見到他們在西郊出現。

    公安在西郊布控,終于将三個人全部抓獲。

     吳國寶的死對吳維真卻很不利。

    辦案人員從吳國寶的公司裡查出五百萬的資金,這些資金隻有二百五十萬在賬目上記有合法或不合法收入的來源,其他資金誰也弄不清楚從何而來。

    李直又不失時機地寫了匿名信送到呼延雷那裡,說明二百五十萬是吳維真收受的工程發包款。

    呼延雷又批轉給省紀委調查組,并說根據匿名信上反映的情況,吳國寶公司沒有來曆的二百五十萬可能是吳維真的,省紀委調查組也懷疑這筆巨款是吳維真受賄得來放在吳國寶那裡,但是吳維真怎麼也不承認,又沒有任何證據。

    紀委調查組就對吳維真的家庭财産進行調查,冰櫃電視和一套音響設備價值九千多元,問吳維真這些東西是從哪裡弄來的,吳維真說是自己買的,但他既沒有發票,又說不清楚是在哪裡買的,最後沒有辦法隻好說是弟弟吳國寶送的。

    因為吳國寶犯有受賄罪和财産來源不明罪,而且這些錢應該理解為是通過他哥哥的權力得來的,因此省紀委認定吳維真也有受賄嫌疑,讓他停職接受審查,正好這時候天北縣的煤礦發生事故,死了一百多人,吳維真就被定了一些“比較恰當”的罪名,撤銷了黨内職務。

     在省紀委對市委書記吳維真進行調查的時候,市長的弟弟開的錄像廳竟然很神秘地發生了火災,燒死五十多人。

    經查,錄像廳沒有辦理任何手續,因經常播放黃色錄像生意還特别好。

    公安幹警逮捕了市長的弟弟,然後問他為什麼不辦理有關的證件,為什麼敢于公然播放黃色錄像,這個農民出身的愣小子竟然傻乎乎地說:“我哥哥是市長,跟有關單位打過招呼,不用辦,市長的名字就是營業執照。

    ”因為這個火災事件和煤礦死人事件,市長被依法罷免了職務。

     吳維真和市長相繼落馬,得益最大的是李直,吳維真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倒台與李直的匿名信有關,他隻認為是呼延雷在整他。

    老市長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弟弟的錄像廳失火竟然是李直指使一個進城打工的老鄉幹的,事後他的那個老鄉又死于車禍。

    天野市出現罕見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一起倒台的現象,李直由市委副書記直接升任市委書記,老書記邊際的兒子邊關剛當上常務副市長沒有多長時間緊接着又提升為市長…… 李直能夠平步青雲地當上市委書記,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

    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曾是李直的情婦。

    李直還是公社革委會主任的時候,呼延霞下鄉插隊來到東南縣。

    當時呼延雷隻是平州市的革委會副主任,因為家庭出身不好,自己都不知能否保住頭上的那頂烏紗帽,根本顧不上考慮妹妹的事情。

    呼延霞長得很漂亮,當初李直在東南縣楊寨公社接見下鄉知青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姿色出衆的姑娘。

    事後,他把呼延霞留在公社廣播站當了一名廣播員。

    那時候呼延霞才二十歲,李直也不過二十九歲,李直是父母做主訂的娃娃親,老婆一直在農村,夫妻之間也沒有什麼感情,他做夢都想讨個在外工作的老婆。

    呼延霞的到來,使李直眼睛為之一亮。

    他從呼延霞身上看出這個姑娘的優點和弱點,優點是聰明漂亮,普通話說得好,缺點是好吃懶做,酷愛打扮,虛榮心極強。

    那年月的人收入很低,想吃好的沒有,想打扮沒有錢。

    李直發現了呼延霞的弱點,就想盡一切辦法接近她,百般地讨好她。

    在無數次滿足呼延霞的虛榮心之後,呼延霞的防線被摧毀了。

    終于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李直占有了她,她也心甘情願地當了李直的情婦。

    這樣的偷情歲月保持了一年多之後,李直又推薦呼延霞去上了大學,呼延霞一去就是四年,等她大學畢業的時候李直已經是東南縣的縣委副書記了,呼延雷也當了省會天首市的市委書記,這時李直再想娶呼延霞顯然已經不合适了。

