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歸海島’上較大的工程全部都是委托‘哈地建築公司’營造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才!”亞拉莫說。
“這樣說,我倒要去拜訪哈地先生一番了。
”仇奕森說。
“怎樣拜訪?”鄉主席問。
“怎麼樣?又發生了意外了嗎?”
“失蹤了!”
替夏勞博士修建古堡的工程師失蹤,這又是一樁很使人費猜疑的問題。
彼得堪福力又加以解釋說:“哈地工程師失蹤後,約有一個多月,舍弟在‘猛鬼邨’為他收屍的,不過哈地的屍體已被野狼咬得不成了樣兒,無從辨認,連警方也不予承認……”
亞拉莫又說:“哈地的屍體像幹柴似的,像是脫了水般,據一般的居民說,那是遇着吸血鬼被吸幹了,假如不是他的鼻子上有一顆痣,我也會否認他是哈地工程師!”
“你認為他是哈地嗎?”左輪泰問。
“我的判斷沒有用!警方沒肯承認,現在哈地工程師失蹤的檔案,在警所中同樣地還是一個懸案!”亞拉莫說。
仇奕森和左輪泰需要在亞拉莫鄉主席的身上獲得的資料也差不多了。
他倆道謝打擾,便行告退。
彼得堪福力卻一定要拉他倆到他的家中暢飲。
彼得堪福力兄弟兩人可能會有極大的利用價值,左輪泰向仇奕森耳語,不妨攀些許的交情。
于是,他倆離開了亞拉莫的店鋪之後,又走進了鄰舍,一塊招牌上包括了醫生、殡儀社和牧師的屋宇中。
這間屋子,醜陋的情形,比土人住宅更不如。
它有半面是棺木店,大小棺材,棺木材料,木器工具,散落了滿地的木刨花……。
另外的半邊,是餐桌、床鋪、醫藥櫥、配藥儀器用具、再就是藥瓶了。
這光棍兄弟兩人就生活在此天地裡。
彼得堪福力的弟弟佐治堪福力,仍醉卧床上未醒。
他是經營殡儀館的,睡相之難看,和死人無異。
彼得堪福力擡腳将他的弟弟踢醒,說:“有貴客光臨,還不快起來,弄幾樣好吃的,讓我們暢飲!”
佐治睜開眼,喃喃說:“貴客?什麼尺寸?有現成的……最便宜價格,十元,……”
“不是死人,是活人!”他的哥哥說。
“活的?活的我就沒有興趣了……”他一個大翻身,重新又睡。
“給我們好買賣的大主顧!”彼得堪福力再次踢他的弟弟一腳。
“快起來,給我們備酒肴!”
佐治堪福力無可奈何地睜眼坐了起來,他打量了左輪泰和仇奕森一眼,懶洋洋地說:“這兩位貴賓最好是請他們預訂棺木,将訂洋付清,包括頌經費,一分錢不少,否則将來恕我不替他們收屍!”
左輪泰怒不可遏,咬牙說:“這家夥真是出言不遜!我恨不得揍他一頓!”
仇奕森咧嘴而笑,說:“左輪泰,不必生氣,他講的也對,到目前為止,你我真的生死未蔔呢!”
彼得堪福力已啟開了一瓶他認為是珍藏之中最佳的美酒,咬開了瓶塞,在餐桌上有現成的髒杯子,他斟滿了好幾杯,邊說:
“我最愛和東方人交朋友,說實在的,世界已經變了,西方文化漸趨沒落,該是東方人擡頭的時候到了;什麼天理倫常道德,東方人在數千年前早已經有了,西方人自尊妄大,其實什麼也不是,那就是沒落的象征!也許你們二位會奇怪,我是一個醫學院的助教,為什麼會淪落在此荒島,隐姓埋名?彼得不是我的名字,堪福力也不是我的姓,為什麼?在此荒島上求生?借酒作為命之根源,為什麼?為什麼?……”他的情緒極為激動。
左輪泰欲提出問題,但仇奕森向他搖頭。
“你們二位之間,一位是屬于沖動派,另一位卻是最冷靜的人物!”彼得醫師平淡地笑着說。
“你是一位極具修養,又是有極高學識的人,為什麼匿名居住在此海島呢?”左輪泰忍耐不住,還是提出了刺耳的問題。
“我醫死人了!”彼得堪福力直截了當說完,一滿杯酒仰脖子就咽下去了。
“診斷錯誤嗎?”左輪泰再問。
“不!一切正确,手術台上四小時工作,一切根據我畢生所學臨床經驗盡善盡美進行,若以醫學史、醫學上人類所有的智慧和能耐,我全盡了!……”他的眼眶已告濕潤。
“為什麼病人喪生了呢?”
