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分别從東北角和東南角攻城、各部會合地點為楊家祠堂康澤司令部。
”
王近山把縱隊的三個旅全集中于西門外和縱深線上;全縱隊擁有山炮、戰防炮、迫擊炮共二十二門,也全用于西門。
二十二門炮加上二十七挺重機槍編為四個火力隊,再配上三路縱隊的重兵,可謂無堅不摧了。
刀劈“三關”的第十七旅旅長李德生擔任破城指揮員。
他帶着副旅長一直深入最前沿,詳盡地觀察之後,将敵人城上的地堡、炮樓、火力點繪成平面圖,編上号碼;再根據攻擊目标及自己部隊的火器性能一一分工對号,一個周密的作戰方案出來了。
王近山摸着沒有胡子的下巴,笑了:“哈!你這個李德生,挺科學的嘛!”
生着闊闊臉膛的李德生此時三十剛出頭,他愣愣地回答:“劉鄧的兵嘛!”此話很中肯。
無論是王近山,還是李德生,他們的部署、戰法都體現了勇、猛、準,是典型的劉鄧部隊戰鬥作風。
炎炎盛夏,城外嚴嚴密密圍着重兵,襄陽城内二個旅猬集一團。
坐鎮楊家祠堂指揮部的康澤晚飯喝了半斤老白幹,大汗淋漓,卻令衛兵緊閉門窗。
康澤在給“校長”的複電中表示,“職當仰體座訓,堅忍鎮定,團結軍民,嚴明賞罰,誓以不成功便成仁之決心,期達固守待援之使命”。
他時時期盼援軍頃刻到來,越盼越心焦。
“隻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難道真要等到“校長”來電中所說的“最遲”之日七月二十日?據現在的情形看,襄陽城又怎能堅守到二十日?
門開了,胡學熙輕手輕腳走進來:“鈞座,城外靜得很。
”康澤不語。
胡學熙怕司令官熱出毛病,伸手欲推窗。
康澤喝住:“不開!”
他轉身又要去掌燈,康澤又是一聲:“不點!”
胡學熙正不知所措,郭勳祺走進來。
胖子怕熱,進門也要開窗。
胡學熙指指康澤,連連擺手。
郭勳祺走近康澤:“司令官,城外沒有動靜,不妙啊!”
跟在郭勳祺後面進來的副參謀長易謙說:“會不會是共軍今晚要攻城?”
話音剛落,屋裡所有人隻覺得頭嗡地一下,似乎屋頂、四壁都向他們擠攏來。
就在此瞬間,大炮齊鳴,震天動地。
易謙驚恐地喊:“真的攻城了!”
郭勳祺對着窗外沖天的火光,罵道:“媽的,老子還沒見過這種陣勢,瘋了!”
胡學熙說:“上當了!共匪攻的還是西門。
”
巨大的轟鳴吞沒了一切聲音。
康澤指着胡學熙,嘴唇翕動。
胡學熙走到他跟前,俯身下去。
“快!快問問西門怎麼樣!”
胡學熙擺擺手,湊到他耳邊說:“啥也聽不見,等炮火減點兒勢頭再問吧。
”
窗棂咯咯作響,地面簌簌震顫,幽暗的室内被炮火照得時而雪亮,時而橘紅。
炮火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接着是激烈的機槍聲。
胡學熙終于要通了西城守軍的電話。
城防仍在,隻是形勢很緊。
康澤看看郭勳祺,口氣很婉轉:“郭副司令,你看我們兩個,哪個到西城看看去?”
“當然,當然是我。
”郭勳祺帶着胡學熙出了司令部,走到十字路口,聽到不遠處有槍聲,一驚,忙同西城聯系。
據報西城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口,進來一部分共軍,人不多,幾十個。
郭勳祺命令:“組織力量,拼死堵住!進城的共軍一個也不能讓跑掉,全部消滅!”
胡學熙問:“郭副司令,還到前面去嗎?”
“再往前走走吧,西門一攻破就全完了!”