    不管是從影響上來說,還是從呼延雷的地位方面來說,這樁婚事都是不可能的。

    呼延霞在大學裡也談了朋友,畢業時男朋友王夕多分配在天野市财政局,既然與李直不能結婚,呼延霞就與男朋友王夕多結了婚。

    婚後李直和呼延霞之間仍然保持着暧昧關系,李直先是在東南縣給呼延霞提拔了個副鄉長,後來李直調任天野地委副書記後,呼延霞當了東南縣的縣長。

    李直還給王夕多提拔了市财政局的副局長。

    再後來又将呼延霞提拔為天野地區檢察院的檢察長,此時呼延雷已經升任常務副省長。

    呼延霞的丈夫王夕多也被提拔為市财政局的局長。

     呼延霞是個多面性的女人,漂亮果斷輕浮暴烈,她當了檢察長之後由于敢作敢為,工作很有魄力,辦案一絲不苟,為官還比較清廉,被人們稱為鐵娘子。

    又因為哥哥是常務副省長,她說話辦事有些氣粗。

    副檢察長是個年輕幹部,平時也很牛氣,因為性格過于相似,在工作上兩個人總産生矛盾。

    有一天副檢察長酒後找呼延霞說事,沒說三句話兩個人就頂牛了,呼延霞一時性起竟踢了副檢察長一腳,這一腳踢得偏不是地方,正好踢在副檢察長的褲裆裡,副檢察長當即昏倒在地。

    呼延霞看事情鬧大了,趕緊給李直打了電話,李直帶人把副檢察長送到醫院裡去搶救,經檢查兩個睾丸腫得厲害,第二天病情惡化,小便也難以排出。

    醫生告知呼延霞,被傷害人因為外傷導緻雙側睾丸挫傷,右側伴血腫診斷明确,可能以後要出現睾丸萎縮,阻礙xxxx勃起,喪失性功能。

    也就是說副檢察長可能要因為她踢的這一腳變成“廢人”,呼延霞聽後害怕了。

    此時省委組織部正在考察她,準備提拔她出任天野市的市長,如果這件事情擺不平,很可能就要影響到她的前程。

    這個時候她隻好求李直出面,李直和那位副檢察長做了一次長談,推心置腹,曉以利害,說如果他不追究呼延霞的傷害罪,呼延霞升任市長後,檢察長的位置就是他的,如果他執意要告狀,那麼他連副檢察長的位置也将難以保住。

    在權力的誘惑下,副檢察長妥協了,呼延霞順利當上了天野市的市長,而時任天野地委書記的吳維真不同意那位副檢察長升任檢察長,呼延霞隻好讓哥哥出面說情,誰知吳維真竟然不買呼延雷的賬,這也為吳維真以後的倒台埋下了隐患。

    呼延雷為了保證自己的妹妹不出問題,隻好讓當時的省委書記楊再成出面跟吳維真談,讓那位副檢察長升任檢察長,吳維真迫于上邊的壓力,隻好答應了。

    那位副檢察長歡歡喜喜地當了檢察長,反而有些感激呼延霞,憎恨吳維真。

    李直此時已經是呼延雷身邊的紅人了,而省委書記楊再成也不再信任吳維真了。

     因為李直在這次事件中出了大力,呼延霞為了報答他,在吳維真和市長被撤職後,就去哥哥那裡苦苦哀求,使李直由市委副書記直接升任市委書記。

    後來那位喪失性功能的檢察長因貪污腐敗走上了犯罪道路,副檢察長智奇紹才終于出人頭地,升任檢察長。

    吳維真雖然倒台了,許多人開始遠離他,而李直卻私下裡經常虛情假意地為吳維真鳴不平,有些時候還要在生意上關照一下吳維真,使吳維真總以為李直跟他是一心的,而他一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李直曾經告過他的黑狀。

    呼延霞調到其他地市當書記後又因為“感情不和”與丈夫王夕多離婚。

     一晃十年過去了,李直在擔任市委書記的六年中,提拔幹部是很謹慎的,與他沒有一定關系的人一般不予重用,用則必定收錢。

    當時他心目中标的官價是正處級十萬,副處級三萬。

    他收受的錢财自己一分不留,全部投入到弟弟李爽的公司裡。

    六年時間他共計受賄兩百多萬元,其情婦梅秀外也有一百萬元的進賬。

    然而李直善于僞裝,自己的生活仍然很儉樸。

    在老百姓眼裡,李直是個廉潔的書記,隻有處級幹部知道李直是個貪官,但這些人自己行了賄又升了官,永遠也不會把李直和梅秀外受賄的事情說出來,一旦說出來,李直和梅秀外是受賄者,道破隐情的人就是行賄者,誰都不光彩,誰也不會那麼傻! 紀委雖然也抄了李直的家,卻沒有搜出任何贓物。

