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着阿大阿二斷斷續續的哭聲,又馬上轉成笑聲。
可能這兩個弱智少年覺得母親的哭聲很有趣,也是一種遊戲吧。
紫岚皺了皺眉,道:“五敬,你快出去吧,我阿姨又犯病了。
”
“是,是。
”那個純樸的鄉民點了點頭,又轉向我道:“你坐啊,我先下地去了。
等一會掘兩個番薯來嘗嘗新。
”
柳文淵的妻子坐在樓闆上,哭得更加響了。
五敬逃也似地逃了出去,紫岚走上樓,正向她安慰着什麼。
我走出門,看着樓上,柳文淵的妻子滿臉都是眼淚鼻涕,她雖然瘋了,似乎仍然有一些意識。
隻是看着她的樣子,我心中有些不忍,也要走上樓去。
剛踏上兩步,柳文淵的妻子突然一躍而起,指着我罵道:“就是你,你害死了柳文淵!你把柳文淵還給我!還給我啊!”
她那副披頭散發的樣子十分可怖,我打了個寒戰,不敢向上走了。
正在猶豫,有個人忽然喝道:“阿玉,閉嘴!”
是他!他大概還躲在屋子裡。
也許他現在仍然不能見陽光,傳說中,吸血鬼能被熾烈的陽光燒化,也許正是夜王引起的吧?被這人喝了一聲,柳文淵的妻子如同受驚的小獸一般瑟瑟發抖,一句話都不敢吭了。
紫岚扶着她,道:“玉姨,回屋裡去吧,柳文淵會回來的。
”
“他不會回來了,他死了。
”柳文淵的妻子抽泣着,忽然平靜地說道。
這時候她的樣子顯得十分正常,根本沒一點瘋态。
我心頭又是一酸,卻說不出話來,不敢再去看她,逃回了方才那間屋子。
紫岚大概還在安慰着柳文淵的妻子,我有些無聊地看着牆邊的書。
我記得那人說過柳文淵是個國文教員,這書架上也有不少古籍,版本都不錯,不少是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出的。
如果不是處在這樣的環境,我會很有興趣地讀上半天,但現在實在不是看書的時候。
正看着,突然在一排精裝本書當中,我發現一本藍面子的本子,不厚,夾在當中幾乎要看不出來。
看到這個本子,我心頭忽地一動。
那人說過,柳文淵第一次給他看的那本日記就是一個藍面子的本子。
我扒開兩邊的厚書,将那個本子抽了出來。
本子上滿是灰塵,很舊,但裡面倒不是黃裱紙了,是一些相當堅實的白桑皮紙。
翻開第一頁,我看到有人用圓潤流麗的書法寫着幾行詩:“昔君與我。
如影如形。
何意一去。
心如流星。
昔君與我。
兩心相結。
何意今日。
忽然兩絕。
”
這該是柳文淵的日記吧,這首愛情詩不知是他寫的還是抄的。
我翻了翻,通篇都是用濃淡不一的毛筆字寫的,仍是豎寫繁體,看年代應該并不多久,可能作者一直沒能學會簡體字。
我翻開第一頁,看了下去。
這已經用白話寫的了。
看了後面幾頁,我就知道那大約寫在二十年前,因為當中一些詞彙是二十年前常用的,像“人民公社”之類。
這日記記得斷斷續續,也沒有日期,但看樣子,每一段之間的時差相當大,因為最後一頁的墨痕還相當新,而第一頁上卻成了枯澀的灰色。
第一頁是在猜測夜王究竟是什麼,這個人也猜過夜王會不會是某種微生物,但後來他才終于認定那是神了。
也許對于他來說,把夜王當成神,應該更好理解一些。
到了第二頁,他突然寫到:“今日,東田三郎少佐率二十兵入射工村,迫餘等于後山挖洞,夜王井水夜有沸聲。
”下面洋洋灑灑地又寫了一大篇猜測,隻是他猜的是天人感應,說日本人的兇狠使得夜王震怒,“如昔年劉把總事然。
”
日本人挖完洞後,夜王井裡的聲音已經可以聽得到了。
這引起了東田三郎少佐的懷疑,他向村中人詢問,但那些人都是後來慢慢搬來的,知道的無非是柳文淵告訴他們的那些。
日本人好奇之下,便絕定打開井。
結果,那一次井一開,黑影漫了大半個村子,這一隊日本人一下子全都被黑暗吞沒。
這事大概發生在一九四五年左右,因為不久以後,就是日本天皇投降的消息。
以後的事卻不關夜王的事了,說的是他和一個叫阿岚的女子戀愛。
他說老妻久喪,旁人不知,“競訝餘馬齒不長,不知餘已逾耄耋”。
于是那女子與他結婚,而這個時候大概是在六十年代以後了,說不定說的正是那個瘋了的女人。
正看着,我突然聽到紫岚輕輕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阿康。
”
我放下本子,回過頭,她掩上了門,小心地走到我身邊。
我道:“柳文淵的妻子安靜下來了?”
“是。
”她走到我身邊,“你看什麼?”
“柳文淵的日記。
”我道,“裡面說日本人來的時候,曾經在這兒的後山挖過一個洞。
”
她點了點頭,道:“是啊,我也聽柳文淵說過。
那時他們在這兒放炸彈,隻是後來誰也找不到那個洞了。
”她看了看那本本子,忽道:“阿康,裡面寫到我了麼?”
我怔了怔。
看到現在也沒有發現柳文淵寫到過紫岚,我道:“我再翻翻看,我隻看了一半。
”
我剛要翻,她突然按住我的手,道:“以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