“護士小姐最後的一針!”他感傷說:“這一針将我畢生的名譽地位和前途,完全葬送!”
“什麼理由?”左輪泰除了好打不平、好管閑事之外,還有着特别的好奇心。
“她不小心注射了空氣進去!”
“假如經法醫解剖,罪過自然不會在你!”左輪泰不平說。
“可是接受手術的是某國國務大臣的愛妻!他要将我置之死地償命……”彼得堪福力又斟滿了他的酒杯。
“國務大臣一定要拿人償命的話,也隻有槍斃那名護士……”左輪泰說。
“那護士是我的妻子!”
左輪泰一聲咳嗽,再提不出問題了。
仇奕森說:“尊夫人現在何處?”
“她現在是國立婦産科醫院的院長,這也是我聊以值得自慰的!”彼得堪福力再次苦笑,他舉杯要求一起乾杯。
“由此足可以證明,你很愛你的妻子呢!”仇奕森拍了拍他的肩膊。
“當然,我愛我的妻子,她等于是我的上帝!”
“生活在世上,有目标去愛一個人,也或是被人愛時,都是最幸福的。
你為了愛而犧牲自己,非常偉大,并不需要悲傷!”仇奕森說。
“我流亡海外,我的妻子又和衛生部長結了婚,可謂無情已極……”
仇奕森口張舌結,畢生之中,他也是曾經吃過女人的大虧的,該怎樣安慰彼得堪福力,他也找不出較适當的措詞了。
“女人的問題,你不要将她當做真玩藝,不管怎樣,你要呼來喚去的。
我們中國人就有至理名言,‘大丈夫何患無妻’,‘唯女人與小人難養’……”左輪泰高聲發表謬論。
仇奕森暗地裡在桌子底下猛踢他一腳。
佐治堪福力已端上了菜肴,都是一些現成的東西。
他也是一名酒徒,可以由早喝到晚的。
“你們倆位猜,我為什麼會做殡葬買賣,我的畢生之中,并沒有傷心史呢!”這位吃死人飯的家夥說。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高興為死人服務?”左輪泰以谑戲的口吻說。
“不!我是花花公子一名,靠哥哥吃飯,有足夠的鈔票供我揮霍,我對土木建築有興趣,因此,随哥哥逃難,今天以木頭湊棺材,如願以償,我的錦繡前程,也自然到此為止了!”佐治堪福力格格大笑說。
“你們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好比難兄難弟,就足夠令人羨慕了,因此也沒什麼好悲哀的了!”仇奕森說。
“誰說我們悲哀了?我們隻不過是有堅強的毅力,要活下去!”彼得堪福力已經是熱淚盈眶了。
“是的,人都是要活下去!要不然,人類就不會有文明和進步!”
左輪泰插口說:“堪福力先生,你是一位醫學教授,等于是研究科學的,至于‘猛鬼邨’的問題,你可以提出什麼樣的解釋呢?你認為真正是有鬼魂出現嗎?”
“狗屁,科學昌明時代,人類差不多已經可以登陸其他的星球了,那來的鬼魂之說?”彼得堪福力苦笑說。
“那麼‘猛鬼邨’鬧鬼,你沒有給島民破除迷信嗎?”
“鬼魂是落後民族所信仰的産品,我們既生活在此海島之上,唯有和他們‘同流合污’了!”
“這應該不是一位醫學院助理教授的語氣!”
“不!我是沒落了!”
“自甘沒落嗎?”
“我們不能太清醒,因為要活下去,這是最大的原因!”
左輪泰冷眼觀測,佐治堪福力也是一個酒鬼,他獨自一個人喝得起勁,一杯接一杯的。
他們正好借此機會,希望這兄弟兩人酒後吐真言,對案情大有幫助呢。
“你幹殡儀館買賣,又替死人頌經,自然,你是有宗教信仰的,要不然,你怎能讓死者入土為安呢?”左輪泰改變了方向,向佐治堪福力問。
“哈,别以為那是真的,我隻是在唬人,混飯吃而已!”佐治堪福力吃吃笑着說,他的笑臉極其醜惡,可以說是哭笑難分。
“你可曾進入過夏勞博士的古堡去收死人?”
“當然有!凡是有死人的地方,都得請我去收屍……”
“夏勞博士古堡内的情形如何?”左輪泰一步一步進逼。
“佐治你可以亂說嗎?”彼得提出了警告。
佐治堪福力怔着,他又飲了一杯酒,這時,開始懷疑這兩個不速之客的來意了。
左輪泰不樂,說:“你們二位,好像是在替海盜幫隐瞞着什麼樣的事情!”
