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劉峙報告:“劉伯承已潰不成軍,我用不了兩個禮拜,就可以占領整個冀魯豫,把他趕上太行山!”
劉峙似乎不像趙錫田那樣樂觀,他将信将疑地用密語詢問:“要不要飛機配合?”
“飛機不需要了。
就憑我這裝備,共軍已經不堪一擊了!”趙錫田毫無顧忌,幹脆用明語回答。
“為什麼不用密語?”劉峙對趙錫田的自信感到驚訝,提醒道。
“不要緊,共軍沒有這個東西。
”
此時,不但驕橫的趙錫田對劉伯承的真實意圖毫無所知,就連國民黨的最高統帥部也蒙在鼓裡。
一份份來自前線的戰報,使身在廬山的蔣介石大受鼓舞,特地發來電報,對整三師傳令嘉獎。
劉峙的顧慮被徹底打消了,親自從鄭州趕到前線視察和慰勞。
為了發展大好形勢,迅速擴大戰果,劉峙臨時改變部署,将整三師和整四十七師會攻定陶的計劃改為整三師單獨攻菏澤,四十七師單獨攻定陶。
然而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樣一來,兩師的間隙進一步擴大,恰恰給對手幫了個大忙。
九月三日,整三師孤軍奮進,又一次擊退共軍“阻擊”,順利進入大、小楊湖。
但是,他們再也出不去了。
“王近山嗎?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劉伯承将電話打到了六縱。
此時的王近山已經深入到距大楊湖隻有幾百米的最前沿:“司令員,請你放心。
我們準備好了一切,堅決殲滅整三師!六縱即使剩下一個連,我當連長,杜義德當指導員。
我要求戰士們把自己的子彈、手榴彈統統打到敵人身上去,最後用牙齒咬,也要把敵人咬死!”
“好!”劉伯承贊許道,“近山同志,你的決心很好!這一仗如若我們打不勝,冀魯豫平原我們就站不住,還要背起包袱回太行山啊!你們今天晚上的任務很艱巨,隻要消滅了大楊湖的敵人,整個戰役局勢就會有很大的變化。
”
劉伯承放下一個電話,又拿起一個電話。
聽了七縱司令員楊勇的彙報,劉伯承進一步說:“楊勇同志,冀魯豫解放區是你們親手創建的,是你們用鮮血從敵人手裡奪來的!假若我們不把這股敵人消滅,這裡的人民就要受到敵人屠殺,你們就将前功盡棄!”
“劉司令員,我懂了,我們一定要徹底消滅整三師!”楊勇的聲音把電話機震得嗡嗡直響。
最後,劉伯承又同陳錫聯、陳再道兩位縱隊司令員一一通了電話,詢問了他們的準備情況,然後對鄧小平說:“可以開始總攻了。
”
鄧小平點了點頭:“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到六縱去。
”
深夜。
二十三點三十分,三顆紅色信号彈從六縱主攻旅的前沿指揮所升起,如同瑰麗的朝霞染紅了半個天空。
緊接着,密集的炮火砸向大楊湖東南角整三師師部與五十九團團部的結合部。
借着炮火的閃光朝前面一望,敵人的塹壕、鹿砦、鐵絲網、掩蔽部,像是被大火燎着了的馬蜂窩,紛紛揚揚飛向半天。
與此同時,擔任主攻的五十四團一營三連的戰士們,像一把鋒利的尖刀飛速向敵人陣地插去,首先占領了敵防禦要點大土圍子。
在漫天的硝煙和火光中,一營教導員朱輝拎着一籃子手榴彈,帶着突擊小分隊釘子一樣往村裡楔去。
随後,一連在左,二連在右,呈剪刀形,撕開缺口,突入村内。
“咕咕咕!嘎嘎嘎!”被炮火震昏的敵人醒來了,拼命用機槍封鎖前進的道路,子彈打得像飛蝗一般。
突擊隊前進受阻,朱輝急得兩眼冒火,手一揮:“爆破組!炸掉敵人的火力點!”
由于敵人火力太猛,一連出動兩個爆破組,都沒有成功。
紅了眼的朱輝順手抓起九顆手榴彈,一氣掖在腰裡,嗖地站起來,親自帶着爆破組沖了上去。
“轟!轟!”兩聲巨響,敵人的機槍啞巴了。
一營的戰士們趁勢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卷了過去。
二營、三營相繼從左右兩翼突進去,團長盧彥山也帶着指揮所随之跟進,從而牢牢地控制了大土圍子核心陣地。
敵人驚慌了,集中主要兵力,在強大炮火的配合下,向五十四團堅守的大土圍子包抄過來。
“團長,咱們被包圍了!”
盧彥山看了看周圍的陣勢,說了句:“也好,就讓我們像一顆釘子,釘在敵人的心髒裡吧!”
這顆釘子顯然把敵人楔痛了,輪番向五十四團陣地發起沖擊。
盧彥山集中全團輕重火器,組成了一道環形火網,遏制着來自四面八方的進攻。
戰士們依附着殘垣斷壁沉着地射擊着。
一排排密集的子彈,一陣陣冰雹般的手榴彈,把大土圍子攪得像龍卷風的中心。
一次、兩次……敵人連續九次的進攻被打退了!
