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教堂長椅上,安托因坐在我的另一側。
主持葬禮的牧師是個顯得很高貴的銀發老頭,看起來就像電視上的牧師,他是約瑟夫·努茨神父。
彌撒開始之前,他把我拉到一旁,問了一些有關父親的問題——他的“信仰”、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靠什麼謀生、有沒有什麼嗜好之類的。
我真有點兒被問住了。
教堂裡大約有二十個人,其中一些并不認識我爸爸,隻是定期來做彌撒的教區居民。
還有一些是我的高中和大學同學,幾個鄰居,還有一個隔壁老太太。
有個是爸爸的“朋友”,多年以前他跟老爸同在基瓦尼俱樂部工作,直到後來老爸因為件雞毛蒜皮的事辭職離開。
他甚至不知道爸爸已經病了一段時間了。
還有幾個我隐約記得的表哥、表姐。
塞斯和我,以及教堂和殡儀館派來的幾個人充當護柩者。
教堂前擺了一些鮮花——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不知道是有人送的還是殡儀館提供的。
葬禮彌撒是那些長得不可思議的儀式中的一種,不時地需要起立、坐下、跪下,或許是為了不讓人打瞌睡。
我感覺精疲力竭,暈暈沉沉,還有點震驚過度。
努茨神父稱爸爸為“弗朗西斯”,有幾次叫他的全名“弗朗西斯·塞維爾”,仿佛這表明父親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而事實上老爸是個毫無宗教信仰的人,他惟一跟上帝扯得上關系的時候就是罵人的時候。
神父說:“我們對弗蘭西斯的離去感到悲傷,我們對他的故去感到痛苦,但是我們相信他已經與上帝同在,相信他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相信他跟耶稣複活那樣開始了新生。
”他還說:“弗朗西斯的死亡并不是終點,我們仍能和他在一起。
”他問道:“為什麼弗蘭西斯在最後幾個月裡飽受病痛的煎熬?”接着他拿耶稣受難來做了回答。
他說:“耶稣并沒有被苦難征服。
”我沒太明白他想說什麼,不過我也沒認真聽。
我在神遊太虛。
葬禮結束時,塞斯擁抱了我一下。
安托因也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抱了我一下。
看到安托因這個大個兒的臉上滾過一滴淚水,我頗感震驚。
在整個儀式上我沒有掉一滴眼淚;那一整天我都沒哭過。
我覺得麻木了,或許已經痛過了。
艾琳姨媽蹒跚地走向我,用她那雙松軟而又滿是壽斑的手握住我的手。
她鮮紅的唇膏抹得亂七八糟,肯定是抹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動。
她的香水濃到我不得不屏住呼吸。
“你的父親是個好人。
”她說。
她似乎從我的臉上看出了我不想流露出來的懷疑,于是說:“他不是很習慣表達自己的感情,我是知道的。
他不太會表達。
但是我知道他很愛你。
”
好吧,如果你堅持這麼認為的話,我暗想。
我微笑着向她道了謝。
爸爸在基瓦尼俱樂部的朋友是個體格笨重的男人,跟他年紀差不多,可是看上去卻要年輕二十歲。
他握住我的手說:“我對你的損失深表遺憾。
”連瓊斯——懷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