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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與罪 誰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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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一名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在雷佑胤手下當兵,經過他的“精心”培養,從一個一般戰士一步步一直提升到營長。

    雷佑胤轉業的時候又給那位省委副書記送了一份厚禮,他就被安排到天野地委組織部當了科長,一年之後提了副部長,又過了兩年地市合并時雷佑胤出任市委組織部部長,再後來就提拔為市委副書記了。

    在他當上市委副書記的時候那位省委副書記退到省人大常委會,并把雷佑胤介紹給原常務副省長,雷佑胤以金錢開路,很快就成為原常務副省長的心腹。

     雷佑胤盡管與他的幾個戰友關系不錯,為他們辦過事,但也收了他們的錢,如果不是金錢開路,這些人也不一定能升上去。

    其中隻有一個人是沒有花錢升了官的,那就是城建委主任,但他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雷佑胤的兒子才換來了城建委主任這頂烏紗帽。

    雷佑胤的兒子雷轟又黑又矮,還是個二百五性子,而城建委主任的女兒則聰明漂亮,兩個人很不般配。

    當初是城建委主任主動提出要和雷佑胤攀親的,女兒并不同意,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女兒哭得死去活來,說啥也不答應。

    城建委主任面對女兒的哭求絲毫不為所動,鐵了心要讓女兒成為換取烏紗帽的交易品。

    他對女兒曉以厲害,最終見說不動女兒還打了她。

    女兒在父親的威逼下屈從了,臉上挂着淚花兒嫁給了雷佑胤的兒子雷轟,但她根本就不愛雷轟,小兩口自然沒有感情可言,生活得也很不幸福。

    可是她父親過得很幸福,用女兒的青春為自己鋪就了升官之路,天天小酒喝着,好煙抽着,還從城建委的科長升到副主任,又升到主任。

    他在部隊時也是團級幹部,到地方上以後一直不得志,盡管他的哥哥是副市長,可是沒有人事安排權,就給他提了一條聯姻之路。

    最終算是以女兒為砝碼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因此他對官場也存在着報複心理,他既行賄也受賄,曲折的升官之路,也扭曲了他的心靈。

     後來雷佑胤和城建委主任的關系鬧得很僵,原因是雷轟出車禍死後的第三天,兒媳就與老情人私奔了,在雷轟沒有死之前,老婆就與以前的戀人經常有來往,雷轟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倒是雷佑胤發覺了,他甚至準備帶上小孫女去做個DNA親子鑒定,以證實這個小女孩是不是雷家的後代。

    他的想法還沒來得及付諸實施,兒子死了,兒媳婦也走了,雷佑胤就恨起親家來,可是親家既然升上去了,又有個副市長哥哥站在那裡,雷佑胤再也搬不掉他。

    因此在雷佑胤競選市長的時候,城建委主任沒有給他拉選票,作為一名人大代表連票也沒投雷佑胤的。

    雷佑胤雖然恨親家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但是讓城建委主任逃過了一劫,仍然穩穩當當坐在城建委主任的交椅上。

     雷佑胤在房間裡仍然孤獨。

    他又想起了今天且驚且喜的那一幕:當他聽到自己當選天野市市長後,在那一瞬間他确實心潮澎湃過,他有一種勝利者的欣慰和自豪。

    但是當他聽到劉遠超的那番講話後又沮喪了。

    市長的美夢也像肥皂泡沫般很快消失。

    他知道中國的國情和政情,更知道中國式的民主是怎麼一回事官帽子是組織上決定的,不是人大代表決定的。

    但他不後悔,甚至為自己能夠選上市長感到驕傲和自豪。

    雷佑胤從下決心競選市長那天開始,就做好了兩手準備:自己畢竟是個五十出頭的人了,上次省委對他的考察泡湯後他決心在仕途上搏一搏,用另一種方式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天野市市委書記和市長一齊調到省裡去任職,這是多麼好的一個機會啊,他覺得自己即使當不了市委書記也應該當個市長,可是組織上竟然沒有考慮他雷佑胤的名字,他心理上極不平衡。

    為什麼邊關和井右序能夠當市委書記和市長,現在又爬到省裡邊去,論能力論心計他并不比他們差,差的是自己沒有過硬的靠山。

    當年李直從市委副書記直接升任市委書記,走的就是當時的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路子,而他走的也是原常務副省長的路子,為什麼效果卻截然不同?因此他決定向組織挑戰,利用一下“民意”,如果這次挑戰勝利了,自己就是天野市的市長。

