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
我的心頭空落落的,總似踏不到實處。
現在這種處境,大概連噩夢中都不會出現的,太離奇了,也太恐怖,反而讓我無法激動。
遠遠的唢呐聲停了,突然當中交織進一個細細的哭聲。
大概在播放某個廣播劇吧,鄉廣播站裡經常會有一些十分沉重的密紋唱片,聽起來恍如隔世。
是的,隔世,現在想想我在那個小城市裡過着單調生活的日子,也已經如同隔世一般遙遠。
我胡亂想着,突然耳中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别哭了,沒事的。
”
是柳文淵!我的心頭猛地一跳。
柳文淵說得并不響,這種老舊的房子隔音太差,我還是聽到了,隻是不太清楚。
他在叫誰别哭?紫岚麼?他會不會對紫岚不利?我的心提了起來。
對這個醜陋的少女,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有種奇異的感情,隻是從心底油然而生的關切。
隻是,那不會是愛情,我知道。
“他要死麼?”
這是紫岚的聲音。
即使這個聲音如同從井裡發出來的一樣沉悶,但我還是聽到了。
聽她的語氣,似乎并沒有什麼不好,我不禁稍稍放下了心。
即使我最終還是逃不掉,那好歹就不要讓紫岚出意外吧。
我想着,鼻子卻有些酸酸的。
柳文淵又說了些什麼,但聲音極輕,已聽不清楚了。
他們現在就在我頭頂的樓上,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五米,可是聽起來那也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我豎起耳朵,想再聽聽柳文淵和紫岚在說些什麼,門上忽然又是一聲響。
我吃了一驚,趴在地上扭頭看去,卻見鐵滿走了進來。
他要做什麼?我心頭又是一跳。
鐵滿的鼻梁處,粘了一塊膠布,讓他那張猙獰的臉平添了幾分可笑,隻是他的眼中仍然帶着兇光。
他走到我跟前,忽然彎下腰來解我腳上的繩子。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現在已經到了柳文淵做法的時候了?我心頭閃過一絲寒意。
鐵滿解開我腳上的繩子,又看了看我,一把将我提了起來。
我也不算矮小,體重也有一百二十多,可是在鐵滿手上,我就同一隻被捆紮得嚴嚴實實的小雞一樣,他輕而易舉就把我提了起來。
讓我站直了,他仍然一言不發,隻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踢了踢腳,讓被捆得太久的腿血液流通。
雖然有種想要照他下身狠命一腳的欲望,但一看到他那兩條鐵柱一樣的腿,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鐵滿孔武有力,看樣子也練過散打一類的武術,兩個我也不會是他的對手,何況我的腿還被綁在身後,去踢他隻有自讨苦吃。
他看着我能在地上走了,忽然道:“跟我來。
”
他的聲音鐵一般堅硬而陰冷。
我又是一陣悚然,可是又不敢不跟着他做。
走出這小屋,他開始向樓上走去。
大門已經關上了,我看到他走到樓上,不禁又有了一份希望,看來還不是要殺我的意思。
剛走上樓,我再也忍不住,剛想問,突然眼前一花,一個影子突然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這人簡直和鬼一樣,身材矮小,無聲無息,又披頭散發。
我吓得眼前一黑,幾乎叫出聲來,鐵滿卻也向邊上一跳,怒喝道:“瘋婆子,快滾開!”
是紫岚?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才發現我想錯了。
那是個年紀不輕的女人,臉上也都是泥垢,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這樣子要是半夜裡突然出現在我跟前,隻怕我會吓個半死不可。
可是現在有鐵滿在身前,我倒不那麼害怕。
這個女人“嘿嘿”地笑着,忽然道:“你到我家裡做什麼?這是柳文淵的家。
”一邊說,一邊向鐵滿逼近了一步。
鐵滿對這個女人似乎也有些懼意,大聲道:“柳文淵,快來把你老婆帶走!”
邊上的黑暗中,一扇門打開了,柳文淵閃了出來。
他一見這女人,馬上扶住她道:“阿媛,你怎麼出來了?阿大阿二呢?”
這個女人嘻嘻地笑了笑,用一種白癡特有的神情指着我道:“柳文淵,他是誰?這是我家裡。
”
“是你的家。
”柳文淵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不回去阿大阿二要哭了。
”
“是啊,阿大阿二要哭了。
”她努力地想了想,忽然扁了扁嘴,道:“我不要阿大阿二哭。
柳文淵,快叫他們出去。
”
這種毫無邏輯的話,大概隻有瘋子才說得出來。
柳文淵拉着她,道“好的好的,他們天亮了就走了,去睡吧,阿大阿二想媽媽了。
”一邊說着,跟哄小孩一樣拍着她的背。
等他們兩人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鐵滿才松了口氣,看了看我,道:“進去吧。
”
“做什麼?”我終于問了出來。
我忽然有種想奪路而逃的沖動,在這黑暗的深處,仿佛有種可以摸得出來的危險。
“鐵滿,帶來了麼?”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這聲音說不上好聽,可是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有種出奇的熟悉。
鐵滿臉上突然有種害怕的神情,吞吞吐吐地道:“來了,老大。
”他瞪了我一眼,輕聲道:“快進去,要再發現你出花樣,老子剁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