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我現在吃不下去。
”舒爽擦着眼淚說。
舒爽不吃,王步凡也沒了食欲,就對樂思蜀說:“思蜀,你回招待所去吧,把車開走,明天早上來,如果需要轉院就把含嫣轉到市裡去。
”
樂思蜀說要留下來,王步凡不讓,他隻好開着車走了。
樂思蜀走後,含嫣醒了,哭着說腿疼。
王步凡一看,紮在腳上的針頭不知啥時候跑針了。
腳腫得老粗,舒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點兒也沒有看出來。
王步凡急忙叫來醫生,醫生準備換一隻腳紮針,含嫣哭鬧着說啥也不讓再紮,醫生無奈隻好給她打了安眠針,等她睡着後才又紮上針。
這時王步凡就又恨起舒爽來,嫌她笨,沒有一點兒見識。
想埋怨她幾句,看着舒爽悲傷的樣子,話也難以出口。
夫妻倆就像陌生人一樣,相對無言,默默地坐着守夜。
第二天一大早含嫣醒了,孩子隻要病情好轉就有了精神。
雖然還輸着液,但不哭不鬧,還小聲對王步凡說:“爸爸,我已經二十天沒見過你了,可想你了,媽媽也想你。
”王步凡聽了女兒的話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又何嘗不想念女兒呢,但他無話可說,為了所謂的政績和前程,他不是下鄉就是到馬嶺去督促打井的事,幾乎沒有回過家。
不過含嫣的轉危為安,讓王步凡和舒爽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
過了兩天,含嫣的病好了,王步凡牽挂着知秋,驅車到市裡去。
來到病房裡,見葉知秋和南瑰妍有說有笑,根本不像一個病人,葉知秋望見王步凡忍不住說:“步凡哥,從我Rx房裡取出來的是良性腫瘤不是惡性的。
”
“是嗎?我說你們咋這麼高興呢。
”
“蒼天保佑。
”葉知秋說。
“好人有好報。
”南瑰妍說。
葉知秋有些激動,一下子和王步凡擁抱在一起哭起來。
南瑰妍望着眼前的情景偷偷地笑。
王步凡覺得自己在南瑰妍面前失态了,急忙放開知秋擦着眼淚說:“真是蒼天有眼啊!”
葉知秋苦澀地笑着說:“步凡哥,經過這次生死考驗,我死心塌地了,要一直等着你,哪怕是海枯石爛,山崩地裂!也許我會白等一場,但是我無怨無悔……”她并不顧及南瑰妍在身邊。
南瑰妍在笑,王步凡無言以對,表情卻有點兒不自然,因為他和葉知秋截至目前還沒有發生過肉體關系,好像無緣無故成為一名嫌疑犯了。
23
春節剛剛過去,一年一度的縣鄉村三級幹部會議又召開了。
時間在一九九八年的農曆正月十八至二十。
經過米達文的努力,天南縣變成了國家級貧困縣,享受很多優惠政策。
三級幹部會議要求與會人員正月十八下午報到,吃晚飯的時候各鄉鎮的人都來了,入住在招待所。
縣直機關的幹部隻吃不住。
王步凡和李莊鄉的黨委書記賴才住在一個房間裡。
會議期間,吃飯是定人定點的,王步凡和賴才等八個人在八仙閣中就餐。
晚飯時人坐齊了,來的服務員竟是南瑰妍。
王步凡問道:“瑰妍,你不是負責客房部嗎?怎麼到這裡來搞服務?”
南瑰妍說:“會議期間這邊服務員不夠用,我這個所長助理隻好親自上陣來這裡臨時服務。
”說罷搔首弄姿地看着王步凡笑。
這一桌八個人,肖乾是縣委辦公室副主任,原來是秘書出身,有人叫他肖秘,有人叫他小蜜,有人幹脆叫他小蜜蜜。
賴才跟肖乾是同學,就跟肖乾開玩笑問南瑰妍:“南助理,你說啥時候咱們肖乾這個小蜜蜜能把副字甩掉變成大蜜蜜?”
