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文史遠的“雙規”地點在天道賓館客房部的一個房間裡,正是在這個房間裡他接受過買萬通的幾次賄賂。
省紀委調查組和市紀委實際上是在人大會還沒有散會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布置抓捕工作了,因此文史遠也沒有來得及做那些必要的“準備”,他家裡倒是沒有什麼錢。
原因是買萬通一心想着要耍新花樣作秀,非要把萬通實業公司變成股份合作制公司,一萬塊錢一股,而他文史遠就入了一千股,即一千萬元。
當初他之所以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他的老婆生了一兒一女因為有病就再也不能生育了,小兒子還是個傻子,長到十五歲的時候竟然走失了,以後再也沒有找到。
女兒文新花嫁給了李直的小兒子李曲伸,後來又因為車禍死了,這對他們夫婦的打擊很大,妻子的病就越來越重。
文史遠一心想要個兒子,老婆就主動提出離婚,讓他再找個年輕點兒的女人生一個孩子,可是他考慮到聲譽問題沒有離婚。
他又覺得錢這東西放在家中不穩妥,存在銀行裡太顯眼,就把一部分錢投資在買萬通的公司裡,一部分放在弟弟那裡。
文史遠被帶到賓館房間之後,房間内外出奇的平靜,整個下午沒有人來打擾他,隻有幹警在門口守着。
平時叱咤風雲的文史遠忽然像圈在籠子裡的老虎,心裡異常煩躁,在這種不适應的環境中,他不得不靜下心來回憶自己這些年所經曆的風風雨雨。
文史遠的家在天北縣的一個小山村裡,父親是天野紡織廠的黨委副書記。
恢複高招制度那年,二十三歲的他去參加高招沒有考上,本來準備複習來年再考的,就在那年的暑假裡,紡織廠的一間倉庫失火了,他父親為了搶救國家财産英勇犧牲,廠裡讓他接父親的班當了工人。
因為他是烈士的遺孤,廠黨委書記特别器重他,一年後就讓他當了團委書記,又過了三年就當了副廠長。
一九八四年老書記和老廠長退二線,他當了廠長兼書記。
開初幾年,他還雄心勃勃地要幹出一番大事業,處處以廉潔勤政的形象出現,職工們對他的評價很高。
後來因為權力的集中,加上改革開放之後受到經濟浪潮的沖擊,他的思想意識慢慢改變了,逐漸走向腐化堕落。
受大氣候的影響,到了一九九一年紡織廠已經陷于入不敷出的困境之中,後來則每況愈下,直至倒閉。
那時的省委書記楊再成與他的叔叔文景明是老同事,文景明通過楊再成的關系把侄子調任天野市的副市長。
邊關和井右序當市長的時候都很廉潔,文史遠也沒敢明目張膽地幹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僅在紡織廠貪污的一百萬也夠他花了。
所以他在此期間隻是小打小鬧弄了一些錢,并不起眼,人們還以廉潔市長來看待他。
井右序升任省委組織部長後,市政府的工作一度由他負責,他得到買萬通将近一千萬元的賄賂也就是在他主持市政府工作和歐陽頌當代理市長期間的事情,他把買萬通當作權錢交易的唯一對象,而不是任何人的禮都收……
一個下午就這樣平平靜靜地過去了,沒有任何人來詢問他,連晚上也沒有人來。
但是這個晚上太難熬了,他的心如翻江倒海,怎麼也睡不着。
門口站着的幹警向他明确了紀律:不準關燈,不準邁出房門半步。
他隻有躺在床上等候着紀委的人來讨“沒趣”,他并不準備交代任何問題。
文史遠被帶到天道賓館客房部之後,天野市紀委書記廉可法就帶着一路人馬迅速出擊去桃花源别墅區買萬通的家裡抓捕買萬通。
