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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千裡挺進大别山 第十六章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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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戰場是被炸醒的。

    神不知鬼不覺地埋在碉堡、鹿砦下的炸藥幾乎同時爆響,那聲響驚天動地,十幾裡外都能聽到。

    濃濃的硝煙中,金剛寺圩門嘩嘩啦啦地倒塌。

    埋伏在雪地裡的突擊隊一躍而起,疾速沖進敵陣。

     後續部隊如同一桶桶滾開的水,向金剛寺的兩側潑過去。

     金剛寺西面的陳赓兵團張姚營攻入孫莊據點,把一個營的敵人逼進三個大院裡。

    敵人反撲無望,全部投降。

    從金剛寺方向敗撤的敵人迎頭撞上士氣正旺的張姚營,又掉頭往回跑,結果兩頭受擊,潰不成軍,又是全部繳械。

     随即,陳粟、陳謝兵團發起對祝王寨的總攻。

     在此之前,駐守外圍棗子牙的敵第三師第八團已無條件向陳赓兵團第二十六旅投降。

    總攻開始後,軍心動搖的祝王寨守敵整編第三師喪失抵抗意志,慌亂奪路向西、南突圍。

     向西逃竄的敵人被第十旅第二十八、三十團前截後追打垮了;向南潰退的敵人在第二十九團的追擊下全部被殲;殘留的敵人被突入祝王寨的第二十六旅肅清。

    不到一個小時,敵第五兵團兵團部及整編第三師全軍覆沒,第五兵團參謀長李英才、副參謀長鄒炎、整編第三師師長路可貞、第三旅參謀長饒亞伯、第二十旅參謀長沈炳宏被生擒,第三旅旅長雷自修、第二十旅旅長譚嘉範被擊斃。

    該部高級将領中僅漏網一人,即兵團司令長官李鐵軍。

     戰後的祝王寨、金剛寺一帶,數萬将士全都擁到遼闊的雪野上歡呼,慶祝陳粟野戰軍和劉鄧野戰軍陳赓兵團大會師。

    有人向天空放了第一槍,瞬間,萬槍齊鳴,劈劈啪啪,震耳欲聾。

     平漢路、祝王寨、金剛寺的勝利,迫使蔣介石從在大别山“清剿”劉鄧主力的部隊中抽出十三個旅回援,打亂了國民黨軍在中原的整個部署。

     經略中原的劉伯承則針鋒相對,統籌陳粟、陳謝、劉鄧三路大軍,矛頭直指國民黨回援部隊的集結重鎮——确山。

    

7

白崇禧的情緒壞透了。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半天,他也不去接。

    自從第五兵團兵團部和整編第三師被殲、第二十師在确山被圍後,他感到每一聲電話鈴響都是不祥的。

     确山一戰從十二月二十八日打到三十一日,已經整整四天。

    四天裡,白崇禧坐卧不甯,仿佛苦苦度了四年。

     關于确山戰役,筆者不做具體描述,僅提供白崇禧華中“剿匪”司令部《大别山清剿作戰總結報告書》第五部分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至三十一日确山戰鬥”全文。