    憑他的能力,足以使天野出現市長強書記弱的局面,足以讓喬織虹這隻漂亮的花瓶自己請調,然後組織上很體面地把她調到省裡或者其他的地方去任職,到那個時候他雷佑胤就有可能很順利地當上天野市的市委書記,就能夠成為威震一方權傾一方的地方諸侯。

     為了使自己的計劃得以實現,雷佑胤認了文史遠的小兒子做義子,使文史遠這員敢沖敢殺的猛将成為自己麾下的鷹犬,他又心甘情願地勸說自己的女兒主動接近李直的兒子,直到女兒懷孕後他才找到李直去說這件事。

    木已成舟,李直出于無奈隻好答應了這門親事,并且成為雷佑胤的支持者和幕後高參。

    他的這些苦心都是為實現市長夢所做的鋪墊。

    他甚至怨恨蒼天,這幾年沒有少到原常務副省長那裡走動,誰又知道原常務副省長是個廢物,事情沒有給他辦成,自己卻栽了。

     此路不通,雷佑胤便想到了用金錢敲開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門:他花去五十萬買了一隻金如意和李直一起送給呼延雷,呼延雷因與他的關系還不到火候,沒有收他的禮,卻明确表示:中國正在向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邁進,人大代表選舉的市長就是合法的市長,隻要沒有其他問題,組織上就會默認,民意不可違嘛!并且要求李直在選舉的時候要多支持雷佑胤!雷佑胤和剛剛提拔的常務副省長路坦平有過一面之交,他曾經想過投靠路坦平,可是這種想法又被自己否決了:路坦平剛剛在副省長前邊加了“常務”兩個字,屁股還沒有坐穩,在省委說話的分量也不夠…… 雷佑胤在呼延雷那裡受到鼓舞和暗示,回到天野後就加緊了競選市長的活動步伐。

    他并不是沒有心計的人,他也想好了退路,一旦在選舉中失敗,他要麼還當他的市委副書記,要麼調到人大政協去當個閑職,再不然再去求呼延雷,把他調到省裡或其他地方任職。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在财色上栽了跟頭,且使他摔得再也爬不起來……呼延雷再也沒有說話,也不知是不想替他說話,還是不敢替他說話,現在自己隻好眼睜睜地去死了。

     “雙規”這個結局,讓雷佑胤确實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他現在才後悔自己事先想得過于樂觀,過于簡單,沒有及時做一些準備工作,現在看來一切都晚了。

    他也明顯感覺到有人在暗中收集他的犯罪事實,那麼是誰把他的情況搞得這麼清楚?文史遠和李直不會對他下手,喬織虹沒有能力搞得這麼清楚,林濤繁從來不與人争權奪利,那麼唯一令他想起來就打顫的人就是王步凡。

    看來這個王步凡的手段可謂殺人不見血,遠比他雷佑胤的心計要高。

    以前他太輕視此人了,以後再也沒有與王步凡較量的機會了。

    他現在是個失敗者,王步凡很可能要坐收漁人之利。

     雷佑胤想完了官場上的事情,又開始想自己的家事:他的結發妻子原是個農村婦女,老實巴交的沒有文化,人也長得很醜。

    在部隊上時他就幾次想與妻子離婚,後來妻子生了兒子,父母堅決不同意他與妻子離婚,他隻好認了。

    婚姻的不如意,使雷佑胤心理有些變态,兒子的死亡,兒媳的私奔,讓他對家庭失去了責任心,因此他就瘋狂地追逐權力,然後是聚斂錢财和玩弄女人。

    他曾經要求姘婦左繡給他生個兒子,但左繡也不是個沒有心計的女人,她說在沒有和雷佑胤正式結婚之前她是絕對不會要孩子的。

    他把桃花源裡那套别墅送給了左繡,而且跟左繡約定好了,等他将來退居二線的時候就與妻子離婚,然後再娶左繡為妻。

    他甚至計算過,到那個時候左繡還有生育能力,想生個兒子還不晚,但在“人氣正旺”的時候他不能離婚,前程和婚姻他看重的是前者。

    因此左繡也隻能苦苦地等着他,現在看來隻能讓左繡空等一場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家中的那個保險櫃,那裡邊存放着他所有的積蓄。