南瑰妍根本不在乎别人說啥,就開玩笑說:“等生了孩子,孩子老賴光知道吃蜜蜜時,小蜜蜜就吃成大蜜蜜了。
”說罷笑着出去了。
這一句話,把肖乾和賴才的臉都說紅了。
王步凡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王步凡打趣說:“賴菜,這回碰上大蜜蜜,老賴吃飽了吧?”賴才笑着不回答,肖乾也偷偷在樂。
林業局長财政局長都笑得前仰後合。
焦佩後來覺得宣傳部的副部長太沒有油水,通過關系又從宣傳部調到春柳鄉當了黨委書記,他笑得捂着肚子。
剛剛從鄉下調回來當了城建局局長的萬勵耘笑出了眼淚,剛剛調入交通局任局長的傅正奇笑得直咳嗽。
王步凡并不佩服他們的人品和工作,卻佩服人家的升官速度,他當上正科級幹部的時候,傅正奇和萬勵耘還是副科級幹部,後來因為作風和經濟問題兩個人還受過處分,沒有想到他們起死回生還升得那麼快,真有點兒不可思議。
吃過飯,縣直機關的都回家住,鄉下的住招待所。
剛回到房間裡,焦佩來找人去打麻将,王步凡對打麻将不感興趣,賴才一個人去了。
賴才剛走,樂思蜀和南瑰妍來看望王步凡,王步凡知道南瑰妍現在是米達文跟前的紅人兒,就急忙起身倒水。
一邊倒水一邊用詢問的眼光看樂思蜀。
樂思蜀明白王步凡懷疑南瑰妍和他還有來往,就搖了搖頭。
王步凡這才放心了,很恭敬地給南瑰妍端來水,南瑰妍毫不客氣地接住了。
女人都是這樣,嫁了領導好像自己也是領導,陪領導上過幾次床,就好像自己也身價百倍了。
眼前這位南瑰妍因和米達文關系暧昧,好像自己就是個縣委副書記似的,有點兒盛氣淩人。
王步凡雖然看不慣她,也不想得罪她,免得她在米達文面前給自己上爛藥。
南瑰妍喝着水說:“老王,你啥也知道,我也不背你。
這次我跟老米說了,讓老樂這個招待所所長晉升了個正科級,我也弄了個副科級待遇,将來我還準備幹所長呢。
我和老樂好了一場,總得給朋友幫幫忙是不是?”
王步凡聽南瑰妍叫他老王,心中有些不快,但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當初南瑰妍的工作都是他找時運成安排的,開口王鎮長,閉口王書記,現在竟然叫老王了,這女人也太勢利了。
又一想誰讓人家現在是米書記的床上寵物,背靠大樹說話能不膽大氣粗?于是笑着說:“祝賀你樂蜜蜜,祝賀你南所長,以後請多關照老王啊。
”
“咱都是朋友,我能不關照?沒有你我哪有今天?向你洩露點天機,米書記準備在今年縣長換屆時提拔你當副縣長呢!我可是在他面前說了你不少好話,真提拔了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南瑰妍說罷顯得有些矜持和高傲。
王步凡因這幾年政績顯著覺得自己也該提拔了,聽了南瑰妍的話不免心中有些激動。
但他在南瑰妍面前故意顯得很平淡,過了一會兒才很感激似的說:“多謝領導栽培,多謝領導栽培。
”說着話向南瑰妍抱了雙拳,好像南瑰妍就是米達文。
南瑰妍像個外交家似的,喝了半杯水說要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就起身走了。
王步凡送她到門口,南瑰妍還主動和王步凡握了手,身上濃濃的香水味熏得王步凡直想吐。
這一夜賴才去打了一夜麻将,王步凡也一夜沒合眼,他把這幾年的經曆像過電影似的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南瑰妍的話讓他想了很多,難道自己幹出那麼大的成績末了還得靠書記大人的情婦說話不成?這就有點兒滑稽了。
越想越睡不着,直到早上六點鐘他剛剛睡着,賴才推門進來又把他驚醒了。
他見賴才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問:“輸了吧,多少?”賴才伸了個大拇指。
王不步凡吃驚地問:“一萬?”
“添個零,十萬。
”賴才并不怎麼在乎,但王步凡卻有些目瞪口呆。
由此他推想這個賴才如果手中沒有幾百萬是不敢耍這麼大的。
順便就又問了句:“誰赢了?”
