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全局戰略,它的深層意義寫在了四天後延安《解放日報》的《蔣軍必敗》一文中: 這是繼中原戰役我軍突圍勝利與蘇中大捷之後又一次大勝利,這三個勝利,對于整個解放區南方戰線,起了扭轉局勢的作用。
蔣軍必敗,我軍必勝的局面是定下了。
3
打仗,行軍。行軍,打仗。
一仗接着一仗。
九月二十九日,第二縱隊為保證第三、六、七縱隊鉗擊敵整十一師,在巨野龍固集地區英勇阻擊敵“王牌”第五軍,激戰至十月七日,斃傷敵二千餘人,使敵前進不到十裡,有力地保證了張鳳集方面的鉗擊作戰。
十月三日,張鳳集地區鉗擊戰發起。
由于敵整編第十一師行動狡詐,晝間搜索前進,入夜退縮集結;加之雨後窪地積水,影響部隊适時機動,以緻各攻擊方向雖付出代價,卻未獲重大戰果。
五日,劉伯承調整部署,以第七縱隊在張鳳集圍住了敵主力整編十一師第三十二團。
七縱等部冒着敵人強大的炮火轟擊和飛機轟炸,浴血奮戰,至七日,終将該團及附屬的特種兵殲滅,斃傷其三千餘人,沉重地打擊了敵王牌軍的瘋狂氣焰,并取得了對強敵作戰的經驗。
戰後,敵整編第十一師師長胡琏對喪失了主力團大為光火,指責第五軍軍長邱清泉救援不力。
邱清泉反唇相譏,說胡琏打仗總想靠别人支援,太沒魄力,不配當黃埔軍校生。
巨野之戰,敵人雖承認失敗了,而劉伯承卻認為沒有取得預期效果,“與敵陷于牛抵角的笨拙狀态”是為指揮上的一大教訓。
統帥的清醒與明智,使得教訓很快變成新的勝利經驗。
“緊急集合!”十月二十六日深夜,熟睡中的野戰軍司令部、政治部的幹部被一聲急過一聲的呼喊喚醒。
李達在隊列前傳達了劉伯承、鄧小平的命令:“根據情報,敵分三路北犯。
目前,整編第二十七軍軍長王敬久統一指揮第五軍、整編第十一、七十五、八十八師,鄭州綏署第四綏靖區司令劉汝明轄整編第五十五、六十八師,第五綏靖區司令孫震轄整編第四十一、四十七師,已分别從金鄉、菏澤、滑縣出動。
劉鄧首長命令,動員全體機關幹部立即分赴部隊,拆除寨牆,平整壕溝,準備戰場!” 又要打大仗了!敏感的機關幹部們從這鮮見的動員方式和大張旗鼓的戰場準備中分析出,即将到來的戰役規模必定超過以往。
大家匆匆忙忙從老鄉家裡借來了鐵鍬鋤頭,分成小隊跑步趕到菏巨公路以北的安興集、黃安集。
集鎮村莊,田野荒坡,到處是燈籠火把。
在一陣陣号子聲中,一面面寨牆轟然倒塌;在一條條火龍的映照下,一道道蜿蜒的壕溝被填平了,熱鬧的場面從深夜一直延續到日照中天。
下午,休息了,卻沒有誰能睡得着,人人都在議論,在期待大戰的到來。
又是夜晚,萬籁俱寂。
沒有号聲,沒有口令。
二縱走了,三縱走了。
準備得好好的戰場上,隻留下一個七縱。
天上的星星月亮隐在雲層中,沒看見劉伯承把他的主力帶到哪裡去了,而老百姓這夜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正在鄄城附近休整的六縱也接到撤離的命令。
王近山還是按照老傳統,立刻組織部隊還床闆、掃院子、打滿缸,檢查群衆紀律。
一切準備停當,電話鈴響了。
王近山一聽,是鄧小平打來的,立即彙報部隊撤離有序,群衆紀律已經檢查。
“不。
”鄧小平打斷王近山,“不要掃院子,也不要打滿缸。
” 王近山犯糊塗了。
鄧政委抓紀律一貫用鐵腕,動真格的,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耳機裡鄧小平的聲音在繼續:“破爛裝具可以丢一些個,要撤得倉促些。
” 王近山第一個問題還沒整明白,第二個問題也來不及想,按慣常思路回答:“是。
破爛裝備應該輕裝,撤得鎮靜一些。
” “不。
你沒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鄧小平的聲音更加清晰了,“不光輕裝物品,背包也可以扔掉它幾個!敵先頭部隊已經向鄄城伸出,你們撤退不是要鎮靜,而是要慌忙一點。
” “是!”王近山這下回答得幹脆了,心裡還在犯嘀咕。
放下電話,一拍腦殼,“乖乖!這事得好好想想!” 撤離鄄城,走在路上,王近山還在琢磨:劉司令員、鄧政委這是用的哪一條計謀呢?他騎着馬展開地圖,在鄄城以東六十裡的方位發現了“馬陵”二字。
他的眼睛忽地一閃,想到馬陵之戰的古戰場就在這個地方——孫膑減竈賺龐涓。
“孫膑減竈,智賺龐涓:鄧政委讓抛棄辎重,慌忙撤退,這莫非是誘其深入,準備智賺敵人?!” 果然,隊伍行出四十裡,接到回師鄄城的命令。
王近山笑了:“先施拖刀計,再殺回馬槍,還真是這樣啊!” 原來,面對敵人新一輪的鉗擊,同時鑒于巨野戰役“牛抵角”的教訓,劉伯承、鄧小平決心實施大踏步進退,調動敵人,避強擊弱。