    妻子是個不會理家的女人,她并不知道雷佑胤的一切秘密,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一心一意撫養着兒媳婦留下來的那個女孩。

    雷佑胤曾想到過把受賄得來的一千多萬現金和存折讓别人保管,可是兒子死了,女兒雷雁才二十歲,他不想過早給女兒增添心靈上的壓力,想等幾年再說。

    另一方面,他骨子裡又是個既狡猾又吝啬的人,既不想讓别人知道他有錢,也舍不得把錢送給别人。

    左繡與他姘居多年,她辦公司的時候雷佑胤也隻是給她投資了一百萬元。

    他對這個女人并不放心,這個女人雖然漂亮,讓他永遠忘不了她的魅力,同時她又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誰有錢她就會陪誰上床,沒錢她就與他再見,甚至連聲再見也不肯說。

    她與李直文史遠都保持着若即若離的特殊關系,因此雷佑胤不可能把她當作紅顔知己。

    他還想到如果遇上比左繡更合适的女人,會放棄左繡。

    他接觸過的女人并不少,可是不是太稚嫩,就是太淺薄,真正上檔次的女人很少。

    左繡迷人的長相靈活的頭腦,使她具有一種天生的磁力,像磁鐵一樣吸引着雷佑胤,讓他離不開這個女人,忘不掉這個女人。

     雷佑胤擔心的事情已經在他被帶到西郊賓館的同時就發生了。

    天野市紀委書記廉可法安排了五路人馬,一路查抄李直的家,一路查抄雷佑胤的家,其他三路查抄文史遠鄭清源和買萬通的家。

    雷佑胤這裡是重點,廉可法讓市公安局副局長向天歌和反貪局長匡扶儀協助紀委工作人員查封了雷佑胤的家,在他的保險櫃裡取出現金二百萬元,存折十個,僅存款就高達一千三百萬元。

    另外煙酒等其他受賄物品拉了一汽車。

    雷佑胤的老婆不知這是為了什麼,抱着小女孩一直哭着說沒法向丈夫交代,還說怕雷佑胤打她,她哪裡知道自己的丈夫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雷佑胤另外擔心的是鄭清源,因為他收受的賄賂中有一千萬元是經鄭清源手送的,一旦鄭清源把這些事情抖摟出來,他就死定了。

    至于左繡那裡他并不擔心,他知道這個女人精明得像隻狐狸,不會輕易說出對他不利的話。

    左繡确實在這場劫難中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隻是因為拉選票的事情被電視台弄了個行政記過處分。

     他反複思考,不管鄭清源那裡會不會出問題,隻要反貪局的人到他家裡進行查抄,僅“财産來源不明罪”就夠他喝一壺了,更不用說年光景受他的指使逼死了水映月,又麻醉了歐陽頌和莫妙琴制造了桃色新聞的現場。

    這幾條罪狀加起來,黨紀國法是不會給他留活路的。

    因此他抱定了抗拒到底的決心,不準備交代問題,不必要忏悔,更不必要害怕。

    這時他又很悠閑地開始用雙手按摩他的太陽穴了…… 天色黑暗下來的時候,老錢和匡扶儀來到雷佑胤所在的這個房間裡。

    老錢還很禮貌地和雷佑胤握了一下手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錢,是省紀委專案調查組的,匡扶儀同志不用介紹了吧?”然後對匡扶儀說:“老匡,咱們開始吧?”匡扶儀點了點頭,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

    匡扶儀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雷佑胤打量着面前這位五十多歲的老錢,表情有些冷,長相天生帶着幾分嚴肅。

    他這麼多年與無數人握過手,一向沒有什麼特别的感覺,而今天握着老錢的手時,明明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但他又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态。

    說不害怕是瞎話,誰不想好好地活着?可是而今眼目下平平淡淡地活着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奢望,他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

     老錢清了清嗓子開始問話,匡扶儀握着筆随時準備記錄。

    雷佑胤臉色惘然,毫無表情。

     “請接受我們的詢問,叫什麼名字?”老錢開始問話了。

     雷佑胤聽了老錢的話腦海裡便出現了電視上審問犯人的鏡頭,以往他隻是看過,從來沒有想到這種事情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他表情木然,像背詩一樣:“雷佑胤,男,一九五零年生,一九六八年入伍,一九七零年入黨,現任天野市市委副書記,妻子在天野劇院工作,已經退休,兒子雷轟,年前出車禍死了,女兒雷雁今年二十歲,在經貿委辦公室工作,前不久與人大常委會主任李直的兒子李曲伸結婚……”說完這些雷佑胤就感覺有些滑稽,真想仰天大笑幾聲,但他現在心中隻有苦澀,已經笑不出來了。