“他媽的兩輸兩赢,萬勵耘和傅正奇赢,我和焦佩輸。
焦佩輸了四萬,萬勵耘和傅正奇一個人赢了七萬,還挺平均的,他媽的!”賴才說着還向王步凡笑了笑。
參加會議的縣鄉村三級幹部們吃過早飯已經是七點多了,陸續進入招待所的會議大廳,會議大廳裡擺着巨幅标語,莊嚴而肅穆,似乎又是一次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
八點半會議開始。
會議由縣委副書記秦時月主持,先由縣長安智耀作報告。
他報告的題目是《深化改革,開拓進取,為振興天南經濟而努力奮鬥》。
報告很長,怕要占去整個上午的時間,會場上很多人打瞌睡。
其中就有在王步凡前一排坐着的焦佩賴才和計生辦主任等人,萬勵耘坐在王步凡的左邊,傅正奇坐在他右邊,萬勵耘在悄悄看金庸的《笑傲江湖》,傅正奇在看一本有兇殺色情内容的雜志。
王步凡斜看了一眼,傅正奇正看的那一篇标題是《少女把強暴她的公安局長告上法庭》。
王步凡昨晚一夜未能入眠,困得很,頭都有些大了,但他有失眠的毛病,越困越沒有睡意,就勉強支撐着聽安智耀作報告。
安智耀看會場上有很多人在打瞌睡,就大聲說:“電視台的記者羅寒冰,你把會場上所有打瞌睡的人都錄下來,嚴肅處理,咱們的會風我看是越來越壞了。
”安智耀這麼一說,打瞌睡的人都醒了,隻有焦佩還在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右邊賴才推了推他仍推不醒,安智耀大怒:“我建議縣委和組織部門嚴肅處理焦佩,太不像話了!”
米達文也有些惱火,當場宣布:“從即日起焦佩停職檢查,現在把他逐出會場,真不像話,啊?”
坐在焦佩左邊的計生辦主任急忙去擰焦佩的耳朵,他醒後還大聲問:“誰擰我了?幹什麼啊?”弄得會場上一片嘩然。
當他明白一切後,才灰溜溜地離開了會場。
中午吃過飯,樂思蜀悄悄告訴王步凡:“南瑰妍原來曾和焦佩好過,後來焦佩有了葉愛春就不怎麼理睬她,現在焦佩還來糾纏她,她向米達文告了禦狀,米達文就對焦佩下手了,看來這次他是要倒黴的。
”
“你咋知道的?”王步凡吃驚地問。
樂思蜀說:“南瑰妍剛才對我說的。
說開會期間焦佩老是糾纏她,她很生氣。
”
王步凡這才明白,就勸樂思蜀說:“不幸被我言中了吧?大頭,以後洗頭換個地方,南瑰妍的水可再也不敢洗了,這個女人可是禍水啊!”
樂思蜀擦着頭上的冷汗點了點頭:“我就佩服你對事物的洞察力,看來這次焦佩的黨委書記怕是保不住了。
他可是米書記的人啊!”
王步凡也知道焦佩是米達文重用的人,以前傳言焦佩是要當副縣長的,看來這次因為米達文吃醋他要倒黴了。
安智耀也知道焦佩是米達文重用的人,因此故意将米達文的軍。
王步凡點了一支煙抽着歎了一聲說:“别操他們的閑心了,保重自己就行,凡事要有敏銳性和超前意識,不然就看不住自己的門了。
”
三級幹部會議的最後半天是頒獎會。
孔廟鎮被命名為明星鄉鎮,獎勵鎮政府十萬元,獎勵王步凡個人一萬元。
會議快要結束時米達文講了話,肯定了這次會議的重要性,并向大家發出信息,三月份政府換屆,六月份要召開黨代會,縣委要換屆。
會議結束後,王步凡正準備回孔廟去,肖乾打來了電話。
王步凡接住電話一聽是肖乾,就開玩笑地說:“小蜜蜜,有何見教,請領導指示。
”
肖乾在電話上神秘兮兮地告訴王步凡說米書記找他談話。
聽那口氣好像還是大事,王步凡就想起南瑰妍說的話,莫非米達文真的要提拔他了?王步凡覺得剛才不該跟肖乾開那種不雅的玩笑,就改變了口氣說:“謝謝肖領導關照啊!”
