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夜半的歌聲、猜拳聲,日子像是在某一天突然斷裂了。
9
接連忙了三天,總算把款子弄到了手。
張行長還算講信用,沒讓陳天彪空跑,不過陳天彪也付出了代價,他讓張行長灌醉了兩次,吐得心肝都沒了。
誰都知道,張行長是河陽有名的酒仙,酒量大得很,想從他手上弄到款子,沒有公斤級的酒量是斷斷不行的。
陳天彪哪有這酒量,他近乎豁出去了,一想等在車間門口的工人,抓起杯子就喝。
李木楠幾次想給他代,都被他止住。
張行長說:“行了老陳,你也用不着玩命,這年月,除了身體是自己的,其他都是别人的,我給你解決兩千萬,其他你到别處想辦法。
”
陳天彪謝天謝地,忙打電話讓财務部發工資。
可是沒過半個小時,汪小麗電話來了,說市上強行把五百萬劃走了。
陳天彪扔下張行長,就往市政府跑,路上他給秘書長打了個電話,問夏市長在不?秘書長一聽他喝了酒,說市長正在發火呢,你就别往槍口上撞了。
陳天彪酒醒了一半,知道這陣跑去也是白搭,秘書長說得很清楚,賬是統一劃的,不是單獨沖河化,市長正為救災的事叫急呢。
都怪這場風,把一切都給刮亂了。
陳天彪趕回廠裡,見工人們圍在财務部門口,亂糟糟的,跟搶錢一樣,莫名的火就上來了。
打電話把汪小麗叫出來:“你們這是做什麼,放舍飯呀,有沒有點規矩?”汪小麗見他喝了酒,不敢言聲,嘴唇嘟了幾下,低下了頭。
陳天彪忽然記起什麼,問:“你回過家沒,你姑姑那兒情況咋樣?”
汪小麗說:“姑姑看你來了,去你家敲不開門,人在我那兒住着呢。
”
陳天彪說:“下班時你叫我,晚上一塊吃個飯。
”
汪小麗的姑姑叫招弟,下四壩的人。
陳天彪跟着小麗走進家門時,招弟正在廚房裡忙活着。
陳天彪笑着說:“又給我省錢呀,不到外面吃。
”
招弟接話道:“明明胃不好,還老外面吃,我給你做了幾個湯,瀉瀉火。
”
陳天彪笑說:“這火怕是瀉不掉了,你不知道,這陣子火燒眉毛啊。
”
“廠子的事你也悠着點,老跟你說你就是不聽,廠子是公家的,命是自個的,沒明沒黑的誰知情?”
陳天彪一聽她又唠叨,忙插話道:“墩子的病好些沒?這陣子忙,也沒顧上問。
”
“你忙你的,他的命還沒那麼金貴,這兩天四處要賬呢。
”
“欠賬多不?”
“怕是不少哩,他的事我從來不問,問也是白搭。
”招弟說的是實話,她關心陳天彪比關心墩子要多。
得知招弟家沒受啥損失,陳天彪略略心安了些。
一場大風把誰都刮得神經兮兮的。
不過招弟說,磚廠的電給刮斷了,怕是又得請供電所的人吃吃喝喝。
陳天彪沒說啥,這種事不請咋辦,請了還不定能給你弄成呢。
說話間飯好了,小麗擺好碗筷,要給陳天彪找酒,被招弟攔住。
招弟跟陳天彪說話的時候,小麗一直鑽在卧室裡,不出來。
她是有意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小麗總是覺得,姑姑跟陳天彪之間,有點什麼。
尤其姑姑,平日木木讷讷一個女人,話不多,見了生人躲着走,一旦見了陳天彪,話立馬多起來,眼神活泛得像是鑽進了兩隻兔子。
姑父就沒這福氣,在姑父面前,姑姑永遠是一個色彩,眼神除了愁,還是愁。
飯間招弟告訴陳天彪,大風把村裡幾家的房吹倒了,老根家的牛讓牛棚壓死了,老根兩口子哭得拉不起來。
二狗子家新買的三碼子不見了,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