     老錢接着問道:“雷書記,請你回憶一下,這幾年收受過别人賄賂沒有?在男女關系上存在什麼問題?是否逼死過一個少女?在競選市長的時候有沒有違背組織原則拉過選票?” 雷佑胤聽老錢還稱他雷書記,就更覺得滑稽,這個時候再稱他書記他認為簡直就是在損他。

    他從進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什麼市委副書記了,而是一個走上不歸路的罪人。

    他現在心裡特别平靜,就像自己得了絕症,要求醫生給他注射安樂死藥劑,想盡快閉上眼睛安詳地結束生命。

    他并不準備交代什麼問題,隻是想戲弄一下老錢,就情緒亢奮地說:“我老雷從部隊到地方,受黨培育多年,我關注天野的發展,關注中國的改革開放,關注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

    我是一名共産黨員,我手中掌握着人民給予的權力,但我始終嚴于律己,寬以待人,把自己看作是群衆的領路人,始終抱着為人民服務的信念,不忘自己是人民的公仆,不忘自己肩上的責任。

    我不曾享受或貪圖過什麼,更不曾危害國家傷害人民,也不曾損害黨的形象,敗壞組織的聲譽,毀滅個人的前途……因此省委批準我為市長候選人之一,因此人大代表選我為天野人民政府市長!” 不等雷佑胤說完,老錢就拍手了。

    他知道雷佑胤在戲弄他,他也拍手戲弄雷佑胤:“精彩,太精彩了!多麼動聽的演講啊,可惜聽衆太少了,更可惜的是這麼精彩的演講稿發表不出去了。

    ”接着就厲聲喝道:“雷佑胤,你說這番話的時候不感到心虛嗎?你不感到臉紅嗎?你不感到良心有愧嗎?我想請你解釋一下,在你家中搜出的一千五百萬元巨款是怎麼一回事?更想聽聽你是如何強xx了得道山的小道姑吳麗華?還想聽一聽你對自殺于市委門口那個少女水映月是如何看待的?” 匡扶儀也說:“老雷,事情已經明晃晃擺着了,頑抗有什麼意思呢?” 雷佑胤此時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

    盡管他心理上已經有所準備,還是沒有想到調查組下手這麼快,僅半天時間就把他的罪證幾乎全部弄清楚了。

    他一陣頭暈,差點兒從床上栽下去。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支撐着似乎将要散架的身子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更聽不懂你說的話,既然已經明晃晃了,你們還問我幹什麼?”他此時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名字王步凡。

     匡扶儀有些氣憤,老錢這時一臉嚴肅,兩眼似乎放射出奪目的電光,把雷佑胤看得有些膽寒。

    老錢從包裡取出一些材料翻看着說:“這是吳麗華對你的控告信,這是年光景坦白交代的筆錄,這是抄你家時的财産清單,這是自殺少女水映月的遺書……你要不要一件一件親自過目一下?要不要我念給你聽聽?” 雷佑胤徹底絕望了,兩眼望着天花闆,長歎一聲說:“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們看着辦吧,無非是個死嗎,但是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情,就連那一千五百萬我也記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該休息了,請你們出去吧。

    ”雷佑胤說罷又開始按摩太陽穴了,不過他的手微微有些抖,沒有以往那麼從容。

     老錢一臉怒容地說:“我們黨的政策你不會不知道吧,用不用我再向你重複一遍?誰栽贓陷害也不會把錢放在你家的保險櫃裡吧?” 雷佑胤差點兒笑出聲來,他認為老錢現在還給他講黨的政策簡直是太幼稚,太迂腐了。

