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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千裡挺進大别山 第十三章 偉大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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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幾天,姑娘們把自己收拾得換了個人似的,再也不見過黃泛區和渡汝河、淮河時的狼狽。

     陳曉靜說:“陳部長,你看大别山的花多漂亮!” 陳鶴橋抽出一枝:“大别山到處是寶,好東西多得很。

    你們采這麼多花幹什麼?” 陳曉靜詭秘地眨眨眼睛:“我用它布置繪圖室。

    于喬的那一把呀,要留着獻給柴處長呢!” “貧嘴!”于喬一下揪住陳曉靜的耳朵,直到陳曉靜哇哇告饒才松開手。

    她從衣兜裡掏出一樣東西:“陳部長,你說奇怪不奇怪,大别山的石頭是紅色的!你看——” “是呀,陳部長,你是大别山人,你說這是為什麼?”陳曉靜也掏出一塊紅石頭。

     陳鶴橋的笑容消失了:“大别山的石頭是紅色的,大别山的泥土也是紅色的,因為這裡面都是血;大别山人民的血!” 陳曉靜手中的石塊啪地落在地上:“真……真的?” 陳鶴橋撿起石塊,撫摸着:“紅軍三進三出,每次轉出後緊接着就是國民黨的‘清鄉圍剿’,燒光殺光,大别山就叫血給泡透了……留着它吧,記住,這是一筆血債!” 一個叫牛三保的戰士扶着位瞎眼老媽媽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老人一路蹒跚,一路喋喋不休:“四連,四連指導員……” 走到陳鶴橋身邊,牛三保說:“老媽媽,這位是我們的首長。

    ” “首長?首長可是四連的?首長可是指導員?”老人擠巴着枯凹的雙眼,緊緊拉住陳鶴橋的雙手。

     陳鶴橋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好實話實說:“老媽媽……我不是四連的人,也不是指導員。

    ” “那你們不是民國十八年從這裡出去的紅軍?” “我們就是那時的紅軍,如今又回來了。

    ” “那你不認識吳海——四連的指導員?” “吳海?老媽媽,我們這兒有很多四連。

    據我所知,沒有一個指導員叫吳海。

    ” “沒有?不!不能啊……俺就那麼一個兒子,俺吳海是紅四軍四連指導員,他走的時候才二十歲呀!” 老人像個失望的孩子,哇的一聲坐在地上痛哭。

     于喬和陳曉靜趕忙攙扶起老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老媽媽,您别難過。

    我們雖然不是吳海,可也和吳海一樣,都是當年的紅軍,都是您的兒女。

    ” 陳鶴橋拉着老人的手:“老人家,現在咱紅軍有幾百萬啦。

    那時候吳海做四連指導員,現在咱有很多很多個四連,幾千幾萬個吳海都回來了。

    您想叫吳海做啥,我們都能替您做。

    ” “不,俺啥也不要做,啥也不要……”老人嗚咽着,滿是皺紋的臉上挂着渾濁的淚,半晌才憋過一口氣來,“俺就要吳海回來……給俺報仇哇!自從他走後,灣子裡叫白匪民團鬧慘啦!婦救會的人叫那些禽獸們糟蹋夠了,又被反綁着手投到池塘裡啦!嶺後松林裡天天殺人,殺得沒有數哇……吳海他爹也給砍死啦!我的眼珠子也叫畜生們用竹筒子給……給擰掉啦……吳海!吳海!你要回來給娘和你爹報仇啊……”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了。

    于喬和陳曉靜的手顫抖着,攥緊那塊血紅的石頭。

    陳鶴橋用衣袖擦擦淚:“老媽媽,别哭了。

    這仇咱們一定替你報!我正有件事要問問您,如今咱紅軍回來了,為什麼村上除了老老小小都跑光了呢?” 老人顫顫巍巍地撩開衣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着:若與共産黨照面,殺絕滿門! “這是上個月,保長逼着家家戶戶寫下的呀。

    我老了,又是個瞎子,還怕啥?我是拼死在家等俺吳海,要把冤仇給他說說呀!” 陳鶴橋攙着老人說:“做得對!老媽媽,您不用怕!咱隊伍多得很,往後還要往這邊開,說不定您的吳海還會來呢!” 老人的腰闆突然直起來,拉過身邊的小女孩說:“好孩子,快去嶺後叫你媽、你叔、你嬸他們快回來。

    你就說,紅軍不走啦!”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麼,一轉身,像隻小鹿朝山上跑去。

    松林裡回蕩着銀鈴般的童音:“紅——軍——不——走——啦!”

