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說話。
進了芙蓉鎮,王明道決定先找到石為天或趙雲天再說。
他見一個老年人躺在路邊曬太陽,就下車走上前去問話:“請問老哥,你知道石為天、趙雲天這兩個人嗎?”
“知道。
石為天前年到閻王爺那裡報到了,趙雲天一家都在天野市住,三五年回來一次。
”老人并未細看王明道,很随便地回答着。
王明道臉上有些失望,在失望之餘又問:“那麼張問天還在不在?”王明道這時已經有些信心不足了。
那老漢擡起頭注視了一下王明道,眼睛有點發亮,“老哥這麼面熟,你找張問天有啥事?你是……”
“我叫王明道,幾十年前在這裡教過書,張問天是我的學生。
”王明道長歎一聲望着天空有些無奈。
“哎呀,你是王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李二川呀,您不記得我了?”說着話李二川從地上爬起來拉住王明道的手,親熱得像個孩子似的。
其實王明道根本就記不起還有李二川這麼個學生,但當然不能那麼說,“咋不記得?那時你個頭高高的,身材瘦瘦的,學習很用功,像個小大人。
隻是時間太長,你們的變化太大,隻記得姓名,人已經認不清了。
”當年王明道在芙蓉鎮教書時三十歲,現在已經八十歲了。
李二川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了花,老師在五十年後還記得他,并且還誇他當年學習很用功有後福,七十多歲的老漢也神采飛揚,高興得像個小學生。
王步凡很佩服他老爹對人情世故的練達,無形之中老爹又給他上了很有意義的一課。
李二川拍拍身上的塵土,很熱情地說:“王老師,走,我引你去找張問天,他從鎮水利站退休後在家沒事。
”說話間已經來到張問天家門口,張問天正好坐在門口曬太陽。
李二川老遠就喊起來:“問天,你看一看,王老師來了?”
張問天一眼就認出了王明道,迎上來拉住王明道的手,眼中含着熱淚說:“王老師,幾十年了,風風雨雨,歲月艱辛,學生也沒有去看望老師,沒想到王老師鶴發童顔,精神矍铄,身體這麼好。
我很慚愧啊!”然後看着王步凡和樂思蜀問:“這兩位是?”
王明道急忙指着王步凡說:“這是我的次子叫步凡,那位是步凡的同學小樂,開車的。
”
張問天急忙拉住王步凡的手說:“小弟一表人才,很像王老師年輕時的風度,前途不可限量啊。
”接着又握住樂思蜀的手,“小弟辛苦啦。
”
王明道見到學生們有些感傷,隻好用幾十年風雲變幻,彼此過得都很艱辛的話,既是應酬别人,也是表白自己。
李二川打破僵局說:“問天,你陪王老師和兩位小弟說話,我去招呼咱們那幾個同學。
”說罷慌慌張張地走了。
王明道望着李二川的背影有點感動,眼睛也有些濕潤。
張問天把王明道他們讓進屋裡坐下,他婆娘來倒了茶水,然後坐在張問天身邊。
接下來便是拉些家常,王明道和張問天的話都有些沉重,最後王明道才說明來意。
張問天沒有正面回答,隻是點點頭。
當那婆娘聽說來人是孔廟鎮的,便說:“我哥哥在興隆高中教書,叫伊天生,興隆離孔廟很近的。
”王步凡有些吃驚,沒想到張問天的夫人竟是揚眉的姑姑,在他的印象中揚眉有兩個姑姑,一個在天西縣,一個在天南縣,怎麼東南縣又冒出來個姑姑?也不便問她是不是從天西縣又嫁到東南縣的。
那婆娘像是個好說話的女人,自我介紹說她一輩子嫁過三個男人,天西縣一個病死了。
後來嫁給東南縣一個姓馬的木匠,又死了,後來就嫁給了張問天。
并說她原先那個婆家的侄子在孔廟鎮當書記。
不用說就是馬風。
這時王步凡有點兒吃驚,看來昨天晚上陳孚跟他說的話全是真的。
這時李二川把七八個老頭召集來與王明道見了面。
然後說:“王老師,你當年的學生也就剩這麼幾個了,其餘的不在了。
”
王明道不免又發出一些人生苦短的慨歎。
王步凡從幾個老頭兒說話的神色就能看出,張問天是他們中間的核心人物。
他看看表已是上午十一點半鐘,就望着張問天說:“你們看哪家飯店合适,今天中午我請客,讓我老爹和他的得意門生們好好叙叙舊。
平時老爺子沒少念叨你們,現在你們師生終于見面了。
”說罷這話,王步凡一陣心虛。
他想起自己口袋裡隻有五元錢,連包好煙也買不了。
不過有樂思蜀在,不會讓他太難堪。
張問天執意要讓大家在家中吃飯,衆人不肯。
張問天道:“真不在家裡吃飯就到外邊吧。