    他按摩着太陽穴閉着眼睛說:“不用了,坦白從寬,早點坐監,抗拒從嚴,安度晚年。

    這些我比你更清楚,也更清楚坦白和抗拒之間的神奇關系,你沒必要在這裡白費口舌。

    對我講這些就像向三歲小孩講大灰狼的故事。

    這年頭偷保險櫃的都有,更何況栽贓陷害了。

    ”雷佑胤現在完全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說罷往床上一躺,不再理睬老錢和匡扶儀他們,用雙手繼續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桃花源别墅的建築風格很獨特,每套别墅占地兩畝,小樓之外是花池和草坪,寬敞的院子裡春有花,夏有蔭,秋有果,冬有綠,因此每套以八十八萬元出售,現在在這裡擁有住房的人是梅秀外左繡文史遠鄭清源買萬通賈正明李爽夏侯知侯壽岩和煙廠的廠長等,還有幾處經常閑着,知情的人知道那是李直和侯壽山的,而他們從來沒有在這裡住過。

    夏侯知在這裡總共開發了十五座别墅小樓,已經賣出去十三套,自己留了一套,還有一套沒有賣掉,他曾經想借給王步凡住,王步凡沒有答應。

     鄭清源是前腳進了桃花源的别墅,後邊檢察院反貪局的人就跟進來的。

    他本想在家裡穩定一下情緒再到公司裡去,沒想到檢察院的人行動如此迅速,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人就收繳了他的通信工具,然後給他戴上了铐子。

    鄭清源大聲反抗道:“我是人大代表,合法商人,你們為什麼抓我?我抗議!” 幹警們一邊把他往樓外推一邊說:“我們是奉命行事,有話你去跟省紀委和市紀委的領導說吧。

    ”在他下樓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看,檢察院的人已經在他的房門上貼了封條,他被押上警車後就直接被送到天野拘留所。

    一齊出動的共有兩輛警車,一輛押着鄭清源走後,一輛直奔清源石油天然氣公司的辦公大樓。

     天野市反貪局局長匡扶儀帶領幹警們上到清源公司辦公大樓二樓,先到了财務部把所有的财務賬目封起來,然後召集全體員工開會,會上匡扶儀很嚴肅地宣布:“鑒于清源公司有嚴重的行賄和偷稅漏稅行為,即日起停業整頓,其他人可以回家等待通知,秘書東方雲和财務主管到反貪局去接受質詢。

    ” 員工們一聽這話都知道鄭清源出事了,一個個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辦公大樓,隻有東方雲和财務主管站在那裡沒敢動。

    等職工們走完後,匡扶儀手下的人已經把财務部的賬目全部收繳,包括微機裡的所有資料信息也全部拷了軟盤,然後才在各辦公室的門上貼了封條。

    下到一樓,他們又把一樓的樓門加了鎖,貼了封條,把東方雲和财務主管推上了警車。

    東方雲此時顯得很坦然,而那位财務主管則吓得渾身直哆嗦,她是鄭清源的小姨子,她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黨支部書記金師傅帶着幾名黨員攔住匡扶儀情緒非常激動地說:“匡局長,我們剛剛有了新的工作就又讓我們下崗了?你們反貪局怎麼不管下崗職工的死活呢!我看你們還不如鄭清源。

    ” 匡扶儀覺得這幾個下崗職工确實是個問題,就宣布這幾個黨員留下負責看守财産,待遇不變,工資由反貪局協調解決。

    這時金師傅他們才為匡扶儀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天野市反貪局對鄭清源采取了兩步走的辦法,第一步先拘捕他,第二步是查封他的公司。

    事後,從賬面上根本查不出給誰送過禮的事情,隻查出鄭清源偷稅漏稅的嚴重問題,數目還相當驚人。

    至于公司的收入是否合法,應當另外立案審查。

     東方雲很配合反貪局的詢問,當匡扶儀要求東方雲端正态度,老實交代問題時,東方雲笑了:“我恨這些不法商人,我早就盼望着這一天的到來。

    匡局長,據我所知,僅鄭清源承攬市區供熱和供氣兩項工程就給雷佑胤送了一百萬元,這兩項工程都是雷佑胤為鄭清源争取到手的,鄭清源則給予了重金酬謝。

    ”其實鄭清源一下子吃不下兩個工程,他把供氣工程轉包給侯壽山的弟弟侯壽岩,鄭清源隻是個牽頭人,這件事情東方雲并不知道,雷佑胤也不清楚具體内幕。

    東方雲繼續說:“這種時代,權力能夠為鄭清源提供賺錢的機會,權力也能夠得到巨額回報。

    工程完工時,都存在一定的質量問題。

    尤其是供氣管道存在的問題更為嚴重,又是雷佑胤出面擺平了此事。

    至于驗收工程時鄭清源花了多少錢我不知道,這個事情他沒有讓我知道。

    ”其實供氣工程是侯壽山出面為鄭清源這個法人代表周旋的,東方雲不知其中内情。

     匡扶儀聽了東方雲的話心中有些納悶,面前這個儀态不俗的女人是鄭清源的情婦,可是從她的談話中一點兒也沒有同情和袒護鄭清源的意思,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匡扶儀問:“東方雲,你是怎麼認識鄭清源的?” 東方雲歎了一聲,淚水就流下來了:“唉,說來話長啊,我和妹妹東方霞都是市紡織廠的下崗女工,我們很貧窮,我們也想得到錢,但我們絕不會去要肮髒的錢。