行動之前,先造聲勢;後率主力秘密西進,尋機殲滅運動中的敵人。
主力走了,留下來的七縱配合地方部隊繼續拆寨牆、填水溝,揚言劉、鄧決心在此與王敬久決戰。
敵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劉伯承、鄧小平率主力已經到達鄄城以北的濮縣至董口一線。
二十八日晨,偵察分隊報告,劉汝明一部向鄄城伸出,為第一一九旅及第二十九旅八十六團;另附部分炮兵,由一一九旅旅長劉廣信率領。
機會來了! 鄧小平說:“鄄南古戰場,我們可以一顯身手了。
” 劉伯承道:“我們不妨學孫膑,智賺劉廣信。
” 劉廣信上鈎了。
他得知共軍倉皇撤離,鄄城空虛,遂放膽前進,當晚宿營在鄄城以南的蘇屯、高魁莊、任莊地區。
殲敵時機已經成熟,劉伯承下令發起攻擊。
當夜二十一時三十分,三個縱隊從各個方向向劉廣信部展開猛烈進攻,激戰竟日,将被圍之敵幹淨利落地全部殲滅,斃傷俘敵九千餘人,繳獲榴彈炮八門、山炮七門、迫擊炮三十七門、小炮九十五門、輕重機槍二百零八挺及大批槍支彈藥。
戰俘營裡,一一九旅旅長劉廣信為這一戰役作了絕妙的總結:“王敬久聲稱他抓住了共軍主力,結果反中了誘軍之計。
我們在菏澤出發前獲得消息,說鄄城一帶沒有共軍。
劉汝明也轉來蔣介石的命令,說一一九旅向鄄城急進,必收特異之效。
結果我們遇到的才是真正主力。
劉鄧用兵如此妙算,當然會收特異之效!”
4
魯西南作戰連戰連捷,陳赓率領的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四縱隊在晉南與胡宗南也打得熱火朝天。胡宗南與陳赓是黃埔軍校的同期同學,胡宗南比陳赓大一歲;陳赓擔任過紅軍第一師師長,胡宗南當過國民黨第一師師長,兩人可謂“門當戶對”。
如今,蔣介石把胡宗南放在西安,對付延安;毛澤東把陳赓派到晉南,拱衛陝甘甯和晉冀魯豫解放區的側翼安全。
于是,“門當戶對”的他們,一秦一晉,毗鄰相争,也算是“冤家路窄”。
論地位和實力,陳赓顯然比不上胡宗南。
胡宗南官做得大,當上了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坐鎮西安,控制着關東、關中和豫西的大片土地,手下轄有十一個軍,三十四個師旅,幾十萬人馬。
陳赓僅是一個縱隊的司令員,手下隻有三個旅和一些地方部隊,地盤更是小得可憐,而且夾在胡宗南和閻錫山的中間,沒有多少回旋餘地。
憑着這些,胡宗南自然不把陳赓放在眼裡。
而陳赓偏偏不信這個邪,金剛鑽似的要和他這個老同學、老對手硬碰硬地較量一番。
七月上旬,為了配合閻錫山打通同蒲路,胡宗南出動了三個整編師,會同閻錫山的一個軍,分别由運城、介休出發,企圖實行南北對進,尋殲陳赓部于晉南洪洞、趙城地區。
雖是大軍壓境,陳赓卻一點也不驚慌。
他早已看出胡宗南和閻錫山之間存在着矛盾:胡部驕狂冒進,閻部則力求保存實力,南北兩方面不可能做到步調一緻。
陳赓決心利用這一矛盾,乘胡、閻兩部尚未合攏之機,以一部兵力進至臨汾以北鉗制閻部;而以主力在運動中殲滅北犯之胡部,然後再轉兵北上打擊閻部。
七月十二日,胡宗南的先頭部隊第三十一旅和第一六七旅分别進至聞喜、胡張鎮,因長驅直入解放區一百四十多裡,未受像樣阻擊,故而更加驕傲,隊形分散,如入無人之地。
陳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立即集中六個團在宋村、胡張鎮殲滅敵三十一旅所屬九十二團及其旅部,接着又在如意、下晁地區殲敵三十一旅九十三團,并殲滅了前來增援的敵一六七旅兩個營和七十八旅一個營,給了胡宗南第一個打擊。
随後,陳赓又揮師北上,于八月中旬發起同蒲戰役,連克洪洞、趙城、霍縣、靈石、汾西等城,殲滅閻錫山部一萬餘人。
南北兩仗,既打了胡宗南,又打了閻錫山。
閻錫山被打疼了,胡宗南卻被打精神了。
自恃兵多将廣的胡宗南鬥雞一樣全力北進,意欲逼迫陳赓進行主力決戰。
出場的陣勢便不一般,胡宗南把他發家的老本錢——整編第一師擺了上來。
尤其是該師的第一旅,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全部美式武器,多年來以其無敵的戰鬥力被蔣介石、胡宗南吹噓為“天下第一旅”。
它曾經當過蔣介石的警衛部隊,人稱“蔣家禦林軍”。
胡宗南是這個旅的第一任旅長,以後曆任指揮官也都必須是黃埔軍校生。
現任旅長黃正誠不僅畢業于黃埔軍校,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