我老伴的兩個女兒在鎮上開了個小酒店,咱們就去那裡,今天我請客。
”王步凡見張問天已把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說什麼,看了看父親,父親表情非常平靜,也沒有表什麼态,看樣子父親和他的這些學生的關系相當好。
王步凡隻好和父親随他們一塊兒出門,在路上他悄悄拉了一下樂思蜀的衣襟,又輕輕地說:“咱們是來求人家辦事的,飯錢最好不要讓人家付。
不過我今天,唉……”
樂思蜀點了點頭笑着說:“我就那麼不懂規矩?放心吧,不會讓你出醜。
誰不知道你家爽美人是理财高手。
”
5
衆人來到芙蓉鎮的大街上,走進一家叫“客自來”的小酒店,店面不大,卻很整潔。
坐下之後,從裡邊走出來兩位十分漂亮的女子給大家倒水。
她們的樣子與揚眉長得極像,立即引起了王步凡的注意。
張問天指着這兩個女子向大家介紹,“這兩個是我老伴的女兒,她們姐妹兩個沒有工作,就在芙蓉鎮上開了這個小酒店。
”
張問天介紹到這裡,王步凡很禮貌地站起來和兩位小姐握手,伸出手後又覺得有點兒冒昧,不如點頭合适,手一時又無法縮回去。
兩位小姐面對不相識的人有點兒害羞,年齡小的伸了右手,年齡大的伸出左手。
在握手那一瞬間,王步凡擡頭觀看她們的容貌,王步凡越發吃驚,在孔廟鎮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嬌媚的女子,她們都比揚眉長得漂亮。
張問天指着王明道對那個年齡小的女子說:“知秋,這是我的老師,你們應該叫爺爺。
”
知秋的姐姐和知秋都甜甜地叫了聲爺爺,那聲音讓王步凡聽着心裡挺舒服。
張問天又指着回到座位上的步凡說:“這是我的師弟步凡,你們應該叫叔叔。
”
知秋的姐姐見王步凡與自己大不了多少,有些不情願,沒吭聲。
知秋畢竟小一些,紅着臉叫了一聲“叔叔好”。
王步凡有些不好意思,先說:“你好。
”然後又情不自禁地說:“不敢,不敢,就叫哥吧。
”
張問天很嚴肅地說:“那可不行,豈能亂了輩分。
”姐妹兩個面對這種場面也有些尴尬,偷偷地望着王步凡笑,然後便去後邊張羅飯菜了。
一會兒知秋的姐姐已經把幾個涼菜做好了,知秋把菜擺在桌上,斟上酒,大家便拉開了酒文化研讨的序幕。
先是敬酒。
自然是學生們先敬王明道,然後是王步凡敬他父親的學生們。
樂思蜀開車不喝酒,知秋善解人意地給他送了一罐飲料。
樂思蜀急忙道了謝。
酒席中,張問天把該辦的事做了安排,“王老師這次來,主要是想讓我們去找米達文幫忙把步凡小弟從副鄉長任上再提一級。
他現在是石雲鄉的副鄉長,副職已經幹了十二年,在咱們這裡也沒有副職幹十二年的。
其實米達文他爹米多也是王老師的學生,可惜前些年病故了。
米多要是活着,就不用大家費心了,讓他打個電話就行。
說句不該說的話,現在這種世道光有關系是不夠的,還得送點禮才能辦成事。
當初我内人前夫的侄子馬風的事,是我去天西縣找達文辦的,那時倒沒送什麼禮。
聽說是天南的縣委書記要他在天西縣幫忙安排一個親戚,結果達文就提出把馬風安排到天南縣委組織部,實際上是兩個人對換了一下。
因為達文得過我的好處。
他原來是天野地委的團委副書記,‘文革’結束後受到影響,下放到咱東南縣馬營鄉當副書記,以後憑才幹又幹到書記、縣财政局局長、副縣長。
是我這個當表叔的找到老地委書記邊際,疏通關系才把他提拔到天西縣當了縣長。
不過人家已經還過我的人情了,這次我就有點兒拿不準。
咱們中間有四個是達文小學和中學的老師,有三個是他的親戚。
我看咱們兵分兩路,一路由李二川帶隊,星期一去天南找達文,先說一下情況,吹吹風,估計他會看我們的老面子。
另一路由我帶領,星期天去天野先找到趙雲天,然後再去達文家裡。
雲天也是王老師的學生,他與達文是表兄弟,常有來往。
達文在背運的時候雲天還幫忙把他的兒子兒媳安排在市新華書店工作。
”王步凡聽到這裡就想掏耳朵,忍住沒掏。
張問天接下來又說:“我們幾個去達文家裡走一趟,他應該給個面子,兩路出動,雙管齊下,力量會大些。
”
大家一陣沉默。
王明道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又蹙了一下眉頭。
張問天看大家沒有表态,王明道也沒有說話,就加重語氣又說:“當年王老師執教甚嚴,學問也好,我們在座的後來能夠有所作為,與王老師當年的培養是分不開的。
