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甯慧的記憶中,雲峰堡之行無疑是最快樂的一段回憶。
哪怕長庚承認,他打着為别人治療的幌子挖掘她的記憶,也沒有影響錢甯慧的好心情。
即使回到了初冬的北京,她也覺得身周暖融融的,就像走出天龍洞後長庚為防她感冒而擁着她下山時的感覺。
相比而言,長庚的心情就沒有那麼輕松。
那天回到客棧之後,錢甯慧回自己房間洗澡換衣,長庚則獨自走到空無一人的城牆上,撥通了安赫爾教授的電話。
他故意走得遠遠的。
即使錢甯慧聽不懂西班牙語,他也不願讓她知道自己在做例行彙報。
由于時差,此刻是西班牙的午休時間,安赫爾教授卻在第一時間接聽了長庚的電話。
“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他迫不及待地問出這個問題,顯然已經等得有些焦急了。
“很順利,在洞中發現了一些瑪雅文化特征的文物,證明錢小姐的祖先确實與瑪雅人有關,”長庚言簡意赅地回答,卻有意無意地隐瞞了那枚平安扣的特殊功能,“相關照片我已經發送到您的電子郵箱裡了,有進一步發現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
”
“實物呢?”安赫爾教授追問。
“我隻帶出一枚小玉璧,其餘的暫時都留在洞穴内,如果覺得有價值可以随時取出。
”
“幹得很好,加百列,”安赫爾教授稱贊了一句,随即又嚴肅地叮囑,“接下來就是要喚醒錢小姐的基因記憶了,時間有限,你一定要加緊行動。
”
“是。
不過……”長庚的聲音出現了一絲猶疑,“可是所謂基因記憶畢竟是接近于傳說中的東西,您真的相信我能做到嗎?”
“基因記憶聽起來玄虛,其實就接近于本能,比如人類天生就會吮吸乳汁,小羚羊一出生就會奔跑。
根據記載,聖城祭司家族是第四個太陽紀的幸存者,而死亡瓶則是第四個太陽紀的遺物,所以他們天生與它聯系在一起,不能用普通人類的标準來衡量——我想這些不用我再跟你重複了吧?”似乎對長庚的躊躇頗為不滿,安赫爾教授加重了語氣,“所以要對自己有信心,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的,父親,”長庚習慣性地點了點頭,“錢小姐現在已經徹底對我拆除了心理防線,我想我能輕易地進入她的潛意識深處了。
”
“很好,一旦成功了立刻通知我,我會親自與蒙泰喬集團的人前來中國,”安赫爾教授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我們隻有一天的機會。
”
“明白了,父親,”長庚頓了頓,又說,“不過錢小姐現在想要知道更多信息,我也認為提供必要的背景資料有助于激發她的基因記憶。
”
“嗯,我會把适當的資料發到你郵箱裡,你酌情向錢小姐展示。
”
“謝謝父親。
”長庚照例答應下來,結束了通話。
飛機到達北京機場後,錢甯慧故意問長庚:“你晚上還要住在我那兒?那我要開始收房租了!”雖然舍不得長庚離開,但錢甯慧覺得等死不如找死,自殺好過他殺,幹脆自己問出來。
“我沒别的地方去。
”長庚垂下眼睛,低低地回答。
“那你認識我之前住北京哪兒,地下通道?”錢甯慧笑着搶白。
長庚沒有回答,默默地推着自助推車去領取托運行李,隻留下錢甯慧一個人站在原地,仿佛明白了什麼。
她忽然想起了那次她侵入長庚潛意識的情景:空無一人的小鎮,酷似長庚的塑料模特和人物形象,墓地裡為每一天死去的長庚樹立的墓碑,還有教堂神龛上安赫爾教授的塑像……那個時候她還不能理解這些怪異的景象代表什麼,現在她卻仿佛一個靠近糖果的盲人,雖然無法看見,卻已經能夠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滿滿都是寂寞的滋味。
他的唇,應該也帶着淡淡的清涼苦味吧,就像摻了薄荷的咖啡。
他的世界裡除了教授養父,就再也沒有别人,他是否也渴望着有人走近,填滿他世界的空虛……錢甯慧肆無忌憚地套用着言情小說裡面的句式,直到面前響起一聲:“走吧。
”
錢甯慧吓了一跳,随即安慰自己長庚再厲害也沒有讀心術,何況就算他看出了自己的情愫又怎樣?他既然說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地下室裡,想必也沒談過戀愛,自己好歹是有經驗的人,主動點也很正常。
“想什麼呢?”見錢甯慧有點神不守舍,長庚推着行李車問了一句。
“啊,我在想……晚上吃什麼。
”既然下定決心主動,錢甯慧趕緊換上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我的廚藝很不錯的!”
回到青年公寓後,錢甯慧急匆匆地趕赴菜市場,買了一堆魚肉蔬菜,打算好好地在長庚面前露一手。
長庚倒也乖覺,主動跑到廚房裡幫忙,穿着流氓兔圍裙老老實實低頭剝蒜。
然而菜剛出鍋,一陣煞風景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長庚接起來用西班牙語說了一陣,便對錢甯慧說:“我要出去一下。
”
“幹什麼去,飯還沒吃呢!”錢甯慧驚詫地問。
“抱歉,你先吃吧。
”長庚的眼神一黯,什麼也沒說,關上門走出了青年公寓。
“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他聽見錢甯慧在背後回答,帶着小小的固執。
長庚徑直來到位于北京大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從電梯直達24層,輕車熟路地摁響了2409房的門鈴。
門開了,穿着酒紅色睡衣的伊瑪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手裡還端着一杯紅酒,蕩漾的紅寶石一般的酒液映紅了她嬌美的臉龐。
“慶祝你的成功!”她将長庚放進房間,端起另一杯紅酒遞給他。
“找我有什麼事?”長庚隻是将酒杯在唇邊碰了碰,開門見山地問。
“不是說了慶賀你完成任務嗎?”伊瑪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