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是。
劉将軍言之有理。
”陳頤鼎連聲應諾。
“吃菜,陳将軍不必客氣。
咱們一邊吃,一邊聊。
這些天陳将軍受了不少驚。
”
八個菜雖沒有山珍海味,但在這僻鄉村野,又值兵荒馬亂,實屬不易;而且共産黨曆來以克勤克儉著稱,能以這種規格相待一個敗軍之将,着實令陳頤鼎感動不已。
他起身舉杯:“久仰劉将軍仁達神智,鄙人敗在劉将軍手下,也該無所怨委。
”
陳頤鼎言畢,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坐了下來,又說:“馬列主義我不懂,但劉将軍提起北伐,确實沒齒不忘。
那時北伐軍到了哪裡,哪裡有民衆擊鼓相慶,手足相待,街道、田頭到處擁擠着歡迎北伐軍的人群。
可謂民衆蓬勃、士氣昂揚,官兵上下同仇敵忾、生死與共。
如今,人還是這些人,民衆沒變,軍隊沒變,可是開到哪裡,哪裡的百姓逃之夭夭,如避瘟疫。
”
“說得是喲!陳将軍,正如你慧眼所見,凡欲視軍事之勝敗,先視民心之從逆,古今如此。
當然,蔣介石在各種‘聲明’‘演講’中也不厭其煩地講,‘隻要有助于人民的休養生息,隻要人民能維持其自由的生活,隻要和平能實現,則個人的進退出處,絕不萦懷,而一惟國民之公意是從’。
‘人民’兩個字,蔣介石叫得很響亮。
希特勒在《我的奮鬥》中也宣告,‘用德國的劍為德國的犁取得土地,為德國人民取得每天的面包’。
陳将軍,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政治家、軍事家都知道‘人民’二字的分量。
不能隻聽嘴上說的,人民的選擇才是曆史的裁決,也從根本上決定了戰争的結局。
”
劉伯承為陳頤鼎滿上酒杯,接着說:“信仰什麼,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但兵不能勝大患,便不能合民心。
如今中國的大患就是戰亂。
誰拒絕和平挑起戰争,誰必然逆民意,遭民反,最終被人民摒棄。
這個觀點陳将軍能同意吧?”
陳頤鼎點頭。
劉伯承又說:“古人曰,必死不如樂死,樂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義死。
如果士兵認為他從事的戰争是不義之戰,必然不肯為之舍命。
陳将軍所說軍隊沒變其實是其表,而其宗旨卻是從根本上發生了變化。
這個,陳将軍應該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
“當然。
”陳頤鼎微微紅了臉,由衷地說,“劉将軍,不是所有國民黨将領都擁戴這場戰争。
”
酒席後,陳頤鼎沒有被送回收容所,而是被安排住在這個劉伯承宴請他的四合院裡。
陳頤鼎再次大驚,這是今日他的第三次“驚”。
時過四十五年,當筆者在昔日的南京“總統府”,現在的江蘇省政協見到陳頤鼎先生時,他談及此事,還十分動容。
“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那個四合院是劉鄧大軍的指揮中樞,劉伯承住北屋,鄧小平住西屋,讓我住東屋。
劉鄧的那幾間屋子,四壁挂滿了軍用地圖,桌子上放着一摞摞的文件材料,電話整天響個不停。
以我的身份,從哪方面講都不該住在那裡。
“我住進去的第二天,鄧小平從外地回來了。
他話不多,談鋒犀利。
一日三餐,我都和他們一桌吃。
晚飯後,在院子裡散散步。
有時候我過去和劉伯承拉拉呱,但隻是偶爾。
當時他們正組織打羊山,劉伯承的空隙時間大多用在重校蘇聯的《合同戰術》譯文的前言上了。
天那麼熱,我手搖竹扇還汗流浃背;他卻讓警衛員打一盆涼水,把腳放進去,權作降溫,一伏案就到半夜。
此種勤勉,在我是不多見的。
以前對劉伯承種種神話都是傳聞;有幸和他生活在一起,使我認識到了真正的他,比神話更有深度。
‘如果說劉伯承是個海洋,那麼人們看到他的僅是一個港灣;如果說劉伯承是座冰山,那麼人們認識到的隻是他露出水面的那一部分。
’這是我住在那個四合院夜不成眠時,在日記中寫下的句子。
”
住到第四天,劉鄧建議陳頤鼎到解放區去看看,同行的還有陳的副師長羅哲東、郓城被俘的五十五師副師長理明亞。
晉冀魯豫野戰軍的保衛科科長張之軒擔負護送任務。
過黃河的那天晴空萬裡,雖然沒有風,但河面上仍是巨浪疊起。
面對幾裡寬的黃水濁浪,羅哲東驚詫道:“這麼寬的河面,這麼大的波濤,對面又有重兵把守,劉鄧究竟是怎麼過的河呢?不可思議!”
張之軒暗示他問理明亞,理明亞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