王老師從來沒有求咱們辦過事情,這次既然上門了,我們一定得幫這個忙。
”說罷望着王明道問:“王老師要是覺得我還有啥沒有考慮到的,你老就補充補充。
”張問天的一席話,就像在開會一樣,而他又是這個會議的主持者。
王明道很感動,憑他的老練和成熟,始終沒有讓淚水溢出眼眶。
他點着頭說:“問天把我要說的話都說了,我沒啥再說的了。
唉,我當年在這裡僅僅任教三年,也沒有給你們教出什麼成績,很慚愧。
你們都是七十歲左右的人了,現在又來勞駕你們,說實在的,咱們對跑官要官都是有想法有看法的,可是天野和天南現在的現實就是這樣,沒辦法啊!大恩不言謝。
步凡,你代表我給你叔叔們敬一杯酒表示一下謝意吧。
”
張問天和李二川他們急忙擺着手說:“王老師,可别這麼說,步凡應該是我們的弟弟。
現在社會風氣亂套了,别人沒大沒小,咱可不能壞了規矩。
您當年教育我們要恪守仁義禮智信,要以德養身,我們還是按過去的老規矩辦,師父是師父,師母是師母,師弟是師弟,綱常不能亂啊!來,步凡小弟,咱們同飲一杯,共祝王老師健康長壽,也祝你仕途順達,放心吧,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王老師,您老年歲大了自便。
”
王步凡急忙站起身,舉杯與大家碰了杯,一飲而盡。
一會兒,樂思蜀看酒席該散了,就起身去付賬,張問天不許。
王步凡覺得找人家辦事還讓人家請客很不好意思,就執意要付賬。
張問天很誠懇地拒絕了,說絕對不能那樣。
王步凡也不便再說什麼。
酒足飯飽之後,事情也安排妥當了,張問天望着王明道說:“王老師,我記得你的書法很有風骨,我晚上在這個小店裡看門,閑着沒事總愛塗抹幾筆,正好有筆墨紙硯,您就給我們留幾張墨寶做個紀念吧?”
王明道笑了笑說:“幾十年在家務農,很少再掂筆,啥也荒廢了。
何況人老了手腳僵硬不靈便就更不行了。
其實我的字遠不如步凡的字好,他的書法曾獲得過河東省和天野市的大獎呢,就讓他給你們寫吧。
”王步凡又是一陣不知所措。
知秋聽了這話,很機靈地跑着去取來筆墨紙硯,大家換了張桌子,都站在桌子旁邊,等候王步凡寫字。
王步凡客套了一陣子,見推辭不掉就裁了紙,然後想了想,揮毫蘸墨寫了幾首唐詩。
知秋說:“我叫葉知秋,給我也寫一張吧?”王步凡略加思考,寫下一副“一葉雖小,報春知秋”的行草。
他寫這八個字,有兩層意思,一層是說自己雖然沒有地位,但大家的恩德他永遠不會忘記,将來一定要報答。
另一層意思是沖着葉知秋的名字來的。
大家一看王步凡的書法果然灑脫俊逸,不由一陣贊歎。
尤其是葉知秋姐妹兩個更高興。
衆人在一片叫好聲中每人讨了一張王步凡的書法作品,以作紀念。
之後,王明道婉拒了張問天等人的挽留,幾人離開了芙蓉鎮。
王步凡又度日如年地熬過了苦悶的一星期,又到了星期六晚上。
他已經把明天去見米達文的事情給忘了。
此時電話響了,王步凡一接是同學時運成打來的,說新調來的組織部長和他是老鄉,最近肯定要調整各鄉鎮的幹部,最好讓王步凡去縣委書記那裡走動走動,免得常委會上又把他的事情束之高閣。
機不可失,一定要活動活動。
王步凡嘴上答應着,但心裡總覺得“去縣委書記那裡走動走動”那句話那麼别扭,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走動……
舒爽夢呓般地嘟囔着問:“哪個神經蛋半夜三更打電話?好久電話沒有響了,我還以為壞了呢。
”
王步凡沒有理睬舒爽,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一直在想心事,突然想起了張問天的安排:明天要和他一起去見米達文。
他又失眠了,堅持着熬到早晨四點就起了床。
一夜未眠,王步凡覺得有些疲倦,來到院裡涼風一吹清醒多了。
回憶起昨夜時運成打電話的内容,又想起那天和張問天已經約好今天要去天野見米達文,看來這次機會不能再錯過了,确實應該到米達文家裡去走走。
他急忙回到屋裡給樂思蜀打了個電話,說讓他把車開到孔廟來接他去找米達文,樂思蜀說馬上就到,讓王步凡十分鐘後在孔廟初中門口等着。
過了二十分鐘,他父親到了,又過了十分鐘,張問天也到了,看來張問天起得很早,芙蓉鎮離孔廟還有幾十裡路呢。
樂思蜀到後,王步凡說先吃點飯,張問天卻說先趕路,時間必須抓緊。
于是四個人坐上車向天野市方向駛去。
在車上,張問天說要趕在八點鐘以前見到米達文,怕他白天有事,一旦出去就找不到了。
