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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晉冀魯豫鏖戰酣 第七章 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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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 七月十日下午,杜義德接到野戰軍總部的攻城命令。

     劉伯承在電話裡說:“拿下定陶的意義,一是解放定陶人民;二是為我軍南下掃清障礙。

    如果攻不下,我軍過隴海路就會受阻。

    你們要攻必克,攻必全殲!” 十九時整,攻城開始。

    三顆紅色信号彈騰空而起,炮擊開始。

    火力之密集、驟然,使得天上的烏鴉、麻雀數分鐘後落地一層。

     二十時零五分,步兵發起沖擊。

    第十六旅第四十七團登城突擊隊一營二連在特功英雄劉玉芳的率領下,經過十多分鐘的激戰,突破東門。

     第十八旅攻北門,突擊隊是第五十八團一連,登城突擊排是王克勤的一連一排。

    有攻城經驗的王克勤知道,炮火一延伸就該突擊排上去了。

    他一把将新戰士餘三虎的手榴彈籃奪過來,說:“我幫你提着,準備好,跟着我沖!” 一直伏在王克勤後面的三班長張老四急忙抱住王克勤:“排長,你病成這樣,不能沖在前面。

    我帶着他們上!” 王克勤已經發高燒四天,粒米未進,面色蠟黃,顴骨更高了。

    進入陣地前同志們就勸他留下,他說:“我不能打,還可以指揮大家,幫你們選擇道路,看出擊信号。

    這點小病,槍一響就好了。

    ” 此刻大炮一響,任誰拉也拉不住。

    綠色信号彈剛一升空,王克勤就一躍沖出塹壕。

    戰士們緊跟着他們的排長,像群憤怒的獅子,将那架五丈多長的梯子巨龍似的向城牆靠去。

     天黑下來了。

     “機槍,對準西北角那個槍洞打!” 王克勤一面指揮,一面向城上投手榴彈,城頭濃煙滾滾。

     王克勤大喊:“沖啊——”蹭蹭蹭登上雲梯。

    當他向雲梯第四階攀登時,一發炮彈飛過來,落在雲梯左邊爆炸了。

    王克勤被抛起來,又沉沉地落下。

     張老四大驚:“排長!”他撲向王克勤,在排長身上輕輕撫摸,當摸到肋間時,發現一股熱血從排長身上往外湧。

    張老四的心猛一揪,淚水奪眶而出:“快把排長背下去!” 王克勤喃喃道:“不要管我,快沖!沖上去!” 張老四悲憤欲絕,含淚轉過身,大吼:“為排長報仇!沖啊!” 三班像瘋了一樣,子彈似乎也因他們的狂怒而躲開了。

    十分鐘占領了城頭。

    該給後續部隊發登城信号了,張老四這才想起信号槍還在排長手裡。

     “叭!叭!”兩顆信号彈從城腳升起。

     張老四吃驚地啞着嗓子喊:“排——長——” 原來,王克勤一直不讓人背他回戰壕,強支着身子在雲梯下坐着指揮戰鬥。

     一個班上來了,他對班長說:“機槍掩護好……擴大突破口!” 又一個班上來了,他艱難地擡起手,指着:“右邊有敵人的機槍,把它幹掉!”稍後,他向守在他身邊的陳群說,“你……你……你不要守着我,快沖……” 血,呼地向外冒着,王克勤昏了過去。

