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伯承:“對。
同時令三縱進到定陶以東的冉固集、汶上集地區待機,在一、二、六縱把西路之敵吃掉後,大踏步前進,四個縱隊合力割殲東路敵軍。
” 劉鄧又在“造勢”,準備調動王敬久了。
鄧小平從椅上站起,把空水缸子往桌子上一擲:“戰役第一步是打弱敵,破其全局部署!” 劉伯承凝神片刻,道:“這個戰法叫作攻其一點(郓城),吸其來援;啃其一邊(定陶),各個擊破。
” “你看這東路軍,”劉伯承對鄧小平說,“我方才揣摩了好半天,這個王敬久布的是什麼陣?不是方陣,不是圓陣,一字排開七個旅。
這種陣法首尾不能相救,又尾大不掉,難道不是一字‘死蛇陣’嗎?完全是擺好一副挨打的架勢嘛!” 鄧小平笑了:“孫武不是說過‘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嗎?” 率然,古代傳說中的一種蛇。
《太平廣記?率然》寫道:“西方山中有蛇,頭尾差大,有色五彩。
人擊之,中頭則尾至,中尾則首至,中腰則頭尾并至,名曰率然。
” 劉伯承:“開戰以來,蔣介石一相情願,總想把自己的部隊指揮得像‘率然’那樣首尾呼應,結果各部隊從來是各自為謀,同床異夢,勝不相慶,敗不相救。
這回他的學生又在魯西南給我們擺出一個‘率然’陣,我們就夾其額,揪其尾,斷其腰,置之于死地而後已。
”“對。
打它的一字‘率然’陣!縱然是常山之蛇,也要斬斷它!”鄧小平的話音剛落,一陣飛機的轟鳴聲豁然而至。
李達匆匆跑進:“司令員、政委,躲躲吧!” 劉伯承輕輕搖頭,一副幾乎閑适的表情。
一枚炸彈準确無誤地投向指揮部的位置。
一聲巨響,炸彈激起的氣浪把院子的山牆推倒,硝煙迷漫了半個村莊。
保衛科科長張之軒立即帶警衛人員搜索,發現了敵特擺下的轟炸引導标志——白色T字布。
鄧小平說:“偵察手段高明得很,T字布擺到我們頭頂上了。
” 劉伯承擦着眼鏡:“蔣介石對付共産黨有兩個輪子,一個是公開的,一個是秘密的。
現在兩個輪子都轉得好歡!” 院子裡的雞被炸得亂撲亂飛,咯咯叫個不停。
房東大娘怕飛機“聽見”雞叫再來,又不敢出門,于是站在屋門口罵雞:“叫!叫!都是聽見你叫飛機才來,再叫殺了你!” 申榮貴逗她:“要不炸彈咋撂這麼準?” 大娘越發對她的雞不滿意。
劉伯承、鄧小平、李達笑了。
劉伯承又舀起一缸子水,一飲而盡。
他擦擦嘴邊的水珠,對李達說:“參謀長,要通各縱隊,立即下達作戰命令!”
3
中午,一縱楊勇部接到了野戰軍總指揮部下達的攻城命令:“敵人主力已進巨野。十八時整對郓城之敵發起總攻。
要打得進,站得住,一舉拿下郓城!” 夏日晝長夜短,下午五時,敵人的飛機還在郓城上空盤旋;到了五時三十分,最後一批飛機丢下幾枚炸彈,飛走了。
刹那間,郓城四周的掩體、壕溝裡活躍起來。
司号員徐廣水瘦巴巴的,十七歲的身子骨看上去像十五歲。
他悶着頭,一邊擺弄着軍号,一邊嘟嘟囔囔地數數,數六十個數算一分鐘。
一個老戰士問:“現在幾點?” “十七點五十五分。
”徐廣水很自信。
第二十旅匡旅長掏出懷表看了一下,十七時五十三分。
他笑了笑,這小鬼還真是個“活鐘表”。
第二十旅負責從郓城南門發起攻擊。
匡旅長向來十分重視偵察。
前幾天,他帶領營、團幹部把南門的火力點摸得準确精細。
他說:“南城門寬大,房屋多,易于接近。
但南城門也是敵人主要防禦點,兵力、火力最集中。
我們不能存任何幻想,隻有破釜沉舟,拿下南城門!” 十八時整,總攻開始。
匡旅長命令六門山炮、野炮、迫擊炮齊射,工兵緊跟爆破。
巨大的爆炸聲喧嚣着。
戰争的發展是這麼快,去年打隴海戰役第一仗時,楊勇的主攻部隊沒有一門炮,攻堅全靠機槍、手榴彈、爬梯子;今天,第一縱隊已經有了各種火炮四十九門,攻城可以火炮編組了。
炮火攻擊将近半小時,敵前沿陣地的大部分火力點被摧毀。
第二十旅的突擊隊跳出掩體,越過護城河,向城牆的豁口沖去。
敵人的後續部隊沖上南城門,已經啞了的火力點又向城外掃射。
突擊隊身陷火海,突擊受阻…… 縱隊指揮所,楊勇緊皺眉頭。
“要一旅!”楊勇抓起話筒,“楊俊生,你部立即發起攻擊!二十旅已經牽制住了敵人的主要兵力,你要迅速突破西門,直搗五十五師師部!” 第一旅攻擊位置是西城門,這裡是一片開闊地,不易隐蔽。
敵人估計解放軍不易屯兵,故火力配備薄弱。
這是楊勇選擇的另一個主要突破點。
楊勇一到達郓城就命令第一旅利用暗夜進行迫近作業,在開闊地上迅速構築起一道環形塹壕和十四條通向沖擊出發地的縱深交通壕,使火力隊能逼近城牆,進行直接瞄準射擊;而突擊隊又能夠在距敵防守外壕的最近處發起沖擊。
十九時十五分,第一旅陣地升起一顆紅色信号彈,強大的炮火群立刻按火力分工有層次地準确射擊預定目标。
城内僞敵炮立即還擊。
第一旅旅長楊俊生帶着作戰參謀到第一團指揮所靠前指揮。
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的楊俊生越是激戰越冷靜,頗有大将之風。
他指揮作戰言簡意赅,善于扼要準确地表達意圖,眼神和手勢很富有表現力。
楊俊生命令兩門105榴彈炮和四門山炮同時對準突破點上的大型磚碉堡。
他一個手勢,火炮齊射,掀掉了碉堡的蓋頂。
在重機槍的掩護下,第一團二營突擊隊乘勢發起沖鋒;六連爆破組在副連長田金堂帶領下,從敵障礙物中開辟通道。
城頭攻破。
第一團四連、特務連左右開弓向突破口兩邊撐開;五連、六連像兩把尖刀從中間插下去;後面緊跟着攻進城的部隊狂飙一般湧入城内。
南門。
第二十旅重新組織炮火,十分鐘将城牆炸開一個大缺口;沖鋒号響,七分鐘突進圍寨。
這是一群看起來非常奇特的隊伍,士兵們的臉一個個被炮火熏成鍋底色,身上的血、汗攪着黃土,軍裝全看不清什麼顔色。
守城敵兵不支,掉頭就往城裡跑。
城内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新戰士王長貴自從打死第一個敵人,手便不再哆嗦:“打仗就是這麼回事!”他沖到了最前面,剛沖過兩個巷子,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胳膊。
不能持槍了,他索性把槍挎在脖子上,用一條胳膊拎着籃子,給同志們送手榴彈。
傷口血流不止,又挂着槍,拎着一籃子手榴彈,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