    我們在餐廳做過服務員,也當過家庭保姆,為人家侍候過老年病人。

    去年國慶節,市裡舉辦了一次歌曲大賽,可能你不知道内幕。

    那是鄭清源為了提高自己公司的知名度,也為了承攬供熱和供氣兩項工程,他出錢贊助這次歌唱會。

    歌唱會原名是‘天野之聲演唱會’,因為是靠鄭清源出資贊助的,于是就改名為‘清源杯天野之聲歌唱會’。

    我在歌唱會上奪得第一名,引起坐在評分台上的雷佑胤的重視,晚會結束時他派鄭清源和我聯系。

    那天我剛走出天野劇院,鄭清源就笑着迎上來,很熱情地和我握了手,并小聲說,雷書記想請你吃飯,請你務必給個面子。

    我早就聽說雷佑胤是個色魔,現在終于把魔爪伸向我了。

    我很氣憤地斷然拒絕。

    鄭清源卻面露兇光地說,雷書記想要辦到的事沒有辦不成的,雷書記想要的女人沒有敢于拒絕的!如果你賞臉就給你五十萬,今晚你就是雷書記的人了。

    如果你不賞臉,不出三天有人就會讓你橫屍街頭,你可想清楚,你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我聽了這些話害怕極了,他們這些人黑白兩道上都有人,是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的。

    我當時想,他要真的能夠給我五十萬,我就去救濟那些下崗失業連飯都吃不上的苦難姐妹們,我們紡織廠很多孩子連學費都交不起,面臨辍學的困境。

    我思慮再三,最終隻好答應了。

    鄭清源出手很大方,真的掏出支票開了五十萬元。

    我怕其中有詐,就讓他陪着我去把錢取了出來,又以我自己的名義存入銀行,然後随他去見雷佑胤。

    那天我們是在西郊湖那裡吃的飯,我心中很矛盾,很苦惱,就喝了許多酒,想徹底麻醉自己。

    我醉了,晚上被雷佑胤攙扶到西郊賓館的房間裡……” 匡扶儀又問:“既然你成了雷佑胤的人,為什麼又到了鄭清源的手裡?” 東方雲擦了擦眼淚說:“雷佑胤除了左繡以外從來不養固定的情人,他把我玩膩了,怕影響不好,就讓我到鄭清源的公司裡去上班,鄭清源也是個色鬼,我同時受着兩個男人的糟蹋,我恨他們。

    鄭清源給的那五十萬我一分錢也沒要,全部捐給下崗職工管理辦公室了,其實我在清源公司隻是掙了我應得的工資。

    事過三個月後我的妹妹遇到了同樣的麻煩,她在萬通杯舞蹈大賽中獲得第一名,被文史遠瞄上了,買萬通用的方法與鄭清源如出一轍,妹妹哭着給我打了電話,我知道反抗是不起作用的,就告訴妹妹要狠狠敲他買萬通一把,妹妹開價一百萬,買萬通隻給了五十萬,事後妹妹把錢也捐給下崗職工管理辦公室了,并要求這筆款隻能用于救濟紡織廠的下崗工人。

    因為我捐的錢紡織廠的下崗工人隻得到兩萬元的救濟。

    ” 匡扶儀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那麼《天野日報》上刊登的‘愛心妹’就是你們姐妹兩個吧?” “不錯,就是我和妹妹東方霞。

    ” 匡扶儀長歎一聲:“唉,你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當時難道就沒有想到訴諸法律得到保護?怎麼就糊裡糊塗地屈從了呢?” 東方雲冷笑一下道:“也許在你匡局長看來法大于權,但是在我們老百姓眼裡永遠是權大于法的,我們能鬥過大權在握的雷佑胤和文史遠嗎?法院和檢察院會理睬我們嗎?公安局會保護我們嗎?反貪局什麼時候主動去查過一個在職的領導幹部?沒有吧?自殺在市委門口的少女如果能夠及時得到法律的保護她會自殺嗎?直到現在她的案子還沒有告破吧?” 匡扶儀被東方雲問得啞口無言。

