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把家裡的菜刀一起帶去,跟年獸拼命。
她要把下午離家時憋在肚子裡的話都說給娘聽,告訴娘自己不會扔下她和哥哥不管,乖乖去做那畜牲的口糧。
“娘!”紅珠飛奔進屋,被門檻絆了個踉跄。
娘還躺在裡屋炕上,背對着外屋,不出聲也不回頭。
“娘?”紅珠繼續叫着,進屋把娘翻了過來。
紅珠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瞬間僵死,刀也“哐當”掉在地上。
娘裂開的胸口血還未幹,濕濡濡地泛着腥味兒。
床上的被子已被血水浸透半邊,平日家裡用來削木頭棍子的破短刀觸目驚心地掉在一旁。
娘青灰浮腫的面目已經幹涸,眼淚流過的痕迹烙印般清晰。
娘不會忍心丢下她。
娘會陪她一起死。
墓園一樣的村莊裡,沒人聽見紅珠撕心裂肺的哀号。
光與暗的交界線掃過村外的破祭壇,年夜過去了。
紅珠的眼還直勾勾盯着年獸的屍體,腳底灼出的傷已被凝固的血封住。
年獸死了。
紅珠活着,卻再吃不到娘烙的餅。
二、十年
“哐當!” 不知是鍋碗瓢盆裡的哪樣砸到地上,吓醒了阿年。她本來在補褲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搖曳的燭火哄睡着了。
響聲是從廚房傳來的,阿年唯恐事情不妙,扔下針線跑過去了,卻已太遲——她的丈夫倒在竈台旁,腦袋和肩膀隻有半邊還連着,半張臉已經不見,血漿從敞開的傷口噴湧而出。
血腥味鑽滿鼻孔,阿年抽了抽鼻翼,整個人還愣在原地。
一隻豬羔子大小的怪物正歡快地啃着丈夫的屍體,時不時去舔地上積起來的血攤。
那怪物身體紅得刺目,臉卻黑得像半夜的山林,連哪是鼻子哪是眼睛都分辨不出來。
它專注地享用着自己剛咬死的獵物,好像突然注意到阿年的存在,龇起挂着血絲的獠牙朝阿年撲了過去…… 阿年驚醒。
最近幾天她一直睡不踏實,總夢見當年丈夫被怪物咬死的情景。
屋裡飄着兒女均勻的呼吸聲,阿年也不再為難自己,小心翼翼下地,披上襖子走到屋外。
天連亮的意思都沒有,村裡起得最早的人也還睡得沉呢。
十年過去了。
那日阿年躲過小怪物的一撲,随手抄起鐵鍋猛敲下去。
幸好那怪物還太小,被阿年的大鍋底招呼了幾下,知難而退竄出了屋。
大概是它跑出去的時候正好被巡夜人看見,巡夜人進屋聽見阿年在号哭,走到廚房後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如果不是怪物留下的齒印和巡夜人的證詞,沒人會相信阿年。
也正是從那年起,每逢年夜那隻怪物都會跑回村子來。
它個頭長得飛快,第二年村裡人非但對付不了它,還賠上了一條人命。
到了第四年,王神婆已經在村外張羅起了祭壇。
阿年長長地吸了口氣,幹冷的空氣吸進腔子,讓她又精神不少。
又到年關了,阿年心想,過了今年年夜,大家都能安穩過日子了。
“咦?!你咋醒着?!”一副破鑼嗓子敲破了冬晨的冷寂,阿年不用看也知道是王神婆,聲音能難聽到這個程度的沒别人了。
本能地,阿年心一沉。
“大仙也給你托夢了咋的?!”王神婆衣冠不整,三步一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