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讓馬法五跑掉!”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劉伯承緊接着說,“五個手指按跳蚤不行,要集中第一和第二兩個縱隊,先解決馬法五的長官部!”
偵察情報很快送來了,馬法五的長官部設在前旗杆章。
劉鄧當即決定,一縱主力從東,二縱主力從北,猛攻前旗杆章。
總攻令下,楊得志、蘇振華迅即作出部署:第一旅、第二旅主力分由馬營東南和東北攻擊馬營;第三旅并二縱十九團,向前後旗杆章攻擊。
下午四時,戰鬥發起,擔任主攻的七團三營首先突入馬營。
絕境中的敵人拼死對峙,戰鬥異常慘烈艱苦。
八連指導員徐三泰和營部通信班長等,被敵人包圍在一個獨立家屋的棉花房内,未能突出,彈盡負傷,被敵人捉住活埋。
二十團突擊部隊攻入前旗杆章東部,激戰中傷亡慘重,團長王大順壯烈犧牲。
十六團由東南、十九團由西南突入前旗杆章,但遭村内數倍敵人的頑固阻擊,經徹底戰鬥,僅奪取突破口附近的部分院落,十六團參謀長劉翻身壯烈犧牲。
十九團二梯隊繼而增援,被敵密集火力封鎖在突破口外。
突入部隊不得已于拂曉撤出戰鬥,而最先攻入前旗杆章的十六團卻被敵人包圍在村内,與一縱指揮部失去了聯系……
十一月一日上午,楊得志、蘇振華決心放棄對馬營和後旗杆章的攻擊,集中主力,采用劉伯承慣用的“猛虎掏心”戰術,重點攻擊前旗杆章,實現首先擊滅敵首腦部的計劃。
楊得志把突擊的任務又一次交給了楊俊生。
他命令楊俊生攻入前旗杆章後,迅速與困在村内的十六團取得聯系。
自白天以來,已聽不到前旗杆章村内的槍炮聲。
楊得志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如果十六團已經被敵人吃掉了,就由你們單獨執行攻擊敵首腦部的任務。
你們肩上的擔子很重,全縱隊都在看着你們。
”
楊俊生剛剛接受命令,一旅那邊已經口号震天:“堅決打掉敵人的長官部!”“英勇殺敵,為人民立戰功!”……
下午六時,太陽已經墜落,四野籠罩在靜谧的黃昏之中。
沒有沖天的紅綠信号彈,也沒有激昂的軍号聲。
剛剛在崔曲前線旗開得勝的三營教導員周滌民,又一次帶着七連隐蔽接近前旗杆章,出敵不意地在西南角打開突破口,迅速向村内擴展。
敵人經過晝夜苦戰,已十分疲憊,除了警戒分隊和值班火器外,其餘都在地堡、工事、戰壕内東倒西歪地休息。
七連和随之擁入的突擊部隊如同天降神兵,竟使敵人呆滞了片刻,才倉促進行反抗。
而那些來不及反抗的竟邊撤邊放火引燃沿街房屋,企圖用大火阻住攻擊部隊。
在熊熊烈火、濃濃煙霧之中,喊殺聲伴着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響成一片,把前旗杆章攪得沸沸揚揚。
三營赴湯蹈火攻到馬法五長官部駐紮的黃龍廟西側,遭到猛烈火力襲擊。
敵人幾乎将所有的輕重武器全部集中在這個依托廟宇圍牆修築的工事裡,砸鍋賣鐵,孤注一擲了。
一次次攻擊,一次次受阻。
倒下一批勇士,又沖上去一批勇士。
教導員周滌民也負傷了,他把七連指導員石玉昌、九連指導員李贊香喊來,喘息着說:“不管有什麼困難,你們都要想辦法克服……一句話,拼了命也要拿下馬法五的長官部!”
石玉昌和李贊香立了軍令狀:“放心!打不下馬法五長官部,我們不來見你!”