“我們要活下去……”彼得堪福力哽咽說。
“瞧你們兄弟兩人,與行屍走肉無異!”左輪泰悻然地說着,一拍仇奕森的肩膊,說:“老狐狸,這兄弟兩人,還是站在海盜幫的一方面的,我們是異鄉人,和他們攀不上交情的!不如走吧!你我還有着許多的事情待辦,到時候,海盜一網打盡,這位酒鬼醫生,和殡儀館的老闆,必然是陪斬的,我在考慮,誰給他倆收屍呢?”
仇奕森含笑,他很了解,一個做“紅臉”時,另一個就得做“白臉”,便向左輪泰說:
“你的火氣太大了!在我的看法,他們兄弟兩人,絕非壞人,心地極其純良,縱然有不是之處,也是因為環境之所逼……”
左輪泰殺氣騰騰地說:“老狐狸,你也不必假惺惺了。
假如說,海盜幫的問題扯上了他們兩兄弟的關系時,你不将他倆碎屍萬段才怪!”
仇奕森也搞不清楚,左輪泰的生氣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隻見他腰間的短槍已經出鞘,捏在掌心之中,好像是已經随時準備開火了。
左輪泰也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他或許在性情上比較沖動,但應對危局,自然也會有他特别的長處,甚至于在玩槍的一方面而言,他還高于仇奕森一籌呢。
仇奕森看左輪泰的形色,心中就有了高度的警惕。
他舉目四看,那陋屋四周的幾扇窗戶和前後門,不見有人影的異狀,也許是左輪泰特别敏感一點。
左輪泰壓低了嗓門提出警告說:
“我們該走了,否則可能會陷在羅網!”
仇奕森也壓低了嗓門問:
“是窗外有人窺探嗎?”
左輪泰說:
“何止于窺探,說不定就是狙殺!”
仇奕森會意點頭,便向那處在尴尬地位的兩兄弟說:“我們告辭了,謝謝你們二位的招待!”
“我們還未有暢飲呢!為什麼急着要走?”佐治留客說。
“話不投機,我們留下無益!”左輪泰已咬上了他的煙鬥手槍。
那支煙鬥,具有多種的用途,裝煙絲的圓鬥上貼有一枚圓型的銅片,看似像是裝飾品,其實那是回望鏡,左輪泰咬着煙鬥,憑那銅片可以看到身背後的情形,這就是仇奕森望塵莫及的地方。
左輪泰的神槍,可以背面射擊,若窗外有異動時,銅片的反映就可以供他作為瞄準器,拐手一槍,可以十拿九穩,企圖狙擊者會先行喪生。
“走吧!”仇奕森也暗地裡将腋下的槍鞘開了扣,扳開了保險掣。
這時,等于是大戰一觸即發了。
佐治堪福力送客,跟在後面說:
“二位有時間,不妨随時光臨……”
“不!假如你們兄弟二人需要逃命時,可以向‘旦頂拿海上打撈公司’的兩條船報到,也或是到警所去請求庇護!”
彼得堪福力伏在桌案上開始号啕大哭。
一位有識之士淪落到如此地步,其情可憫,其境可悲,原是值得原諒的!
左輪泰與仇奕森已行出茅舍屋外,仇奕森沒發現屋外有可疑人物的迹象,隻有鄉主席亞拉莫的一家人,向他倆不斷地鞠躬。
“我還是沒有發現有被人追蹤的迹象!”仇奕森步下山坡時不斷地回頭,東張西望的。
左輪泰說:
“不要回頭!你隻需要看我煙鬥上的回望鏡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仇奕森說:
“你不覺得你是在神經過敏嗎?”
“老狐狸,你的嗅覺那裡去了?曾經有人說,你的嗅覺比警犬還要敏銳,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呢!”
他倆繼續走下山坡,漸漸地,路旁的荒草足有人高,加上矮樹荊棘,不久就會掩沒了視線。
“你瞧,不是有人出現了嗎?”左輪泰含笑說:“他們很有技巧地跟蹤着,是十足的行家呢!”
仇奕森已經注意到了,由左輪泰的煙鬥上特制的回望鏡反映,真的有着兩個人影出現,穿着風衣,戴着風帽,雙手插衣袋中,行色匆匆,自然,他們是生怕跟蹤“脫了線”。
“想不到‘天下第一槍手’的嗅覺較之警犬還要敏銳!”仇奕森取笑說。
“打算怎樣對付?”左輪泰先征求仇奕森的意思。
“當然是擒活的!”仇奕森回答。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