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張照片。
”
他指着那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我看不出什麼奧妙來,道:“有什麼問題?”
“看這邊緣,有破裂的痕迹,但仍然是一個平面。
這照片已經放大了十萬倍,一個紅細胞都能有輪胎那麼大了,可是這塊黑色似乎沒有厚度,比一般的阿米巴還要薄不知多少倍。
或者說,即使有厚度,也是現在的顯微技術探測不到的,都說不定到了原子級了。
真是妙不可言,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
他拼命感歎着,我看着那張模糊的照片,道:“那麼,這種阿米巴感染人體後,會有什麼症狀麼?”
他怔了怔,忽道:“是啊,這個我倒沒想到。
你怎麼想到感染人體了?以這種阿米巴的厚度,細胞膜根本就像一層霧一樣。
啊呀,要是能看到活體該多好,轟動世界啊。
”
我有點着急,道:“到底會有什麼症狀?”
“以這樣的厚度,恐怕對人體沒什麼影響。
”
我一怔,道:“有這種事?”
“隻是我的猜測。
這種東西相當脆弱,而且也不會分泌什麼毒素,我真的想不出會引起什麼症狀來。
就跟你平常吃飯時吞下一顆小石子一樣,隻要石子很小,就能随着消化系統排出體外,這也一回事。
”
“可是病毒也很小……”
“病毒是兩回事。
”他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書,似乎要給我上一堂課,我連忙道:“真的沒什麼影響麼?我總覺得溫建國那時有些異樣。
”
“這個我也不敢保證。
世界太大了,我們不理解的東西也太多,就像人體的内分泌,直到現在仍然無法徹底了解。
”他想了想,又道:“這種阿米巴感染人體的話,影響最大的可能會是神經系統。
”
“發瘋?”
他想了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他媽的,溫建國這家夥到底從哪兒搞來的這個東西,對了,你到底是誰?”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勉強笑了笑,道:“我隻是溫建國的一個朋友。
”
“你到底和他有沒有聯系?”他猶豫了一下,道:“要是你能跟他聯系,就跟他說,要他再把這東西拿一點過來,讓我再看看。
”
我苦笑了一下。
溫建國已經像蒸發在空氣裡一樣消失無迹,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蹤。
可是這陳濤似乎認準了我還和溫建國有聯系一樣。
我道:“好吧,要是找得到他,一定跟你說。
”說着向門外走去。
“别不把這當一回事啊,”他追了上來,“這個發現有可能颠覆整個微生物界,以原子尺寸存在的生物,這可以讓那些專家都瘋掉的,你千萬不要跟别人說,一有消息就告訴我!”說着在身上摸了摸,摸出個皮夾來,道:“對了,我先給你點錢吧,讓溫建國跟我聯系。
找到他了我還會給你錢。
”
我推開他塞過來的錢,道:“我真不知道,溫建國好像消失了,我也在找他。
”
他不由我分說,拿出一張百元紙币塞到我口袋裡,道:“别管這個,說定了,找到溫建國馬上告訴我!”
離開那個微生物研究所,我坐在公交車上,一邊撚着口袋裡那張紙币,一邊想着方才陳濤的那堂微生物課。
二維阿米巴?我不相信有這種東西。
阿米巴仍然會通過變形來進食,如果這種黑影隻有原子的厚度,難道吞食原子麼?可是,這次我至少知道了,溫建國的反常,顯然和那些黑色的東西有關,他自己也顯然覺察了。
影響神經系統……的确,溫建國的變化很大,幾乎變了一個人,陳濤這個猜測倒是很有可能。
隻是現在該怎麼辦?我本來以為溫建國告訴我這個電話,是告訴我他的行蹤,可現在顯然不是。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用意?又為什麼到了我家門口,不跟我實說,卻要用這樣怪的方式來通知我?
已近黃昏,金色的陽光在車窗外掠過,仿佛一縷縷金絲。
這個時候是平常下班的時間,車裡人很擠。
我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緻不停地後退,近得地方快,遠的地方慢,很遠的地方好像在前進。
忘了吧,溫建國的生死,陳濤的諾貝爾獎,都和我沒關系,我要做的就是再找個能混口飯吃的工作。
一想到混口飯吃,我卻覺得有些異樣。
現在我的胃口越來越差,越來越不想吃東西,而且并不覺得餓。
也許,我的消化系統也有點問題了。
古人有辟谷術,不吃不喝,就可能成仙,要是我也有了這種本事,那找不找工作也無所謂了,到一個地方整天懶洋洋地躺着,看看天,倒也不錯。
我不禁解嘲地笑了笑。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的那一邊,一下子變得暗了起來,在窗玻璃上,我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也笑了起來。
也許是玻璃不平,我的影子笑起來總有股陰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