    從國民黨軍隊的角度窺視戰役全貌,可解其中三昧。

    文中稱解放軍為“匪”,稱解放軍的軍事行動為“流竄”等,為保持文件的原始性,一概未予删改。

     (甲)匪情:十二月上旬,匪陳毅部流竄豫中,與豫西之匪陳赓部會合,積極蠢動于鄭州、信陽間地區,企圖擊破我平漢路,策應劉(伯承)匪之作戰。

    中旬陷我新鄭、許昌、西平,一部圍攻郾城,主力圍擊第三師于西平南之祝王寨、金剛寺等地區。

    二十七日,匪陳毅部3CD[“CD”為縱隊英文縮寫,下同。

    ——引者注]、4CD與陳赓部4CD、9CD共約三萬餘人乘我第三師失利之餘,分三路南下圍攻确山。

    又,匪劉伯承部之10CD及3CD之一部[此時第十縱隊在桐柏山區,第三縱隊在皖西山區創建、鞏固根據地。

    參加确山戰役的實為第一縱隊主力。

    白崇禧在大别山“清剿”月餘,對“敵情”竟掌握得如此糊塗。

    ——引者注]于二十八日夜據确山東南留莊及其以西地區,企圖阻截我軍對确山之增援。

     (乙)作戰指導:十二月二十六日,20D[“D”為師的英文縮寫,下同。

    ——引者注]于正陽奉主席蔣電令,即向遂平前進,二十七日夜到達确北。

    複奉主席蔣電饬守備确山,仍歸東部指揮。

    時陳匪已逐漸迫近确山,形成包圍态勢。

    東部當即電20D楊師長以全力固守确山待援,同時授予機動兵團之命令要旨如次: ⑴圍攻确山我20D之匪約三萬餘人(實際不足二萬。

    ——引者注),現在激戰中,已饬20D楊師長固守待援。

     ⑵着羅司令官廣文指揮10D、118B(“B”為旅的英文縮寫。

    ——引者注)、9B即向正陽、明港急進,解确山之圍。

     ⑶着胡師長率11D主力向确山方面馳援,其商城之防務仍由58D之一團擔任。

    (商城地處大别山腹地,以一團守兵代替原來一個師的防務,據此可見,負責大别山“清剿”部隊的實力已被削弱到何等程度。

    ——引者注) ⑷授予漢口空軍第四軍區羅司令任務如下: a.以全力支援20D在确山戰鬥,特以支援确山南側V字形高地之戰鬥為主。

     b.不斷壓制明港、新安店之匪軍,勿使出動妨礙我118B、9B之行動。

     c.空投彈藥一基數以上,接濟确山守軍。

     (丙)作戰經過:二十八日二十三時,匪逼近城郊,先向我确山車站及東關等處猛攻。

    至二十九日九時三十分,匪萬餘向城南我V形陣地圍攻。

    守軍沉着應戰,同時空軍到達支援。

    匪不得逞。

    入暮後,匪陳赓股四、九兩縱隊及陳毅股三、四兩縱隊各以主力分向我東關及V形陣地之6563、6700兩高地不斷猛撲,激戰至三十日一時,6563高地被匪突入。

    我以有力部隊逆襲沖殺,至拂曉,将匪擊潰。

    犯6700高地及東關之匪經徹夜之激戰後,亦狼狽潰退。

    黃昏後,再興攻擊,陳赓部九千餘攜木梯分向城北、城西猛犯。

    激戰竟夜,匪不斷增援,反複肉搏十餘次,戰況空前慘烈。

    至三十一日三時,北門被匪炮擊毀成三個缺口,我官兵猛勇逆襲。

    激戰至八時許,匪以傷亡慘重向北退去。

    又陳毅部約萬餘人向6700高地及東關猛攻,6700高地大部于三十一日四時陷于匪手。

    我軍奮不顧身,反複肉搏。

    該高地得複失者六次,匪屍枕藉,但仍據6700高地南端頑抗。

    拂曉後,我空軍到達助戰及我20D以預備隊增援,發生白刃戰四次,至十一時将匪完全擊潰。

    是日,我援軍先頭部隊118B及9B分别到達宋埠(正陽西北距确山三十公裡)明港計程,即可與确山守軍内外夾殲犯匪。

    二十一時,匪一部分向東關及西關進犯,戰約一小時,戰況漸趨沉寂,匪主力似已逃竄。

    20D當即派隊掃蕩至車站附近,匪向我反撲,經我猛沖殺後即北竄。

    一九三七年一月一日,我以有生力量沿鐵路向古城方向追剿,沿途擊潰匪之掩護部隊,戰鬥遂告終止。

    當空軍受命以全力支援确山守備部隊20D之戰鬥時,即做如下之準備: a.令駐漢口基地之全部P-51機與B-25機一律整備完妥,準備作戰。

     b.調徐州之B-25機二架返漢,并利用返漢之便轟炸确山附近匪軍。

     c.調徐州第三大隊一個中隊兵力來漢增防。

     d.整備B-25一架,C-47兩架做夜間之出動。

     e.整備C-46機空投糧彈。

     我陸軍20D守備确山,經四晝夜之苦戰奮鬥,全軍部隊亘全戰之。

    經過晝夜派機前往偵察及對匪之攻擊重點兵力、晝間潛伏之村落、司令部駐地等射擊轟炸及投送糧彈,計是役晝間出動作戰飛機B-25機十五架次,P-51機七十四架次,夜間出動C-47機五架次。