買萬通在走出人大會場的時候,已經感覺到自己處在危險境地了,他驅車匆匆忙忙趕回家裡,他要趕緊銷毀一個賬本,因為那個賬本上記錄着吳維真文史遠和衆多股民入股的數目。
吳維真和文史遠對他都是有大恩的,沒有他們,他這個賣冰糕起家的小商人是不可能有今天的,他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兩個“恩人”。
當他剛剛把賬頁撕下來燒掉又把紙灰從下水道裡沖下去後,廉可法就帶着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他隔着房門的貓眼向院中一看是廉可法來了,知道自己的麻煩已經降臨了,隻要市紀檢委對他進行審查,他肯定是沒有活路的。
他幹的那些爛事自己心裡最清楚,于是他決定選擇自殺這條路,然後毫不猶豫地快步奔向四樓,從四樓一頭紮了下去。
事後吳維真入股的五百萬元沒有人提起,五百萬股票隻好作為廢紙燒掉。
吳維真可惜過這筆錢,暗罵過買萬通,就是不敢洩露自己入股的事情,隻好把這件事視為破财消災了。
而文史遠如果不是股票被查出來,也許就是另一種結果了,雖然有人證,但是沒有物證,罪可能就不太好定。
廉可法他們敲了一陣子門不見買萬通來開門,就和幹警們撞門而入,進到别墅裡。
隻見客廳裡丢着一個賬本,還有幾片燒過的紙灰,紙灰已被踩過,碎成了粉末,根本找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未燒毀的部分是市民入股的記錄。
他們在屋裡到處搜查,不見買萬通的身影,廉可法走到陽台上往下看,見買萬通躺在樓後的地上。
當幹警們随廉可法來到樓下,見買萬通的頭已經摔得變了形,下邊是一片殷紅的血污,人已經沒救了。
廉可法讓兩個幹警留下來與公安局取得聯系,處理買萬通的後事,然後打電話讓匡扶儀率人去查封萬通股份有限公司的辦公大樓。
買萬通當初把他的萬通實業有限公司變更為股份制公司的時候曾向社會募股,并承諾每股一年分紅利兩千元。
老百姓覺得把錢存在銀行裡利息太低,又看好萬通股份有限公司的前景,紛紛入股,僅天野市民就入了一個多億。
這年頭通信發達,消息傳遞得特别快,老百姓聽說買萬通出事了,便潮水般地湧到萬通公司樓下,一時間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紛紛要求退股,反對查封萬通公司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匡扶儀他們進不了萬通公司,隻好打電話向廉可法請示,廉可法又打電話向喬織虹請示。
喬織虹明确表示:群衆的利益不能受到損害,哪怕是變賣萬通公司的所有财産,也要把群衆入股的錢還掉。
匡扶儀得到廉可法的回話後,就向圍在萬通公司樓下的群衆大聲說:“市民朋友們,剛才我已經請示過市委書記喬織虹同志,她明确表示群衆的利益要得到保護,你們入股的錢是不會有問題的,即使變賣萬通公司的所有财産,也要保證你們的利益不受損害,請放心回去吧,這件事總得給我們留個處理的時間啊!”
市民們聽了匡扶儀的話已經很自覺地讓開一條路,匡扶儀他們順利地進入萬通股份有限公司的大樓。
匡扶儀來到财務部查封賬目時,順便問了一下财務主管:“萬通公司賬面上現在還有多少錢?能不能把群衆入股的錢退掉?”
财務主管苦笑一下很無奈地說:“萬通公司現在隻剩下一具空殼了,賬面上隻有一千萬元的流動資金,而市民入股的錢就有一個多億呢。
”
匡扶儀有些吃驚:“錢都到哪裡去了?”