    李直很會算計,他估計自己的問題無非是和梅秀外的暧昧關系,以及這次為雷佑胤拉選票的事情。

    這年頭誰還有心思去管男女關系的事,況且梅秀外的智商并不低,她還不至于承認這些不光彩的事情,至于雷佑胤參加競選市長的事情省委也是點了頭的,拉選票的事情他也沒有留下什麼把柄,大不了組織上給他定個違背組織原則的罪名,這個罪名太平常了,無非是行政上給個免職處分,最多再加一條兒子結婚大操大辦的罪名,這個罪名也很平常,無非給個黨内警告處分。

    最要命的是弟弟的公司不能被查封,梅秀外那裡不能被打開缺口。

     現在李直最擔心的就是管雲海的那個事,一旦梅秀外說漏了嘴,他李直的情況就複雜了。

    因此他從被“雙規”到現在滿腦子都是管雲海自殺的事情。

    這年頭最要緊的就是人命案和經濟案,隻要不涉及這類案件,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組織上也不會給他太大的處分,何況呼延霞現在是省政協副主席,呼延雷是省委副書記,這兩個人在關鍵時刻是會站出來替他說話的。

     當省紀委專案組的錢組長和另一位工作人員問起李直與梅秀外的關系時,他很嚴肅地說:“我與梅秀外同志純粹是工作上的關系。

    除了正常的工作關系之外并沒有其他任何關系,如果有人不負責任地說我們在工作之外還有其他關系,那就是造謠和誣蔑。

    沒有任何證據的事情,請錢組長最好不要随便亂問,這是對我李直人格的侮辱!我是有着四十年黨齡的老黨員,我始終堅定共産主義信念,保持操守,廉潔自律,你随便去找一個天野市民問一下,看他們說我李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自信自己還是一名名副其實的共産黨人。

    當然現在的人總愛搬弄男幹部和女幹部之間有什麼暧昧關系,我可以理解。

    ” 李直畢竟是多年的天野市委書記,現在又是天野市的人大常委會主任,在沒有什麼真憑實據的情況下,錢組長對他還算客氣:“李主任,這個問題我們會慢慢搞清楚的,即使你不說,梅秀外未必就不說。

    我再問你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曾經違背過組織原則,指使有關人員為雷佑胤競選市長拉過選票?或者指使他人動員代表們支持雷佑胤?” 李直對這個問題也有自己的說法:“我作為人大常委會主任,有義務按照組織上的意圖組織好這次市長選舉工作,代表們推舉雷佑胤為市長候選人,省委也同意雷佑胤參加市長競選,是導緻這次天野市市長選舉失敗的直接原因。

    在這個問題上,我李直沒有任何責任,我也沒有為誰拉過一張選票,如果查出我有拉選票的行為,我情願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

    因為我身為人大常委會主任,還知道如何遵守原則,也絕不會喪失原則。

    在選舉過程中我也聽到有人反映鄭清源買萬通左繡以及文史遠他們為雷佑胤拉選票的事情,曾經想找他們談一談組織原則問題,又因為當時我沒有掌握什麼确鑿的證據,就不好捕風捉影地找人家談,我的失誤就是沒有在聽到小道消息後及時向喬織虹同志通報,向省委彙報,後來也沒有及時采取果斷的措施,導緻歐陽頌同志在天野落選。

    ”李直之所以敢于這樣說,是有恃無恐的,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處。

    他在政界混迹多年,精于為官之道和自保之術,人代會議期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任别人在下邊為雷佑胤活動,沒有采取過任何阻止措施。

    他不直接出面,而是授意人大秘書長和梅秀外大膽地為雷佑胤拉選票,并沒有跟第三個人說過這事,他敢保證人大秘書長和梅秀外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把這個事情抖摟出來,在其他人那裡李直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雙規”天野這些巨頭之初,很多事情都還沒有落實清楚,李直的這番話确實讓老錢無法反駁。

    目前老錢他們掌握的情況隻是有人反映李直為雷佑胤拉了選票,并沒有什麼真憑實據,這個事情确實有待于進一步落實。

     老錢又問了第三個問題:“老李,你小兒子李曲伸與雷佑胤的女兒雷雁結婚的時候一共擺了多少桌酒席?” “大緻有八十到一百桌吧?” “為什麼有人反映你一共擺了五百桌宴席?” “嘴巴長别人身上,他們要這麼說我有什麼辦法?” “都有哪些人參加?” “這我就記不清了,我在天野工作這麼多年,熟人很多,朋友也很多。

    别人要來我實在無法拒絕朋友們的好意,我承認在這件事情上是違背了有關規定的,但是我沒有發過一張請柬。

    ” 李直為什麼敢于這樣說,這也是他的高明之處。

    他選擇吳維真的酒店就是為了不留把柄,他擺宴席一共分了五次,并且交代不能記禮單,他知道來的人都不會空手,他站在酒店門口,隻要見到某某人來就行了,沒有必要記下誰送了多少禮。