他還說來之前已與趙雲天通了電話,趙雲天在市新華書店門口等着。
樂思蜀加快了車速,桑塔納好像要飛起來了。
路上,王步凡有意無意地向張問天打聽前一段時間李二川他們天南之行的有關情況,張問天笑着說:“李二川他們那天來了七個人,到天南縣之後正好門崗上沒人,就直接到縣委辦公室找米達文,辦公室的秘書還以為他們是上訪告狀的群衆,推說米書記不在家,去天野市開會了,有事讓他們到信訪辦去。
當李二川說明他們是米達文的老師,從東南縣芙蓉鎮來,那個秘書才紅着臉又倒茶又遞煙,很是熱情,然後說米書記正在開常委會,讓他們到招待所等着。
他們在招待所一直等到十二點多,米達文才坐着車來到招待所。
吃飯的時候米達文很熱情,說老師們難得來一次天南,一頓飯就花了兩千多塊錢,光茅台酒喝了五瓶。
當李二川他們說明來意後,米達文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也許人當了官就得有點兒官架子吧。
你說人這東西就是怪,當了官沒有官架子,人們反而說你不像個當官的樣子。
其實前些年米達文求我去找邊際辦事時一點兒架子也沒有,叔長叔短地叫。
在我看來米達文并不像我們這些人誠實直爽,他身上官氣太濃。
”
王步凡聽了張問天的話,心一下子像掉進了冰窟窿裡,希望也大打折扣。
他覺得米達文的話等于沒說,這一次去找他也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王明道卻蠻有信心,他知道當官的說話總是留有餘地的,哪會像老百姓那樣一拍胸脯說這事包在我身上啦!他認為米達文說出這樣的話很正常,對這次天野之行仍充滿信心。
到了市新華書店門口,張問天指着路邊站着的一個人說:“趙雲天已經在等咱們了。
”
樂思蜀把車停住,大家下來與趙雲天見面交談,樂思蜀開車去買禮品。
趙雲天是個很精神的小老頭兒,與王明道見面的情景與那天在芙蓉鎮的情況一樣,無非說些身體好,幾十年沒見面很想念的話,之後王明道問了趙雲天的情況。
小車在天中大道上奔跑着,張問天說王步凡:“步凡啊,你應該早點兒來找米達文,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不是太好。
你在官場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麼不開竅,一個人怎麼能夠改變已經形成的風氣呢?小人物永遠要順應潮流,不應該逆潮流行事。
”
王步凡覺得張問天的話簡直是在批評他,說起來自己确實有些不“開竅”,這麼多年了,如果他能夠經常到縣委書記家裡走動走動,何至于被動到有人讓他停班卻沒有人通知讓他上班的地步?
市委家屬院很大,單元樓一排連一排望不到頭,除市委機關幹部職工在這裡居住以外,曆屆縣委書記都住在這裡。
趙雲天是米達文的姑表哥,經常來往。
張問天算是他的姨表叔,因不在市裡工作就沒有到米達文家來過。
趙雲天讓樂思蜀直接把車開到米達文住的樓道前,然後下車。
樂思蜀打開小車的後備箱,裡邊有十瓶茅台酒、十條中華煙。
王步凡驚得直伸舌頭,小聲問樂思蜀:“太多了吧?”
樂思蜀也小聲說:“要打就打倒,少了辦不成事。
現在送禮的行情已經見漲了你可沒有我清楚。
有些人已經不送東西送錢了,我是覺得有老人在送錢不合适,不然把錢往信封裡一裝就行了。
”
王步凡粗略一估計,這份禮大緻也有六七千塊錢。
趙雲天提了煙,王步凡搬上酒,他們徑直往三樓去。
上着樓梯,王步凡又開始心跳了,并且有些呼吸緊促,他不知怎麼忽然就想起那些貪官的忏悔:第一次的時候心裡也緊張,收受的賄賂多了就像家常便飯一樣……那麼送禮是不是也會上瘾,一旦上瘾怎麼辦?自己又沒有錢,總不能整天靠别人資助來送禮跑官吧,送禮的人大多都貪,他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貪,那麼靠什麼送禮呢?做王爾烈那樣的人是他的人生追求,他真想回頭下樓,可是望一望走在前邊彎腰駝背、滿頭白發的老父親,自己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眼淚也差一點兒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