财務主管道:“其實買萬通是在拿群衆的錢做生意,石榴園工程總投資兩個億,市政府目前隻撥下來兩千萬元,公司的錢一部分被買萬通揮霍了,一部分用到建設石榴園上了,其實公司目前虧損很嚴重呢。
”
匡扶儀急忙說:“這個消息暫時不要外傳,不然群衆該吵破天了,等我向有關領導彙報後再說。
”匡扶儀此時清醒地認識到,絕不能草率地查封萬通公司,一旦查封則會引起更大的騷亂,一切工作隻能悄悄進行。
他給檢察長智奇紹打了個電話,讓檢察院悄悄介入,弄清楚市民入股的情況,然後妥善處理。
他則帶人匆匆離去。
萬通公司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讓人不敢随便擺弄的炸彈,一不小心就會把它弄爆炸,引起一場巨大的騷亂。
匡扶儀把萬通公司存在的情況彙報給廉可法,廉可法又急忙向喬織虹彙報,喬織虹聽後一時也沒了主意,就讓劉暢去叫王步凡和林濤繁。
劉暢來到王步凡的辦公室門口敲了門,王步凡說:“請進。
”劉暢進來見沒别人就說:“王書記,喬書記讓你去一下。
”等王步凡站起身,劉暢又小聲說:“王書記,我下派的事情請王書記關照一下,我現在帶着小孩再當秘書已經不合适了,我想到縣區去鍛煉鍛煉。
”
王步凡點點頭。
他從劉暢的言行中可以看出,是她不想跟着喬織虹當秘書找的借口,她急于要當領導幹部。
在這種非常時期王步凡無心思去揣摸人,一切行動節奏也都放快了。
丢下手中的報紙,立即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
見廉可法也在,就向他點了點頭,然後自己找個地方坐下,林濤繁這時也進來了。
喬織虹是讓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濤繁他們來為他想辦法解決市民入股問題的。
當廉可法向喬織虹彙報了萬通公司的事情後,喬織虹心裡亂極了,幸好這段時間天野汽車廠的職工沒有再來鬧事,盡管劉遠超說的二百萬到現在還沒有兌現,但職工們都信以為真在耐心等待。
現在又冒出萬通公司入股案,這個案子如果處理不好,她這個市委書記甭想有一天好日子過,她能夠想象到股民們瘋狂般在市委門口大喊大叫的情景,到那個時候可能比水向東和水映月自殺在市委門口的影響會更大,後果會更為嚴重。
想到這裡,她有些心虛,有些無奈,有些頭痛。
喬織虹這時把解決問題的希望又寄托在王步凡身上。
她用手理了一下頭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輕輕地把杯子放下說:“那個啥,隻要萬通公司的資産沒有全部流失,或者說流失得不太多就好辦,我估計石榴園工程目前的投資也有五千萬了吧,加上萬通公司賬面上的一千萬,也有六千萬元,再把萬通公司拍賣掉,也許能夠還掉群衆入股的錢。
那個啥,目前的辦法隻有兩個,一是召集全市所有的私營企業主開個會,把石榴園建設工程易主,讓那些有錢的私營企業主接建這個工程,把買萬通墊進去的錢抽出來,将來市政府慢慢再支付這筆債務,因為石榴園本來就應該是政府出錢的,眼下沒錢,日後有錢了再支付。
二是把萬通公司和清源公司的私有财産全部沒收拍賣,能賣多少是多少,所得款項全部用于退還群衆入股的錢,估計這兩項加起來差不多能湊夠一個億吧?再不能讓群衆圍攻市委了。
王書記你說呢?”
喬織虹說這話時心裡也沒有底,一直緊鎖着眉頭。
她現在很想聽聽王步凡對此事的看法,王步凡卻一直低着頭抽煙不說話,她就有些急了,又把目光移向林濤繁和廉可法。
王步凡沒有急于回答喬織虹的話,自有他的想法:鄭清源和買萬通的兩家公司合起來也未必就有一個多億,再說入股是萬通公司的事情,把清源公司的錢拿來填補萬通公司的窟窿是否合理合法,如果紀檢部門要把清源公司的财物視為贓款贓物予以沒收充公又怎麼辦?誰敢去向省紀檢部門要這筆錢?再說買萬通經手的那些半拉子工程已經無利可圖,私營企業主哪一個會去無私奉獻?誰會真心實意地為政府解愁分憂?夏侯知還有點兒人味,可惜他的公司實力不足,吞不下大工程,李爽的公司有點兒實力,但他現在如驚弓之鳥,李直的事情還沒有結案,他是否敢于或者願意站出來承接擦屁股工程?這些都是未知數,他确實不好表态。
但是喬織虹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他也明白喬織虹是要他出面做工作的,他沒法推辭。
不管行不行,他都得把這項工作接過來,為一把手分憂,不然喬織虹就會對他産生不好的看法,以後他就極有可能失寵。
因此他面向廉可法說:“喬書記說的這個辦法我看是可行的,廉書記你說呢?省紀委那裡你還要做做工作,盡量把贓款贓物留在地方上,這個情況很特殊呢。
”
“也隻有這樣了,我真怕這幾項加起來也未必有一個億的資産呢。
我就負責與省紀委調查組協調這個事情吧。
”
林濤繁說:“這個情況很特殊,我們把情況詳細彙報上去,上邊也許會考慮我們的難處。
”
“唉,現在隻好走一步說一步了。