    這樣一來一共擺了多少桌酒席,隻有他和吳維真知道。

    他事先已經交代過吳維真,如果有人問起擺酒席的事情,就說擺了八十到一百桌,具體數目記不清了,并特别交代酒店的賬目上也不要記錄得那麼具體。

    當初吳維真與李直是正副職配合最好的典範,至于李直如何算計吳維真,吳維真至今也不知道。

    李直當上市委書記後對吳維真照顧有加,吳維真一直很感激他,願意為他保守這個秘密。

     省調查組的老錢看天色已經暗下來,今天也不可能問出什麼結果了,就說:“李主任,你好好再回憶一下,有什麼問題要主動地詳細地向組織上交代,要争取主動。

    今天咱們就到這裡吧。

    你好好休息一下。

    ”那個工作人員把問訊筆錄遞給李直,他看了看就簽了自己的名字。

    李直聽到“争取主動”這四個字就想笑,他過去也曾經無數次用這四個字去勸别人,他知道這四個字的奧妙所在。

    再說老錢仍然稱他為李主任,這就足以說明組織上把他的問題和雷佑胤的問題沒有畫上等号,至少他目前還不是罪犯。

     老錢離開人大辦公室時,李直還很禮貌地送他到門口,然後回身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口有公安幹警把守,他知道自己暫時失去自由了。

    但是隻要人大秘書長和梅秀外那裡不出什麼問題,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獲得自由。

    在人大代表選舉市長之前,李直已經預測了自己的結果:隻要雷佑胤參與競選,不論選上與否,他這個人大主任都有可能被撤掉,因為雷佑胤參加競選的事情是他打電話向省委争取的。

    現在雷佑胤出了問題,這個責任畢竟是要由他李直來負的,這種結局隻是早與晚的問題。

    因此,在召開人大會議之前他就把平時的積蓄轉移到弟弟和兩個兒子手裡,他沒有什麼大罪,根本連累不到弟弟和兒子,市紀委也不會無端地去搜查與他有關系的人,隻要能夠闖過這一關,憑他在天野多年的根基,仍然能夠衣食無憂,怡養天年。

    他的任期也隻剩一年了,他并不在乎多幹一年和少幹一年。

     夜深了,殘缺不全的月亮挂在東天上,人大辦公室裡的燈光如同白晝,窗外是天野市的夜景,霓虹燈在流光溢彩,星星在天空中閃爍着與月亮争輝。

    天野在改革開放之後的變化,畢竟含有他李直的心血和汗水,他愛這座城市,這座城市使他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地位和财富。

     已是午夜了,那個不圓滿的月亮懸在中天。

    李直仍然沒有一點兒睡意,他翻一下身子把目光移向反射着日光燈影子的鋁合金窗戶上,窗戶開着一條小縫,外邊是堅固的防盜窗,有一隻早早渡過冬眠期的飛蛾在扣着窗子想往裡邊鑽。

    這時突然從窗戶縫裡鑽進來一個紙團,他向門口望了望,見沒有人注意,才急忙拾起紙團打開看,見上邊隻有三個字:“梅已死”。

    這三個字是打印出來的,他一邊把紙團放在嘴裡咀嚼着,一邊佩服送紙條人的精明,打印出來的東西即使被人發現也查不出筆迹。

    當他把嚼碎的紙糊兒咽下去的時候,才覺得味道有些苦澀,這時他的心徹底放下了,不由自主地望着窗外那邊弟弟李爽的房子,他堅信自己會很快獲得自由。

     李直還是睡不着,就猜想這紙團會是誰扔進來的。

    意念之中出現了三個人的身影:弟弟李爽大兒子李平穩和人大常委會秘書長。

    紙團是誰送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梅已死”這三個字,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使他頃刻間清除了後顧之憂,心中那塊巨石終于搬開了,就像對着他腦袋的槍突然被人下了。

    飛蛾仍在扣窗,他這時很有雅興地去欣賞着飛蛾和窗外的夜景。

     也就在這天夜晚,呼延霞給調查組的老錢打了電話,說李直的問題應該與雷佑胤的問題區别對待,雷佑胤是代表們推舉上去的,李直不應該對此事負責。

    老錢和呼延霞是大學裡的同學,對呼延霞的話他會有所考慮的。

    省政協主席文景明也明确指示,文史遠沒有參與拉選票,不要捕風捉影,混淆是非,如果文史遠有問題就查處,沒有問題就立即放人。

     20 雷佑胤也是在走出人大選舉會場時被“請”上面包車的,面包車一起步他就明顯感覺出與他平時坐的皇冠車大不一樣,車況太差了。

    面包車一直開到西郊湖才停了下來,他被公安幹警帶進了西郊賓館。

     雷佑胤在西郊賓館205房間裡傻坐着,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任何人來問他一句話,門口那兩個幹警像樹樁一樣挺立着,面部沒有任何表情。