決死的戰鬥開始了!在強大的火力掩護下,石玉昌帶領突擊隊架起長梯,從廟牆東面攀援而上,與扼守的敵人展開白刃格鬥。
敵兵在長官的督戰下,成群成群地瘋狂反撲,先是用機槍、沖鋒槍濫行掃射;繼而用手榴彈、手雷野蠻投擲;接着又用石塊、槍托、滾木、門闆、開水,打砸潑灑登梯攀牆的突擊勇士。
七連、九連前仆後繼,輪番架梯攀登,終于以血的代價打開黃龍廟突破口,首先沖入敵長官部,打亂了敵人的指揮系統。
頑抗的敵人失去了指揮,頓時亂作一團,忽然又像得到什麼召喚似的,一窩蜂地朝西南方向倉皇擁去。
原來是馬法五帶着貼身衛隊向那邊突圍逃竄了。
“絕不能讓馬法五跑掉!”楊得志一聲令下,一旅、二旅、三旅全部出動,漫田漫野追擊潰逃的敵人。
真是兵敗如山倒。
剛剛還氣勢洶洶像群惡狼的敵人,轉眼間互相踐踏,争相逃命,成了一群被打斷腿、砸斷脊梁的喪家之犬。
旗杆章西南幾公裡的野外,像個圍獵場,追擊的、截擊的、阻擊的部隊各顯神威,用上了十八般武藝。
有的戰士跑得快,沖到前面把敵人的退路封鎖,敵人隻好又往回跑,正撞在追擊戰士的槍口下;有的連隊看到敵人不追,抄近道趕到敵人前面潛伏下來,一等敵人來到,輕重武器一齊掃射,像割麥子一樣;還有的機槍手,殺開一條路,闖到敵人中央,抱着機關槍轉着圈地突突,好像平地裡刮起了旋風……
四連戰士孔繁祺是個山西人,腦袋瓜靈活。
不知他從哪裡弄來輛自行車追擊,邊蹬車,邊用輕機槍點射,弄得像個摩托化部隊。
光他一個人,就打死打傷和俘虜敵人一百多。
炊事班長湯仁華手中沒有武器,掄起了一根大扁擔,威風凜凜倒像景陽岡上的武二郎。
他左突右闖,少說也捉了十幾個敵人。
團政委張向善和團長老賈随同部隊追擊,早就談不上什麼指揮位置了,除了手裡拿的是手槍,别的和戰士沒什麼兩樣。
一次,幾十個敵人向他們沖來,他和老賈握緊手槍,心想:敵人沖來,就跟他們拼了。
沒想到,這夥敵人沖到他們面前,“撲通”一聲全部跪倒,把槍舉過頭頂——原來是來投降的……
十一月二日中午,一縱三旅二團警衛連傳來捷報,他們活捉了國民黨第十一戰區副司令長官馬法五。
至此,平漢戰役勝利結束。
這一戰役,蔣介石共損失了一個戰區長官部、三個軍、七個師外帶一個縱隊,總計三萬餘人。
蔣介石不得不再一次回到談判桌上來,簽訂了《停戰協議》。
平漢戰役結束後,晉冀魯豫軍區根據中央的指示,對全區部隊進行重新編組,共組成六個野戰縱隊。
第一縱隊:司令員楊得志,政治委員蘇振華;
第二縱隊:司令員陳再道,政治委員宋任窮;
第三縱隊:司令員陳錫聯,政治委員彭濤;
第四縱隊:司令員陳赓,政治委員謝富治;
第六縱隊:司令員王宏坤,政治委員段君毅;
第七縱隊:司令員楊勇,政治委員張霖之。
至此,整個晉冀魯豫野戰軍和地方部隊發展到三十一萬餘人,武器裝備也在上黨、平漢兩大戰役中得到改善,基本完成了從遊擊戰到集中運動戰的轉變。
十二月底,晉冀魯豫野戰軍總部在劉伯承、鄧小平的率領下,整隊出發,離開了太行山這個八年抗戰的根據地,離開了赤岸這個小山村,離開了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漳河。
他們以擁有六個縱隊的正規野戰軍的建制,向東邁進,奔向那廣袤的華北大平原,去迎接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和新中國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