那個啥,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要能夠讓天野不再出大亂子就行,咱們要同舟共濟,共渡難關呢。
”喬織虹長歎一聲,似乎她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到了該唱國際歌的時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錢和小顔來找文史遠談話,陪同的還有反貪局局長匡扶儀。
他們來到文史遠所在的房間時,文史遠剛剛睡了一小會兒,看上去眼睛有些腫,樣子很疲憊。
“咱們開始談話吧。
”老錢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招呼其他兩位也坐下,像是對他們說,也像是對文史遠說。
文史遠這麼多年在天野市一向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平時說話很有威嚴,還從來沒有人敢用命令的口氣跟他說過話。
聽了老錢的話,他心中掠過一絲不悅,拳頭捏得緊緊的,臉憋得通紅,那樣子就像小時候被村中的無賴欺負準備打架時一樣。
如果在平時,他會罵人瞪眼拍桌子,甚至把人轟出辦公室去,但今天面對的是省紀委調查組的人,而且他已經被“雙規”,已不是往日八面威風的文副市長,再也沒有威風可言。
他抑制着自己的憤怒情緒,很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坐在床邊上舉起雙臂伸了一下懶腰,同時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文史遠,請你用嚴肅的态度回答我們的提問!”老錢很嚴厲地說。
文史遠臉上呈現出明顯的愠色,平時聽慣了别人喊他文市長,現在有人居然敢于直呼他的名字,他覺得很不習慣,無名火不由從心頭燃起。
“我沒有什麼可交代的,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讓我死就痛快點兒吧!”
“文史遠,你這是什麼态度?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人的,你必須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小顔問。
“我聽着呢,但我不知道我有什麼錯誤,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樣對待我,我抗議,我要向省委申訴。
”文史遠咬着牙說。
小顔陰着臉問道:“文史遠,你别以為什麼都不說就行了,你如果沒有問題,組織上也不會‘雙規’你,我們如果沒有充分的證據,也不會找你談話。
”小顔故意把“雙規”兩個字加重了語氣,以求起到一種震懾的作用。
“我兢兢業業為黨和人民工作多年,功勞也有,苦勞也有,自信自己有錯沒有罪。
如果你們已經掌握了什麼證據,那就不必要在這裡多費口舌了,我聽任你們的發落好吧?如果你們沒有掌握真憑實據,憑什麼這樣對待一個黨的幹部,對待一個在位的副市長?我再說一遍,我沒有任何問題,你們找錯人了!”文史遠盡管說這些話的時候仍然帶有幾分傲慢,但與往日相比,已經底氣不足,威風大減,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經不住查的,說的話也是蒼白的争辯,但是如果買萬通不出賣他他就不可能有什麼問題。
“盡管我們掌握了一些證據,但是仍然要與當事人對話的,這是程序問題。
有人舉報你貪污受賄,就說一下西郊湖風景區秋波橋坍塌的事情吧。
”老錢說。
“西郊湖風景區秋波橋坍塌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系?”
“怎麼沒有關系?這座橋雖然不大也造價三千多萬元呢,買萬通的賬面上有支出美元和港币的記錄,這個工程是你讓買萬通幹的,有人懷疑那些美元和港币就是送給你了。
”小顔說。
文史遠一時無語,接着說:“我懷疑那些美元和港币送給你了。
”
“你不要無理取鬧!那麼據知情人士透露,僅建市區石榴帶和建市石榴園兩項工程你就收受買萬通賄賂一千多萬元,然後又将一千萬入在萬通股份有限公司裡,對此你怎麼解釋?”匡扶儀問。
文史遠面部的肌肉有些扭曲,但他極力保持控制着情緒并不準備承認什麼。
他憤怒地說:“匡扶儀,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小心我告你污蔑人!”
由于文史遠完全采取不配合的态度,老錢小顔和匡扶儀他們隻好暫時撤離。
他們想到了另一種對付文史遠的方法輪番轟炸。
又到了晚上,賓館房間門口來了幾位民警,匡扶儀也跟着,一進門匡扶儀就大聲喝道:“文史遠,起來,繼續交代問題!”