    現在他心裡挺煩悶,平時忙慣了,盡管是為了自己取得更大的權力,聚斂更多的錢财而忙碌,那也是忙,而且忙碌中還伴随着前呼後擁,微笑和恭維……現在突然讓他閑下來,而且是從天堂跌入地獄的第一步,他有些難以适應,有些迷茫和失落。

    他漫無目的地在屋内踱來踱去,就像一頭犟驢拉着石磨子,讓它停它偏要走,讓它走它偏想停,隻有等着挨上一鞭子才肯聽話。

     雷佑胤在官場上混迹多年,他做官的目的就是為了重用親信和聚斂錢财。

    别看他整天團結協作,努力奮鬥的口号不離口,其實他做人有個宗旨,就是從來不與人交朋友,更别說與身邊的人交心了。

    因此他在官場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也沒有刻骨銘心的敵人,隻有利用和被利用的關系,隻有上下級之間的奉迎和金錢上的收受,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關系。

    算來算去,也就他那幾個戰友平時和他關系好,也都是沖着他的權力而來,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

    就拿董伸铎來說,在部隊上時是個副團長,從部隊轉業後在北遠縣法院當了個副院長。

    後來院長因受賄問題被撤職,董伸铎給雷佑胤送了十萬塊錢,就被提了院長,兩年後又調到天野市法院當了副院長,雷佑胤的兒子雷轟結婚時,董伸铎一次就給雷佑胤送了十萬元。

    第二年老院長退休,雷佑胤就極力推薦董伸铎出任院長,當時市委書記李直不同意,準備讓另一個副院長當院長。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董伸铎抓住了那個副院長嫖娼的證據,一直反映到省高院,那個副院長被免職,董伸铎才如願以償地當了法院的院長。

    也就是從那時起李直與雷佑胤有了矛盾,直到後來結為親家,才化幹戈為玉帛。

     年光景與雷佑胤也是戰友,年光景在部隊上時是雷佑胤這個團長手下的營長,轉業後雖然進了公安局的交警大隊,因為沒有關系一直很不得志,被安排在天野市南郊的收費站當了個專管擡起杆子讓車過,放下杆子車就不能過的一名交通警察。

    有一天年光景喝醉了酒,大罵組織上用人不公,怨恨自己不得志,竟發起酒瘋來,放下杆子一輛車也不讓通行,結果造成了嚴重的堵車事件,年光景也因此被停職。

    他是個膽大妄為的人,被停職之後閑着沒事,就串聯了幾十名軍轉幹部到北京毛主席紀念堂去哭靈,這件事影響很大,上邊責令天野市妥善安排軍轉幹部,年光景又把他那點兒轉業費全部送給雷佑胤,還在雷佑胤家裡哭着不走,雷佑胤無奈隻好答應給他調整工作。

    沒過幾天年光景就出人意料地被提升為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副局長,并且把這個事說成是響應上級領導批示,妥善安置軍轉幹部具體有效的措施。

    之後年光景又勾結市面上的地痞流氓們專跟局長過不去,沒過多久就把局長逼走,年光景順利當上了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

    年光景沒有被捕前還一心要通過雷佑胤當天野市公安局的局長。

    他之所以唯雷佑胤之命是聽其中還有個原因,他當交警時有人反映他與人合夥貪污收費站的過路費,眼看着就要被有關立案查處,是雷佑胤出面說情,有關部門才免予追究他的刑事職責。

     木成林轉業時沒有安排工作,回到老家天北縣當了村支部書記,他以弟弟的名義承包了村裡的機磚廠,幹了幾年發了點兒财。

    為求在仕途上有所發展,木成林一次就給雷佑胤送了十萬元,雷佑胤答應給他弄個鄉黨委書記,後來木成林在村裡欺男霸女引起群衆的強烈反對,村民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到天野市委來告狀,李直一怒之下責令天北縣縣委書記撤了木成林的支部書記職務。

    木成林在村裡待不下去了就來找雷佑胤,還帶了十萬元見面禮。

    雷佑胤就把他安排在天道賓館當了個副經理,後來經理到其他地方任職,木成林才接任天道賓館的經理,一幹就是三年。

     雷佑胤當年轉業時能夠進市委工作,也是走了上層路線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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