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鄧開懷大笑。
鄧小平:“判斷不清,就下不了決心嘛!” 吳紹周:“我的指揮方案是,用兩旅之衆黏住你們,再用兩個旅合擊。
可不等我部署完畢,你們呼呼啦啦就沖到我眼前了。
” 劉伯承:“那時我們兩個就在你的陣地前借路。
” 吳紹周收斂笑容,一臉驚異。
3
河,河,還是河。一條條河流橫在南下的路上。
大自然或許并無意制造艱險,但這一條條河流,每一條對于南下的劉鄧大軍都是一道陰陽界,而對于國民黨的追兵阻師卻是一次次的機會。
殺過汝河之後,第十八旅又受命攻打必經之途——息縣,奪下了淮河渡口。
這是千裡躍進途中的最後一道關口。
淮河發源于河南南部的桐柏山,流經河南、安徽、江蘇三省,是中原的一條大河。
第十八旅部隊抵達淮河北岸時,敵人已燒毀了全部渡船,僅有幾隻破船被棄置河灘。
每年的五月至十月,是這條中原大河的高水位期。
五月平均水位十四米,七月十九米,十月以後開始下降。
當天剛下過一場急雨,寬寬的河面上泛着浪,水流湍急。
第十八旅政委李震派出部隊遠距離尋找渡船,他焦急地站在大堤上,冀盼着出現奇迹。
下午六時,劉鄧率領指揮部到達。
劉伯承走上河堤。
鄧小平在堤下用帽子扇着風,問李震:“有多少船?天亮前渡過淮河沒問題吧?” 李震彙報了情況。
鄧小平:“這些早應該想到。
這麼多人馬,無船,無橋,總不能投鞭斷流吧?” 劉伯承走下河堤:“吳紹周的八十五師到了彭店,離我們隻有三十裡。
如果天亮前過不了淮河,重兵一到,有可能使千裡躍進功虧一篑!” 第十八旅剛結束汝河激戰就攻打息縣、拿下渡口,就是生出三頭六臂,也難把一切都準備好。
劉鄧雖心急如焚,但也沒再說什麼。
李達匆匆而至:“找到了一些船。
李震,你們十八旅今晚十二點以前必須渡河完畢!” 李震連忙跑到渡口,監督渡河。
部隊擁擠在渡口,亂紛紛一團,越急越擠,越擠行動越慢。
李震重新調度,布局,整頓混亂的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旅裡的幹部都愁眉不展,這麼多部隊,隻有這些既小又破的船,無論如何在十二點以前都是渡不完的。
統帥部在岸邊一間獨立小屋内召開緊急會議。
鄧小平說:“伯承同志先過河指揮部隊,際春同志一同過去。
李達同志留這裡指揮渡河。
我負責斷後。
” 劉伯承說:“政委說了就是命令,立即行動。
” 李震攔住走出屋的李達:“參謀長,十二點以前我們旅無論如何渡不完。
” 李達緊抿着嘴唇,沉思了片刻,很艱難地說:“兩點鐘前渡完,一分鐘都不能再延遲!” 第十八旅隻占渡河部隊的七分之一,李震不能再說什麼。
但就是把時間放寬到兩點鐘,也是沒有希望的。
劉伯承走出屋子,問李震:“河水真不能徒涉嗎?” “河水很深,不行。
” “到處都一樣深,都不能徒涉嗎?” “我們在村子裡找了有經驗的水手了解,他們都說淮河忽漲忽落。
現在漲得很深,從來沒人敢在這樣的時候涉水渡河。
” “你們實地偵察過沒有?” “偵察過,先鋒團和旅裡幹部都偵察過。
” 李震剛回到渡口,劉伯承拄着一根打棗杆似的長竹竿也到了渡口——不知誰給他找來了這麼一個别扭的手杖。
警衛員提着馬燈,劉伯承登上一隻小船,衛士長搖起長槳,微弱的燈光随船漸漸離去。
朦胧中但見劉伯承不斷晃動,引得岸邊的許多人猜測:“司令員在幹什麼?”“是啥東西掉河裡了吧!” 忽然河心傳來劉伯承的呼喚:“李震同志,能架橋啊!我試了許多地方,河水都不太深!” 原來劉伯承在親自測量水情,他還在水淺的地方插上了标杆。
怕岸邊的人聽不清楚,劉伯承又派人送來了親筆命令:河水不深,流速甚緩,速告李參謀長可以架橋! 李震乘船到了南岸。
劉伯承一直站在堤上,翹首遙望對岸。
李震向劉伯承報告,參謀長已經接到他的文字命令。
李震去組織渡過河的部隊,一個團長報告說,有一處河水能徒涉。
李震問:“在哪裡?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團有一個馬夫掉了隊,又搭不上船,就摸索着,從上遊一處徒涉過來了。
” 李震高興得差點抱住那個團長,他急忙寫字條向劉伯承報告。
字條還沒送出,衛士長騎馬而至,帶來了劉伯承的字條。
字條上說,他親眼看見上遊有人牽馬過河,證明完全可以徒涉;讓李震立即報告參謀長,不要架橋了,命令部隊迅速從上遊徒涉。
原來劉伯承還沒有離開河岸,李震内心似翻江倒海。
擁擠在北岸的千軍萬馬在李達的指揮下呈多路縱隊,浩浩蕩蕩從上遊徒涉,渡過了南征途中的最後一道難關。
當後衛部隊拔掉最後一個标杆,剛走出南岸五裡多地,吳紹周的第八十五師便來到了淮河北岸。
既然共軍是徒涉過河,吳紹周立即命令他的部隊也涉水追擊。
不料人馬一下水,未到河心,整個先遣隊便葬身河底。
不是神話,勝似神話。
哪能那麼巧呢?偏偏劉鄧大軍一過河,上遊便降了大雨,洪峰猝然而至。
無奈陸續到達的追兵三十多個旅齊刷刷擺在淮河北岸,造橋,修船,足足忙活了十來天才過了淮河。
老百姓說話了,劉鄧大軍為民除害,要過淮河水淺三尺;中央軍禍國殃民,過淮河水深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