文史遠正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假寐,被叫起來一看表已經是夜間十二點了。
白天老錢和小顔采取用的是常規做法,不起效。
于是他們就用了激将法,就是不讓文史遠休息,一直問下去,激怒他讓他交代問題。
文史遠的身體很好,民警們逼問了一夜仍然不奏效,第二天繼續審問。
到了下午,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突然打來電話,說經過省反貪局調查落實,省委研究決定,文史遠同志是沒有問題的,要立即放人,恢複工作。
喬織虹對省委的指示是堅決貫徹落實的,經與調查組有關人員的溝通,把“雙規”的文史遠釋放出來,喬織虹還請他吃飯壓驚,之後文史遠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他仍然是天野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長。
經過省紀委調查組市紀委和市反貪局一個多星期的不懈努力,李直雷佑胤梅秀外以及鄭清源和買萬通這些人身上存在的問題基本查清。
梅秀外已經畏罪自殺,在她的住所裡搜出來的贓款全部上交國庫,管雲海的自殺案仍然是個無頭疑案。
這對李直是十分有利的,捉奸捉雙,捉賊要贓,梅秀外已經死了,那麼李直與梅秀外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關系,死無對證,李直對梅秀外受賄的事情則說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
李直現在存在的問題也不過是兒子的婚事大操大辦,有違黨紀政紀,在市長選舉中有失職行為,造成了不良的後果,省紀委給李直定了個黨内嚴重警告處分,免去了他的人大常委會主任職務,他的家族成員并沒有受到牽連,弟弟李爽仍然是個實力雄厚的私營企業家。
在他的授意下,弟弟李爽和兒子李平穩的兩個公司合并為一個公司,并且更名為“直爽誠信實業公司”,李直當了董事長,李爽是總經理,李平穩和李曲伸當了副總經理。
這個前任天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也步了吳維真的後塵,下海經商了。
這就是中國的國情下台的官員必然走經商之路,并利用老關系大把大把賺錢,有時候其實是在“洗錢”。
時隔不久,在呼延霞的支持下李平穩又到省城組建了公司,生意還越做越大。
買萬通死了,鄭清源關在監獄裡,經濟案件的審理是需要很長時間的,為了盡快給天野人民一個交代,在文史遠的建議下,喬織虹作出指示,《天野日報》于四月十二日刊登了一則人們普遍關注的綜合消息:《天野市挖出一大蛀蟲》。
本報訊日前天野市紀委和反貪局配合省紀委調查組在天野市挖出一大蛀蟲。
原市委副書記雷佑胤因奸污婦女罪和受賄罪,被開除黨籍,行政開除公職處分。
目前,雷佑胤已經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
王步凡是在辦公室裡翻看《天野日報》時看到這則消息的,消息上對雷佑胤競選市長一事隻字未提,這可能屬于政治遊戲中的某項規則,不該宣傳的就不能宣傳,免得引起人們的誤解,以為雷佑胤是因為競選市長才栽了。
這也是劉遠超特别交代林濤繁和文史遠這麼做的。
翻開報紙另一頁,王步凡又看見一則捐款的消息:《下崗職工再次感謝愛心妹》
……
這是“愛心妹”第三次捐款了,雖然三次捐款并非一人,但用的名字都是“愛心妹”。
第一個“愛心妹”端莊秀麗,二十七八歲左右,第二個“愛心妹”風流俊俏,二十五六歲左右,第三個“愛心妹”娴淑文靜,三十多歲左右,且音色甜美,如同電視台的播音員……可惜她們來的時候都戴了墨鏡和口罩,我們無法看清她們的花容月貌,隻能感受到她們那顆火熱暖人的愛心。
三個“愛心妹”捐款的數目都是五十萬元,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時至今日,我們還沒有掌握三個“愛心妹”的任何個人材料……
看了這則消息,王步凡心裡就産生了很多猜測。
東方姐妹倆現在不會再捐款了,她們的事迹及被調查的情況紀檢委和反貪局對外是保密的,因此下崗職工辦公室至今也不知道兩筆捐款是東方姐妹的義舉,那麼這第三個愛心妹又是什麼人物呢?是某個貪官的子女?還是貪官的情婦?是有愛心的妓女,還是不願讓人知道其姓名的富婆?王步凡不得而知。