康澤在司令部等消息,見跌跌撞撞跑進一個人。
此人一見康澤,渾身篩糠,号啕大哭:“報告司令官,我該死!該死!我把炮丢了,我的炮全丢了呀!他們的人不知從哪裡來的……”
化學炮連連長的報告如五雷擊頂,一下子把康澤擊蒙了。
這可是康澤對付攻城共軍的一張王牌。
沒有化學炮,這怎麼得了?康澤立刻命令易謙:“趕快!趕快派人奪回來!一定要奪回來!快,趕快!”
派什麼人?隻剩下一個特務營了。
那也得去,化學炮是康澤的命根子。
特務營奉命而去,結果非但化學炮沒有奪回來,連特務營也給“搭”進去了。
郭勳祺、胡學熙倉倉皇皇回到司令部。
“西門完了。
”郭勳祺似乎用盡了平生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胡學熙用電話聯系南城,開始說頂不住了;再聯系,電話已經中斷。
除了司令部範圍,外面的一切情況都不明了。
康澤讓衛士掌燈,用顫抖的手拟了急電,分發蔣介石、顧祝同、白崇禧;襄陽已陷,我已盡最大努力,現仍集中最後力量固守核心工事,待援!
康澤心灰意冷。
援!援!援!都說來援,誰派的援兵都沒到,再求再催又有什麼用?他冷笑一聲,把剛拟好的電文稿伸向燭苗。
郭勳祺一把奪了過來,讓人趕快發出。
聽着一陣松一陣緊的槍聲,幾個人都明白即将到來的結局。
郭勳祺說:“我到碉樓去指揮!”他提着槍走了。
碉樓自然是最安全的去處。
他打仗到底比康澤有“經驗”,知道什麼時候該到什麼地方去。
易謙水性好,能口噙一根長麥稈兒在水中潛遊。
襄陽大勢已去,為了保命,他準備趁亂溜出城,但出司令部時卻很有一番臨危不懼的“大将”氣度,對康澤說:“司令官,不要着急,我到外面去查一查。
”
不知康澤聽到沒有,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風光了幾十年,康澤沒想到要栽倒在這個偏僻的小城。
就自己這一身血債,落入共軍手裡,必死無疑。
他打了個寒戰,猛地站起來,頭一沉,趔趄了幾步。
胡學熙連忙扶住,命令衛士:“快扶司令官回去休息。
”
“不!我去坑道。
”司令部所在地是一所四周不接民房的舊式祠堂,四個角築有十分堅固的兩層碉樓,大院中心築有更堅固的三層主碉樓。
司令官、副司令官的住室與中心碉樓有坑道相通。
康澤認為這秘密坑道最安全,所以要進坑道,臨走還吩咐衛士給他找一頂鋼盔。
到了午夜,城東南方向連續升起紅色信号彈,彈頭閃着耀眼的光,孤線正指中心碉樓。
胡學熙立即要通了郭勳祺的電話:“副座!共軍有信号指示,怕是要開始攻司令部了!您快來指揮防守吧!”
“深更半夜指揮什麼?等天亮再說吧。
”
胡學熙急了,知道找司令官也無用,又不能就這麼束手待斃,跑來跑去,熱汗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他弄了兩輛十輪大卡車,下令朝油箱射擊。
汽油着火,兩輛十輪卡車噴起熊熊烈焰,照亮了幽幽的夜空。
保衛司令部核心工事的部隊借着火光照明壯膽,拼命地組織反撲。
襄陽城四門全部突破,第六縱隊接到劉鄧指示:“康澤隻能活捉,不能擡來!要活的!”
中央軍委得到突破襄陽的報告,專電告:戰鬥中注意搜集敵之密件,對二局工作甚有用。
王近山對旅長說:“康澤是國民黨的中央常委,大特務頭子。
從他這裡得到的情報、密電、密碼,格外有價值。
要活捉康澤!康澤司令部内所有的資料,一張紙片也不能漏掉!”
