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來的時候,母親幾乎沒有擡眼,因為我很少早晨過去,她根本想不到我今天會來,平時我都是下班之後去看父親。
看到我走過去的時候,我母親并沒有停止忙碌,繼續給我父親擦額頭,梳理他花白的頭發,又在他的嘴唇上放了一塊濕海綿,從她僵硬的肩膀和緊抿的嘴角可以看出,她覺得我來探望父親的次數不夠。
我想要朝她尖叫,告訴她我有許多工作要忙,而且每次我抽出時間過來的時候,她又要故意做出“這裡并不需要你”的樣子,不過,最後我還是忍住了沖動,把怨恨吞進肚子裡,告訴自己,我來這裡是為了我父親,而不是為了她。
我拖過一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塑料椅腿劃着地闆,發出尖銳的聲音,我母親不由得皺起眉頭。
“你非得把椅子拖過來嗎?就不能搬起來,弗蘭西絲卡?”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握住父親的手,沒有搭理她;他的手沉重冰冷。
“爸爸,”我低聲說道,我知道他能聽到我說話,因為他睜開了眼睛,“你今天好嗎?覺得舒服嗎?”他眨了兩下眼睛,這代表肯定的回答,眨一下眼代表否定。
幾天前,醫生告訴我們,他們發現我父親左邊肩膀似乎能活動了,但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夠進一步恢複,以及恢複到何種程度。
我朝他微笑,輕輕地捏捏他的手,不确定他是否能夠感覺到。
“我很高興。
”他似乎在說,試圖回應我的微笑,但他的嘴唇扭曲着,更像是在做鬼臉,“我準備暫時休息幾天,回奧德克裡夫去。
你相信嗎?已經十八年了,他們竟然發現了索菲的屍體,爸爸。
她哥哥……你還記得他嗎?丹尼爾。
他希望我回去幫忙查清真相——”
我被父親發出的一聲粗嘎的喉音打斷,他狂怒地眨眼,我意識到他很想說話。
我的母親沖過去,差點把我的椅子撞翻,我不得不站起來。
“沒關系,阿利斯泰爾,親愛的,你沒事的。
”
我的眼淚再一次湧上來。
“别擔心,爸爸,”我站在母親身後安慰他,“我就去幾天,酒店有斯圖亞特照管,你知道他多麼擅長處理各種事務。
”
爸爸還在發出那種恐怖的聲音,在房間裡制造出更加可怕的回聲,我脖子後面的汗毛豎了起來。
“我想你該走了,”我母親說,沒有看着我,“你讓你爸爸傷心了。
”
獨自一人坐在公寓裡,我突然毛骨悚然地意識到,我父親——更是我的保護人——并非擔心酒店的生意,而是想警告我不要回到這裡來。
想起他絕望的眼神,我吓壞了,為了分散注意力,我試着連接網絡,果不其然,這個窮鄉僻壤沒有Wi-Fi,意識到連網都上不了,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突然想起手機可以使用4G網絡,就從包裡摸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