但他敢于肯定這五十萬元肯定是有來曆的,不然為什麼也像東方姐妹那樣不敢公開自己的姓名呢?這不正應了中國那句古話:背人沒好事,好事不背人嗎?私營企業家捐一萬或者十萬都要大張旗鼓地宣傳自己,絕不會忽視落個好名聲的機會,官員們也不會無端地去捐贈。
紀委的廉政賬号一直虛設着,那麼捐款者必定是在得到不義之财之後,心中不安才把這筆錢捐贈出去的,其目的還是為了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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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日報》上披露了雷佑胤的犯罪經過,天野市民在興奮之餘又增添了茶餘飯後的議論話題,且盡量把事實誇大,把故事編得離奇,也更加痛恨腐敗現象,甚至有人認為天野市沒有一個官員是清廉的。
就在市民的議論聲中,省委派組織部副部長來天野宣布了王步凡的市委副書記職務,并且考察了一些準備提拔的幹部。
這在幹部群衆看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絲毫不感到奇怪,因為有人倒下去了,有人就要爬上來。
王步凡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林濤繁進來了,很神秘地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放在王步凡的面前,王步凡一看是去中央黨校學習的通知書。
很驚訝地問:“是組織上安排的,還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才沒有要求呢,是組織上安排的,時間是半年。
”
“要重點培養你?還是你這個人才被中央哪位領導發現了?”
“天知道。
這其中奧妙無窮,隻怕是另有意圖啊。
”
“老林,不會是有什麼政治原因吧?”
“算你老到,你想啊,你剛剛當上副書記不久,一時提不了市長吧?我去黨校學習不也就沒法提市長了嗎,這不是明擺着要給某些同志讓道創造提拔的機會嗎?”
“有道理,有道理啊!那麼你去還是不去?”
“不去?為什麼?去清靜一段時間何樂而不為呢?這是上級的關懷。
你不讓人家關懷行嗎?你不遵照組織上的意圖行嗎?”
“啥時間走?我去送你,可不能弄得像避難似的。
”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王書記,你的心意我領了。
在這種敏感時期,同僚之間還是少來往的好啊!免得有些人神經過敏,我自己還說不定什麼時間走呢,省委副書記呼延雷說要親自派車來接我,馬書記還說要親自在省城把我們這批人送上火車呢,多麼榮耀啊!”
王步凡這時終于明白這是省委副書記呼延雷故意安排的。
因為林濤繁的資曆比侯壽山和文史遠都老,在天野的口碑也比他們好,不把林濤繁糊弄走,提拔侯壽山和文史遠任何一個人都會弄得不得人心。
林濤繁一走,侯壽山和文史遠的資曆比王步凡老,用誰不用誰就沒有什麼高下之分了。
林濤繁是冷笑着與王步凡告别的,臨出門丢下一句話:“官場太奇妙了,真是妙不可言啊!”
王步凡猜想省裡這個決定肯定跟喬織虹打過招呼了,看上去是對林濤繁的培養,事實上是另有原因,她也許不會想得那麼複雜。
買萬通雖然跳樓自殺了,但他留下的一屁股屎總得有人來擦,不然天野的老百姓不會答應。
他們把血汗錢入在萬通公司裡,萬通公司又承攬了石榴園的建設工程,市政府截至目前隻給石榴園工程撥了兩千萬,而造價一個億元的石榴園主體工程已經起來了,老百姓認為買萬通把錢都投在石榴園裡了,政府就有責任還掉這筆錢。
王步凡雖然在喬織虹那裡接受了任務,但他沒有考慮成熟,還沒有來得及召開民營企業家會議,老百姓忍耐不住就到市委門口靜坐示威了。
喬織虹看見那麼多人圍在市委門前,心亂如麻,一籌莫展,急忙召見王步凡,催促他盡快想辦法解決退股問題。
王步凡與廉可法取得聯系後,決定按照喬織虹的意圖組織一次公開的拍賣會,拍賣鄭清源和買萬通的所有資産。
廉可法對這種做法表示贊同。
王步凡想在拍賣會之前先召開個民營企業家座談會吹吹風,并且有意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