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祈隆當上市長以後,許彩霞理所當然地成了市長夫人。
當了市長夫人的許彩霞懂得包裝自己了,她好像是突然之間開了心竅。
丈夫經常不在家,兒子住學校,她閑着也是閑着,就得想辦法給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開始是悄悄的,還怕丈夫責備她老來俏。
她這才是自做多情了,憑她怎麼擺弄,人家王祈隆根本就沒有什麼反應,她就越發恣肆起來。
其實,那王祈隆也未必是看不見,看見了隻當是看不見。
這樣一個女人,你還能指望她怎麼樣?她能把自己弄得整齊一些,也算是老天開眼了。
許彩霞開始隻是去洗頭發,讓小姐們給她敲敲頭捏捏背,後來這些靠這掙錢的女孩兒就勸她做美容。
那些小姐們了解了她的身份以後,知道她們遇到了一條大魚,她們不動聲色地在許彩霞周圍擺兵布陣,幾個回合下來,就讓她束手就擒了。
她們讓許彩霞知道,某某的太太如此光鮮、某某的太太好像突然煥發了青春,無一不是她們的傑作。
這讓許彩霞豁然中開,她覺得自己還不老,而且原本也不比誰誰差,如果論身份就更沒人可比了。
活了幾十年許彩霞才明白,其實生活就像她第一次跨進專員家看到的那樣,盡管有好多的門,可她根本沒去打開。
一旦進入這個門檻,許彩霞才知道裡面是如此的美妙。
她發現自己的臉竟然真的給她們洗白了,洗嫩乎了。
這讓許彩霞走火入魔般地迷上了美容,并且現身說法,到處稱贊做護理的絕妙。
就像一個原本不懂得宗教的人,突然信了教,反倒是比那些老資格的信徒更虔誠。
許彩霞定時定點去做,而且在化裝品上也漸漸入了門道。
開始是人家介紹給她,後來是她自己看到什麼貴的,新的,總忍不住買了試一試。
慢慢的,她居然也熟悉了幾個有名的牌子,像蘭蔻,資生堂,CD,仙妮蕾德什麼的,她過去聽都沒聽過的品名,現在都在她的坤包裡活躍着,不斷地碰擊出一些讓人年輕的聲音來。
許彩霞自我感覺漸漸好起來,見到的人都誇獎她。
她自己也覺得變年輕了。
美容有了成效,就有人指點她去美體。
去了之後,她才知道所謂美體就是洗澡。
不過洗澡也是有那麼多的名堂的。
先是洗木桶浴,碩大的一隻木桶,裡面放滿了熱水,水裡放了玫瑰花瓣和鲸油,把個身子泡得軟乎乎滑溜溜的,自己摸着都舒服。
泡了出來再去蒸桑拿,再怎麼疲憊的身子,進到桑拿房裡蒸一蒸,出一身透汗,出來就變得倍兒精神。
臉上身上的皮膚都弄妥帖了,就去整頭發。
誰知道弄頭發的學問更大,就整一次頭發,價錢從二十元可以一直延伸到兩千元。
聽說夢巴黎請了一個法國的師傅,做一次頭發竟要四千八百元!許彩霞合計之後,還是舍不得,就請同事牽線,找一個手藝好價格低的理發師傅做了。
許彩霞頭發厚,留了很多年的辮子,後來辮子剪短了,也燙一燙,随便地攏在腦後,從未想過還有什麼花樣。
師傅在電腦上拉出一些模特,讓許彩霞看了半天。
許彩霞看看都說好。
那師傅就替她做了顔色,把前面的劉海整一整,後面盤起一個别緻的髻子。
幹幹淨淨的,一下子就成了一個有幾分風度的尊貴夫人了。
其實,有什麼樣的風度,這些外在的修整還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許彩霞從内裡把自己給武裝了。
她許彩霞現在不再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家庭婦女,她也不再是一個被王祈隆順手揀來的傻老婆(王祈隆都沒有舍棄她,誰人還敢提起那段曆史?),她甚至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機關工作人員。
她在機關裡的确是沒有職務的,但王祁隆的職務就是她的職務,就是那些局長科長什麼的,哪一個還都不得對她敬三分讓三分啊!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她不但不是普通的許彩霞,而且還是個隐姓埋名的王彩霞了。
幾乎沒人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了,誰都知道她是王祈隆市長的老婆!對于這個城市的許多人來說,他們知道她是市長的老婆,這就足夠了。
許彩霞到什麼地方去,要做什麼事情,自然不用再亮自己的身份。
她一露面,立刻就會有人熱情百倍地為她服務。
實際上她哪能記住這些人是誰?就是記住了,對她是熱情還是怠慢,又能如何!其實這些道理她明白,那些甘心為她服務的人的心裡也同樣明白,沒有人逼迫他們這樣做。
他們往往瞧不起别人裝孫子,但輪到他們自己的時候,那一幅孫子相立馬就現出來了。
為了補償自己,也許許彩霞一轉身,他們就會跳着腳在後面罵市長和夫人的爹娘老子。
可罵歸罵,完了仍然是忍不住要對人家殷勤的。
許彩霞的身份感是被那些大小人物一點點地捧出來的,是被熱水一點點泡出來的,是被理發師傅一剪子一剪子地鉸出來的。
是這個讓她自始至終都不十分明了的社會造就了她。
許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