    基于二十九日夜之戰鬥經驗,三十、三十一兩夜全夜在确山上空支援20D之戰鬥,又出動C-46運輸機十三架次,投送彈藥三萬九千八百七十六公斤。

    是役消耗炸彈約二萬三千二百磅,子彈五萬四千八百三十發,汽油二萬三千八百四十加侖。

    總計全戰果,斃傷匪二萬餘(顯然誇大。

    ——引者注);牛馬約五百頭;俘匪三百餘(内救出第三師被俘士兵二百六十名);奪獲輕機槍五挺,步、騎槍六十六支,沖鋒槍五支(“奪獲”槍支七十六支,“俘匪”三百餘,這與“斃傷二萬餘”相差天壤,實在難以自圓其說。

    ——引者注);其他戰利品無算。

     從客觀角度嚴格地說,由于缺乏戰場統一指揮,以及因偵察工作疏漏造成主攻目标選擇不當,給敵留下了可以控制東、西、北三關的城南高地,緻使确山沒有最後拿下,平漢戰役最後一段未達預期目标,令人扼腕遺憾。

    但從整個戰略上來講,劉鄧、陳粟、陳謝三路大軍予敵以重創,并于确山城下勝利會師,則為日後的三軍逐鹿中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這一點無可非議。

     電話終于給白崇禧帶來了好消息:确山守衛戰已獲“全勝”。

     白崇禧沒有振奮,臉色依然鐵青。

    作為總指揮,他太明白此“全勝”的真正内涵了。

    守住了一個搖搖晃晃的确山城,卻讓蔣介石把“圍剿”大别山的兵力調得七零八落,打亂了“清剿”的整個部署。

    且陳赓、陳毅與大别山的劉鄧互為策應,以後的“竄擾”必增無減。

    “清剿”大别山的部署無法真正實現,他這個“剿匪”總司令如何收場?越想越氣,白崇禧再也無法克制:“第一線指揮官指揮不了第一線的部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打的是什麼仗?什麼‘全勝’?全亂了!幹脆回南京,讓他‘娘希匹’的來指揮好了!” 白崇禧一氣之下真的打道回府了。

    九江指揮部群龍無首,曆時三十五天的大别山第一階段“清剿”運動有頭無尾,至此結束。

     仗打得無尾,白崇禧卻給它寫了個“尾巴”。

    回到南京,他組織人炮制了一份《大别山作戰檢讨報告》。

    在這個報告中,單就對每個教訓的總結剖析來講,白崇禧還是中肯的,也切中實際。

    但從整體講,哪一條也沒戳到實質。

     國民黨軍隊的一些中下層軍官對此倒有相對清醒的認識。

    整編第十一師師長王元直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閱國防部參謀長辦公廳的《大别山作戰檢讨報告》,謂我師由龍升鎮向北向店增援遲緩(即劉伯承遇險的那一天。

    ——引者注),緻匪一縱隊逃竄等語。

    查當晚我旅通宵行動,三十三團一日夜行程達一百六十裡。

    行動遲滞者如此,不知行動快者将如何?上級指揮拙劣已極,一切判斷均不正确,使部隊徒勞往返,官兵怨聲載道。

    今置指揮不當不予批評檢讨,而謂部隊行動遲緩,誠屬昏聩已極。

    
……(共軍)高級指揮官之妙,令人高深莫測。

    (國軍)如此昏庸,安得為劉伯承對手哉!
……(共軍)“攻其所必起,趨其所必救”,使國軍處處被動,尾随敵人。

    劉伯承之用兵,深合《孫子兵法》,有人謂劉伯承指揮國防部,信然不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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