當敵人發起第十次進攻的時候,全團的子彈幾乎打光了,手榴彈成了戰士們唯一的火力。
“節約彈藥,等敵人靠近了再給他吃‘西瓜’!”七連連長黎智富身邊擺着兩筐手榴彈,沉着地指揮連隊,“一、二、三!喂它個鼈犢子!”
轟轟隆隆,手榴彈排炮一樣砸了出去。
這時的黎智富幾乎成了一門榴彈炮,手榴彈甩得最多、最快。
當他頭部中彈倒下的時候,竟有幾百根彈弦鋪地,為他織了一張靈床……
整三師不愧“能攻善守”的王牌精銳,倒下一批又擁上來一群。
七連的手榴彈甩光了,全營的手榴彈甩光了,教導員朱輝喊了聲:“把沖鋒号吹起來!”帶領戰士們挺着雪亮的刺刀沖向敵群。
戰場上的爆炸聲隐去了,号聲、殺聲、刺刀撞擊的金屬聲和敵人的哀号聲卻交織在一起,震得地動山搖。
激戰中,朱輝三處負傷,鮮血浸透了軍衣。
臨終之前,他拉着二排長孫全貴的手,說了一個字:“打!”
“同志們!”孫全貴喊了一聲,覺得四野有些空曠,才發現隻有他和李三元、孫玉順、劉心恒四個人。
一股熱血湧上孫全貴的頭頂,他死死攥住槍柄,像指揮千軍萬馬一樣喝令:“為教導員報仇!為同志們報仇啊!”
四個人像四隻下山的猛虎沖向敵群,咔嚓咔嚓一陣拼殺,敵人就像谷個子似的倒下一片,其餘的也被逼到巷口。
李三元一個虎跳,抓住一挺正在射擊的機槍,和敵人争奪起來。
槍口滾燙,燒得手掌吱吱冒油,可他硬是不肯放手。
正在争奪之際,三個敵人端着刺刀向他沖來。
孫全貴、孫玉順、劉心恒見狀,扔掉已經拼彎的刺刀,從腰裡拔出鋼鍬撲過去,掄圓了砍飛三個敵人的腦瓜。
劉玉恒又反身掐住機槍射手的喉嚨,終于奪得了久違的火器。
一挺機槍守着巷口,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之後,巷口上隻剩下劉玉恒一個人了。
他從犧牲的戰友們手裡接過機槍,一邊射擊一邊默念道:“隻要老子在,兔崽子們就别想上來……”
團長盧彥山眼看着齊裝滿員的一個突擊營打得隻剩下一個人,不由得淚眼模糊了……
五十四團孤軍陷入重圍,四十九團攻擊受阻,五十二團第一次沖鋒就傷亡四百多人……戰場上的形勢愈加惡化。
“丁零零……”正在一線指揮作戰的王近山抄起話筒,耳機裡傳來鄧小平的聲音:“王近山同志,我和劉司令員就在你的指揮所裡。
這一仗打不好,我們就一起背上包袱回太行!回去告訴毛主席,他給的任務我們沒有完成!大楊湖拿得下來拿不下來?拿不下來就把部隊撤下來!”
“報告首長!”王近山着實感受到鄧小平話語中的分量,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王近山今天把鋪草燒了,拼老命也要把大楊湖拿下來!”
“接十八旅!”王近山立刻要通主攻旅的肖永銀,“老肖!我再給你一個團,能不能拿下大楊湖?!”
“拿不下來我把腦袋拿給你!”肖永銀聽得出王近山這是要燒鋪草了。
“好!你記住,整三師和我們同樣傷亡巨大!緊要關頭,在重載的駱駝身上再多添一根草,也能把它壓趴下!告訴同志們,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就在縱隊指揮所裡等我們的好消息!”
“劉司令員、鄧政委在指揮我們!”
一時間,振奮人心的消息傳遍整個前沿陣地。
戰鬥更加激烈了,五十四團仍像鋼釘一樣死死地釘在大土圍子上。
輕傷員拿起武器繼續射擊,重傷員在陣地上爬來爬去搜集彈藥,衛生員放下繃帶和敵人厮打在一起,司号員用軍号砸碎敵人的腦殼,團長、政委、機關幹部、勤雜人員統統拿起了武器,和敵人個對個地拼殺……
“同志們,增援部隊上來了!”盧彥山看到空中升起的信号彈,一揮手喊道,“沖啊!”
淬過火的鋼釘頓時化作一柄利刃,向敵人穿去。
槍炮轟鳴,殺聲震天。
一支支兄弟部隊,像一股股鐵流卷了過來。
一面面彈痕累累的紅旗,在炮火硝煙中飛舞、飄揚。
大楊湖終于拿下來了!
盧彥山見到王近山的面,放聲恸哭起來:“司令員!五十四團拼光了,拼光了呀……”
此刻,劉伯承正在指揮所裡和被俘的整三師師長趙錫田談話:“趙先生戎馬生活疲憊,又加上挂了彩,從此可以安心休息了。
”
九月七日,毛澤東緻電劉、鄧:
六日二十三時電悉,甚慰。
慶祝你們殲滅整三師的大勝利,望傳令嘉獎全軍。
寥寥數語,卻字字透露着毛澤東心中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喜悅。
在他看來,以大、小楊湖為中心的定陶戰役,其意義不僅僅在于消滅了一個整三師,也不僅僅在于消滅了整三師之後又乘勢消滅了整四十七、四十一師的四個旅,取得了殲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