    他何嘗不明白中國的國情和政情,盡管法制化進程不斷加快,但至少目前在天野,仍然是權大于法的。

    公檢法司哪個部門不是看領導的眼色行事的,就連他這個反貪局長不也是任何事情都得先請示再彙報嗎?在查處腐敗分子的過程中他得罪了不少領導,他隐隐感覺到市委書記喬織虹就不怎麼喜歡他,他也覺得自己不能老幹反貪局的工作。

    這種現象是不争的現實,但類似于東方雲的話不能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隻好保持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匡扶儀又問:“你和妹妹捐款的收條還在嗎?” “在。

    我們一直妥善保管着,它雖然不能證明我們自身有多麼清白,至少它可以證明我們的心地是善良的,可以證明我們不是罪人。

    盡管我們犧牲了自己,卻為下崗職工換取了一百萬元的救命錢,我們并不後悔。

    ”說罷,東方雲用那種滿是無奈的眼神望着匡扶儀,竟使匡扶儀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

     匡扶儀站起身交代别人随東方雲一塊兒去取收據,自己則帶人去看守所裡審問鄭清源。

     鄭清源被關到天野市看守所後,就開始在為自己想退路了:雷佑胤這一次看來是死定了,如果自己主動交代問題,也許還能保住性命,不争取主動,就很有可能與雷佑胤一同踏上黃泉路。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侯壽山。

    鄭清源猜測此時此刻隻怕侯壽山和侯壽岩兄弟兩個也坐不住了。

     果然不出鄭清源所料,一個看守他的幹警小聲告訴他:“有人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嘴巴嚴實一點兒,他會為你打點的,隻要他不出事你就沒事,即使你被判了刑,他也會給你弄個保外就醫,到時候你隻要天天喊叫頭疼就行了,記住。

    ”那個幹警說罷離開了,鄭清源也笑了,他知道這話是侯壽山讓人轉告的。

     當匡扶儀出現在鄭清源面前開始詢問他的時候,他很配合,并且交代得也非常清楚:“為了争取到供熱和供氣這兩項工程,第一次我給雷佑胤送了一百萬,第二次是二百萬。

    到供熱供氣工程驗收時因為存在一些質量問題,驗收遲遲不能過關。

    我又給雷佑胤送了一百萬。

    雷佑胤其人有個特點:受人錢财,替人消災。

    他出面一說,工程就順利通過驗收。

    另外我這幾年也存在偷稅漏稅和銷售假藥的不法行為,我會主動補稅和接受處罰的。

    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公司的财産并非都是髒錢,請給我的妻子和兒子留下一部分生活費吧,我妻子沒有工作,兒子正在上學,我對不起他們。

    其餘财産就全部捐給‘希望工程’吧,以求減輕我的罪行,争取寬大處理,桃花源裡那套别墅如果有可能的話就留給我的兒子吧。

    ”鄭清源沒敢把供氣工程轉包給侯壽岩的事情說出來,一是他想讓侯壽山出面保他,二是他不想把侯壽岩也牽涉進去,那樣既害了侯壽岩或者侯壽山,而且對自己并不會有任何好處,他還企盼着東山再起的那一天,還企盼着投靠新的主子侯壽山。

    鄭清源說完這話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匡扶儀,就像一隻狗乞求得到一塊充饑的骨頭一㊣(102)樣,淚水也模糊了他的雙眼。

     匡扶儀很嚴肅地說:“鑒于你認罪态度較好,又主動配合組織查清了雷佑胤的犯罪事實,我們會向省紀委和市紀委提出建議,将來檢察院提起公訴的時候,法院會盡量減輕你的罪行。

    ” 鄭清源激動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哽咽着說:“謝謝,謝謝領導的關心。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财主,往日根本沒有把一個反貪局的局長放在眼裡,現在匡扶儀在他眼裡卻成了能夠救他性命的領導。

     鄭清源的出色表演确實打動了匡扶儀的心,蒙蔽了他的視聽,此後他向省市紀委彙報時确實替鄭清源說了不少好話,鄭清源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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