等王步凡來到米達文的辦公室後,見萬勵耘賴才和傅正奇已經坐在那裡了,王步凡就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他還不知道米達文要說些什麼。
米達文仍然坐在老闆椅上做着平時的習慣動作,忽然說:“本來市委組織部雷部長要找你們談話的,不巧他到中央黨校學習了,委托我和你們談談。
不再個别談話了,政府那邊有三個副縣長年齡到了,要退下來。
經常委會研究,報天野市委組織部同意,當然也請示了李書記和邊市長,決定你們四個人為天南縣副縣長候選人。
從四個人中間選三個,按差額選舉的辦法優中選優。
先跟你們打個招呼,你們四個人從才能上工作業績上說都不錯。
可惜位置就那三個,注定你們四個人中間要有一個是墊背的。
”
四個人臉上都挂着喜悅,但誰也沒有說話,目光一齊注向米達文。
米達文這時好像故意擺譜,一句話也不說,隻管用小梳子梳頭。
他梳了足足五分鐘才開腔:“你們回去都好好準備一下吧,離選舉還有一段時間,我說的‘準備’兩個字你們要好好理解,我對你們都是寄予厚望的,不偏不向,優勝劣汰。
”
其實王步凡就弄不明白“準備”的确切含義,是讓自己準備材料嗎?又不讓競争演講,準備那些幹什麼?是給領導送禮還是到下邊代表中間去拉選票?總之“準備”兩個字很耐人尋味。
今年的副縣長人選也很微妙,與往屆明顯不同。
往屆都故意尋找個勢弱的候選人作墊背,很容易被選掉,這樣就能突出組織部門的意圖。
今年定的人選沒有特别大的差距,領導也沒有點明誰是替死鬼,看來今年副縣長的選舉肯定會有好戲在後頭,絕不會像以往那樣一帆風順。
四個人等米達文擺手讓他們走時,才都站起來告别米達文。
24
自從王步凡被确定為副縣長候選人之後,他的心情一直就不能平靜。
雖然這是件好事,但好事并不都讓人喜不自禁,也不至于讓人高興得昏了腦袋。
既然副縣長是差額選舉,就會“差”掉人,就會有人注定要當陪襯品,就會展開暗箱操作下的拼死競争。
因此他說啥也高興不起來。
他向一些政界老人請教,得到的答複是在目前的天野市和天南縣,後台是主要的,金錢是主要的;官品人品和政績是次要的。
于是他拿自己和其他三個人比較:萬勵耘是城建局局長,近來天南縣創建省級文明城市,縣城建設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哪個月都有上千萬的工程,僅吃回扣一項手裡就有百十萬,實力最雄厚。
有幾個包工頭已經和他混成了鐵哥們,這在天南是盡人皆知的,自己有錢不說,關鍵時刻朋友還會鼎力相助,要多少錢贊助多少錢。
傅正奇是交通局局長,近來天南的公路整個翻新了一遍,還利用交通部扶貧款正在修三條鄉村公路,從他手裡過的錢也不少,就按百分之五的好處費算,手裡也有百十萬。
有幾個包工頭與他關系也很好,聽人說一個包工頭準備拿出一百萬支持傅正奇競選副縣長。
平時萬勵耘和傅正奇老往縣委書記米達文家裡跑,也不知給米達文送了多少錢,而他王步凡一次也沒有送過錢,他手中也沒有錢。
最要緊的是天野市委書記李直的兒子和弟弟都在天南攬了工程,與傅正奇的關系非同一般,李直肯定會為傅正奇說話。
賴才是李莊鄉黨委書記,要說李莊鄉的條件比不上孔廟鎮,賴才的政績也不如王步凡,賴才本人手裡恐怕也沒有多少錢。
但李莊鄉有幾個私營煤礦,據說賴才和一個叫瞿複來的煤礦老闆交情很厚,一旦賴才與私營礦主瞿複來合起手來,那就不可低估了。
更何況賴才靠的是安智耀,安智耀也很有能力,從某種意義上說安智耀并不比米達文的實力差……
算來算去也就他王步凡隻有政績,其他什麼也沒有。
雖說天野市的市長邊關對他競選副縣長一事比較重視,但他與邊關隻是工作關系,并沒有多少私人感情。
米達文按理說會支持他,但提拔副縣長這類大事天野市的領導一般都要插上一手的,米達文不一定能起決定作用。
可見,官場上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規矩,比如焦佩當了協理員好像已經仕途無望了,誰知道人家有什麼關系,僅僅過了一個月,現在天南的宣傳部長調到其他縣當縣委副書記了,竟然把焦佩提拔為宣傳部長,讓人大吃一驚。
王步凡本來是瞧不起焦佩的,出于禮貌,他跟幾位縣領導分别見了一下面,也拜見了焦佩。
時間說慢也慢,說快也快,一個多月的時間伴随着上邊的考核轉眼就到了,選舉那天早上,縣政府門前突然出現了王步凡的大字報,内容是說昨天晚上王步凡在天野市天星賓館213房間和一個妓女正在風流被公安當場抓住……此案目前尚在進一步審理之中……
事情還就那麼巧,王步凡在選舉這天從孔廟往縣城趕,路上一個外地人好像故意碰在他的車上,沒有什麼傷卻哭天号地說自己頭疼,王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