3

茅草小屋裡黑漆漆的,大白天也得點燈。

     部隊進入北向店後,劉伯承、鄧小平就在這裡住宿、辦公。

     劉伯承走到哪裡也離不開地圖,有時甚至把看地圖當成一種休息消遣。

    無論多麼緊張疲勞,隻要往地圖前一站,他就能氣沉丹田,進入一種“入定”狀态。

    似乎他面對着的不是花花綠綠、點點線線的圖形,而是一片活的凸起的天地。

    他全身心走進去,跨過山川江河,步入廣闊平原,越過小橋關隘,在山山水水之間跋涉,從滿頭烏發直走到一頂銀絲……此刻,他正手擎一盞如豆的油燈,伫立在“大别山區形勢圖”前,構想着部隊的進一步展開。

     鄧小平剛剛簽署了一項作戰命令,打開收音機想聽聽敵人的動态。

    他怕影響劉伯承,便把音量調到最小。

    收音機裡國民黨的電台正在廣播近幾天的戰事:“……本月下旬,國軍十萬官兵于息縣汝河、淮河一帶追阻圍殲共軍,激戰數日,戰況空前,斃傷共匪無數,繳獲武器頗多。

    目前,國軍在節節進擊,共匪已作分股逃竄。

    據可靠消息來源,國軍曾擊斃一名身材高大且戴眼鏡之匪徒,經多方證實,此人必系共匪頭目劉伯承無疑……” “哈!鄧政委。

    ”劉伯承眼睛不好,耳朵卻很靈。

    他放下油燈,回頭對鄧小平笑道,“這是我第幾次被擊斃喽?” 鄧小平也笑了:“蔣介石是恨你不死喲!本來在晉東南、冀魯豫,你已經是人家的心腹之患;如今又竄到大别山,跑到人家卧榻之旁,令他如骨鲠在喉、芒刺在背,他能不恨、不盼你死嗎?” “說得是喲!”劉伯承視線又回到地圖上,說,“你看,大别山縱橫千裡,西至平漢,東臨津浦,北傍淮河,南靠長江,突出于武漢、南京之間,物産又豐富,地勢又險要,堪稱曆代兵家必争之地。

    而今開辟中原戰場,解放全國,實現我軍重大戰略轉折,正在此一舉。

    蔣介石當然要拼上老命争奪。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嘛。

    但是,我劉伯承不想死,我還要睜着一隻眼睛,試看中原逐鹿,鹿死誰手!” 說話間,李達進來報告:“司令員,政委,部隊已經集合完畢。

    ” 劉伯承點點頭:“好。

    鄧政委,部隊在等你作報告。

    走,一起去見見咱們的獵鹿人。

    ” 北向店東南角的打谷場上,集合了野戰軍指揮部二百多名精英。

    這是野戰軍指揮部南下以來第一次召開如此規模的幹部大會。

     會場中央擺着一張臨時跟老百姓借來的八仙桌,桌上有一把也是借來的茶壺和一個搪瓷碗。

    到會幹部的衣服都洗得幹幹淨淨,面容也修得整整齊齊。

    新華分社社長李普提議,劉鄧首長還沒來,先請情報處長柴成文介紹一下敵情。

    柴成文正說得眉飛色舞,見劉鄧李三人遠遠走來,立即刹住話頭,帶頭鼓掌。

     劉伯承擺擺手:“今天鄧政委作報告,我也是聽衆。

    ” “那好,我來抛磚引玉。

    ”鄧小平走到桌前,示意大家坐下。

     戰時講話,鄧小平從來不用講稿,因而野戰軍指揮部也從不設專職秘書。

    鄧小平開宗明義:“同志們,我們已到了大别山,由黃河而到長江,完成了戰略任務的第一步……” 掌聲起,驚飛了在場院谷垛上憩息的麻雀。

    天空藍藍的,偶爾飄過幾片白雲。

    自魯西南作戰以來,這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陽光下的鄧小平似乎有些熱了,他脫下灰軍裝,裡面隻有一件泛黃的短袖汗衫;又摘下帽子,露出了和所有人一樣的光頭。

    經過長途跋涉,連日征戰,他的面容明顯消瘦了,兩個眼窩深陷下去,顴骨更加凸出。

    他喝了口水,接着說道:“黨中央說我們的行動是英勇的行動。

    英勇不英勇,還要看我們今後的行動。

    目前,我陳謝兵團已挺進隴海西線,向伏牛山前進。

    這樣,便以大别山、伏牛山和魯西南形成了一個掎角之勢。

    在這種戰略态勢下,我們要解放中原,把蔣介石逼退一條線,是有充分根據和條件的。

     “其一,由于我們挺進大别山,陳謝兵團出現在隴海西線,加上陝北戰場的攻勢,蔣介石兵力不足更顯捉襟見肘。

    現在我們周圍的敵人總共有二十三個旅,不過十五萬人,其中一部是被我殲滅後再補充起來的。

    除此,敵人要想從其他地方再抽調部隊是萬分困難的。

    另一方面,當我跨越隴海鐵路時,敵人錯誤地認為我們是被迫的行動,事前沒有布置正面阻擊,事後尾追又一直處于被動。

    這就是蔣介石戰略上的失敗,這就是蔣介石的緻命弱點。

    他和咱們毛主席對弈,總是錯誤地估計形勢,走臭棋!” 會場上蕩起一片笑聲。

     “其二呢,再來看看中原。

    中原地區有人口四千五百萬,物産豐富,本來是蔣介石的重要‘兵庫’和‘糧庫’。

    我們到這裡便奪取了敵人的供給,補充了自己,使敵人的困難驟增。

     “其三,這個地區有我們長期革命的影響,人民受過革命的洗禮,内心擁護我們。

    但由于革命的四次轉移,人民目前還對我們取觀望态度,這是可以理解的。

    咱們的毛主席也有擔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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