     槍聲、炮聲、喊殺聲把王克勤從昏迷中喚醒,他睜開眼,注視着城頭,仔細傾聽着城頭的槍聲。

    當敵人的機槍啞了時,他知道是同志們占領了城頭。

    他咬着牙,忍着鑽心的疼痛,一手按着傷口,一手艱難地從腰裡抽出信号槍,高高舉起,發出了登城信号…… 第十八旅大部分越過壕溝,炸開城門,摧毀了北門的核心工事。

    守城的敵軍退潮般向城裡撤,受驚的馬嘶鳴着到處亂竄。

    有一股敵人見沒有逃路,把槍放在地上喊:“八路公(軍),莫打,我們告窮(繳槍)!” 戰士們不懂“告窮”,正要開槍,一個膽兒大的廣東籍敵兵高舉雙手過來,嘴裡一遍遍地喊着:“告窮!告窮啦……” 戰士們這才明白,于是大家齊喊:“告窮呀!告窮不殺呀!” 七月十一日淩晨一時,第六縱隊攻克定陶,全殲守軍第一五三旅四千三百多官兵,繳獲大炮十五門、輕重機槍一百二十三挺、步槍二千一百餘支。

     定陶的鄉親們擡着棺木,揚着紙錢,吹着響器,請求縱隊首長按他們的風俗給犧牲的戰士們安葬。

     杜義德、肖永銀來到第五十三團一連,全連戰士默默地守在王克勤的遺體旁。

     陳群抽泣着,向杜政委報告:“排長一醒過來就問:‘定陶打下來了嗎?’我說:‘排長,上擔架吧,定陶一定能打下來!’剛把排長放上擔架,他又醒過來,讓我轉告大家,他住院了,叫我們互相團結,互相幫助,好好幹革命……排長第三次醒來後,嘴唇全咬破了,但沒有血流出來。

    他斷斷續續地說,他還有個包袱,讓我把裡面的東西分給大家,說戰鬥下來同志們會缺東西的。

    排長說完這些,就再沒睜開眼……” 全連一片嗚咽。

     杜義德掏出手絹,俯下身一點一點地仔細擦着王克勤的臉。

     營教導員武效賢看着王克勤安詳的面孔,心絞一般地痛。

    武效賢第一次聽到王克勤這個名字,是在平漢戰役剛結束,大批解放戰士擁進部隊時。

    一天,營裡召開各連幹部會,一位指導員說:“有個王克勤,在國民黨那邊當了多年的大頭兵,滿腦子亂七八糟,情緒低落,背後淨跟新解放的戰士瞎叨叨。

    最難改造的就是這種人。

    ” “他都講些啥?”武效賢問。

     “說國民黨有美國人幫助,地盤大,有飛機、大炮;解放軍就幾條破步槍,别想打敗他們。

    ”指導員又說,“不過,這個人成分倒不錯,讨過飯,受過苦。

    他機槍打得好,别人都叫他‘機槍聖手’。

    ” 又一天,武效賢到一連,走進一排住的院裡,看見戰士們圍着一個大個士兵,聚精會神地像在看什麼把戲,于是悄悄湊過去。

    大個子兵眼上蒙着白毛巾,兩手擺弄着一挺新繳獲的機槍。

    他把機槍零件一件件拆下來,放在布上,擦淨,上油,又一件件裝上去,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幹淨利索。

    他就是王克勤。

    武效賢後來知道,“機槍聖手”槍法準得能達到憑耳朵射擊的程度,閉着眼睛打出聲的目标基本上是一打一個準。

     就這麼一個剛解放過來的閉着眼睛可以打槍、可以熟練拆卸武器,睜開眼睛卻看不清前途、分不清敵人和親人的戰士,三個月後立大功九次,創造了“三大互助”運動,成為名冠全軍的功臣;半年後創造了“滿缸”(即每到或離開一地,挑水把老百姓的水缸灌滿)運動,被授予“愛民模範”稱号,成為全軍學習的對象;一年後,又為人民的解放流盡了熱血,成為永垂不朽的英雄! 武效賢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了…… 當日,定陶人民和第十八旅全體指戰員在定陶北門舉行了王克勤烈士追悼大會。

    肖永銀旅長宣讀了劉伯承司令員的唁電和野戰軍司令部、政治部的決定——命名英雄生前所在的一連一排為“王克勤排”,一班為“王克勤班”。

    中共定陶縣委決定把定陶北門改為“克勤門”,以永久紀念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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