七月十六日晨,主攻康澤司令部的第十八旅第五十四團實施迫擊炮、火箭炮轟擊。
碉樓上的守敵依仗着堅固的防禦設施,頑強抵抗,使進攻的步兵幾次未能沖上去。
正面進攻不利,縱隊的山炮也拖不進城,無法摧毀堅固的圍牆工事。
第五十四團參謀長張伯英帶着幾個連長,圍着這個矩形的核心據點動腦筋……
天剛亮,一夜未合眼的作戰處處長胡學熙就死叫活叫地把郭勳祺叫出來。
郭勳祺有早晨用涼水洗腳的習慣,此時也顧不上了。
胡學熙說:“我剛才到碉樓頂層看了,城牆、城内幾個據點都挂上了白被單。
我們徹底完了,就剩下這巴掌大的一塊啦……”
郭勳祺未接話茬,走到司令部正廳門前,對守衛司令部的部隊喊道:“兄弟們!我們的援兵馬上就到了!凡是拿起槍保衛司令部的,一律重賞關金券十萬元。
”
他命人擡來了一大箱新印的關金券,當衆開箱。
開始還點數,發到後來索性讓大家随便拿了。
康澤戴着鋼盔從坑道走出來,很反感地皺着眉頭,徑直走進正廳内。
來了兩封電報。
一封是蔣介石的:
吾弟未經過大仗,這次在襄陽同優勢敵人作戰,可磨煉膽識。
康澤随手燒了電報,望着灰燼苦笑。
另一封是白崇禧的:
兄等堅決忠貞,至深感佩……正督促空軍日夜支援。
陸軍七師、二十師日夜兼程馳援,中巧(十八)日可進至宜城以北地區。
務盼督率堅守。
隻要最後有數個據點在我手中,即襄陽并未失陷,隻等達成光榮任務矣。
務饬在房頂院牆腳多開槍眼,加厚其上面之掩蓋,多設掩蔽部……以利堅守為要。
“屁話!”康澤大罵,嚓嚓幾下子把電報撕得粉碎。
炮火已經蹿到院子裡了。
康澤起身往門外走,與幾個衛士撞了個滿懷。
衛士報告:“司令官!共匪已經……”康澤一聲不吭,奪門朝坑道跑去。
攻擊的炮火開始還不太激烈,一會兒就鋪天蓋地了。
炮聲間歇,四面八方都有共軍喊話。
頑抗的士兵的精神被徹底瓦解,整個司令部都在動搖,軍心完全崩潰。
第三處一科長摔下帽子,大喊:“我們要投降!我們不能為他們送命!他媽的!他們發财,在南京享福,我們為的什麼?”
一呼百應,幾百人随着喊:“我們要投降!我們不打了!”
有人喊:“董處長去見司令官!”
衆人用四川話應:“要得!要得!”
董益三和胡學熙一前一後走進坑道。
康澤頭頂鋼盔,盤着雙腿,老僧般席地打坐。
他看到董益三、胡學熙,動也不動。
胡學熙後退一步。
董益三也被司令官這種樣子弄得心裡毛毛的,但還是硬着頭皮,俯下身,在康澤耳邊低聲道:“外邊的攻勢已經開始。
我們的官兵從昨天到現在沒有吃飯,沒有睡覺;機槍子彈都打光了,幾支步槍是抵不住的。
大家要求放下武器投降,推我們作為代表報告司令官,請您決定。
司令官看怎麼辦?”
康澤未擡眼皮:“你們跟副司令官說去。
”
董、胡急忙奔至碉樓,還未開口,郭勳祺先道:“你們不要說。
我知道,援軍馬上就到。
要兄弟們堅持,堅持就有辦法。
”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有人喊:“共軍進院子啦!”
“不打了!投降!投降!”
三人拔腿就跑。
剛鑽進司令部,郭勳祺、董益三就被蜂擁而入的解放軍活捉了。
一批批放下武器的敵兵舉着手走出碉樓、坑道,就是沒有康澤。
第五十四團團長急了:“必須抓到康澤!抓不到這個特務頭子,就不算完全勝利。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
司令部各隐藏處、坑道裡外搜了好幾遍,還是沒有找到康澤。
“再搜!沒有活的,也該有個屍首!”第六縱隊打掃戰場的部隊又開始尋找康澤。
戰士們的口袋裡都有一張康澤的油印畫像。
副教導員要秉仁想了個辦法——尋找認識康澤的俘虜。
他問到一個長得很清秀的青年士兵:“你認識康澤吧?”
“我……”
“你是幹什麼的?”
“我……我是康澤的衛士。
”
“你不要怕,帶我們抓康澤去。
”
這個衛士叫傅起戎,他戰戰兢兢地帶着搜索小分隊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