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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千裡挺進大别山 第二十章 刀劈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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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分别從東北角和東南角攻城、各部會合地點為楊家祠堂康澤司令部。

    ” 王近山把縱隊的三個旅全集中于西門外和縱深線上;全縱隊擁有山炮、戰防炮、迫擊炮共二十二門,也全用于西門。

    二十二門炮加上二十七挺重機槍編為四個火力隊,再配上三路縱隊的重兵,可謂無堅不摧了。

     刀劈“三關”的第十七旅旅長李德生擔任破城指揮員。

    他帶着副旅長一直深入最前沿,詳盡地觀察之後,将敵人城上的地堡、炮樓、火力點繪成平面圖,編上号碼;再根據攻擊目标及自己部隊的火器性能一一分工對号,一個周密的作戰方案出來了。

     王近山摸着沒有胡子的下巴,笑了:“哈!你這個李德生,挺科學的嘛!” 生着闊闊臉膛的李德生此時三十剛出頭,他愣愣地回答:“劉鄧的兵嘛!”此話很中肯。

    無論是王近山,還是李德生,他們的部署、戰法都體現了勇、猛、準,是典型的劉鄧部隊戰鬥作風。

     炎炎盛夏,城外嚴嚴密密圍着重兵,襄陽城内二個旅猬集一團。

    坐鎮楊家祠堂指揮部的康澤晚飯喝了半斤老白幹,大汗淋漓,卻令衛兵緊閉門窗。

     康澤在給“校長”的複電中表示,“職當仰體座訓,堅忍鎮定,團結軍民,嚴明賞罰,誓以不成功便成仁之決心,期達固守待援之使命”。

    他時時期盼援軍頃刻到來,越盼越心焦。

    “隻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難道真要等到“校長”來電中所說的“最遲”之日七月二十日?據現在的情形看,襄陽城又怎能堅守到二十日? 門開了,胡學熙輕手輕腳走進來:“鈞座,城外靜得很。

    ”康澤不語。

    胡學熙怕司令官熱出毛病,伸手欲推窗。

     康澤喝住:“不開!” 他轉身又要去掌燈,康澤又是一聲:“不點!” 胡學熙正不知所措,郭勳祺走進來。

    胖子怕熱,進門也要開窗。

    胡學熙指指康澤,連連擺手。

    郭勳祺走近康澤:“司令官,城外沒有動靜,不妙啊!” 跟在郭勳祺後面進來的副參謀長易謙說:“會不會是共軍今晚要攻城?” 話音剛落,屋裡所有人隻覺得頭嗡地一下,似乎屋頂、四壁都向他們擠攏來。

    就在此瞬間,大炮齊鳴,震天動地。

     易謙驚恐地喊:“真的攻城了!” 郭勳祺對着窗外沖天的火光,罵道:“媽的,老子還沒見過這種陣勢,瘋了!” 胡學熙說:“上當了!共匪攻的還是西門。

    ” 巨大的轟鳴吞沒了一切聲音。

    康澤指着胡學熙,嘴唇翕動。

    胡學熙走到他跟前,俯身下去。

    “快!快問問西門怎麼樣!” 胡學熙擺擺手,湊到他耳邊說:“啥也聽不見,等炮火減點兒勢頭再問吧。

    ” 窗棂咯咯作響,地面簌簌震顫,幽暗的室内被炮火照得時而雪亮,時而橘紅。

    炮火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接着是激烈的機槍聲。

     胡學熙終于要通了西城守軍的電話。

    城防仍在,隻是形勢很緊。

    康澤看看郭勳祺,口氣很婉轉:“郭副司令,你看我們兩個,哪個到西城看看去?” “當然,當然是我。

    ”郭勳祺帶着胡學熙出了司令部,走到十字路口,聽到不遠處有槍聲,一驚,忙同西城聯系。

    據報西城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口,進來一部分共軍,人不多,幾十個。

    郭勳祺命令:“組織力量,拼死堵住!進城的共軍一個也不能讓跑掉,全部消滅!” 胡學熙問:“郭副司令,還到前面去嗎?” “再往前走走吧,西門一攻破就全完了!” 康澤在司令部等消息,見跌跌撞撞跑進一個人。

    此人一見康澤,渾身篩糠,号啕大哭:“報告司令官,我該死!該死!我把炮丢了,我的炮全丢了呀!他們的人不知從哪裡來的……” 化學炮連連長的報告如五雷擊頂,一下子把康澤擊蒙了。

    這可是康澤對付攻城共軍的一張王牌。

    沒有化學炮,這怎麼得了?康澤立刻命令易謙:“趕快!趕快派人奪回來!一定要奪回來!快,趕快!” 派什麼人?隻剩下一個特務營了。

    那也得去,化學炮是康澤的命根子。

     特務營奉命而去,結果非但化學炮沒有奪回來,連特務營也給“搭”進去了。

     郭勳祺、胡學熙倉倉皇皇回到司令部。

    “西門完了。

    ”郭勳祺似乎用盡了平生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胡學熙用電話聯系南城,開始說頂不住了;再聯系,電話已經中斷。

    除了司令部範圍,外面的一切情況都不明了。

     康澤讓衛士掌燈,用顫抖的手拟了急電,分發蔣介石、顧祝同、白崇禧;襄陽已陷,我已盡最大努力,現仍集中最後力量固守核心工事,待援! 康澤心灰意冷。

    援!援!援!都說來援,誰派的援兵都沒到,再求再催又有什麼用?他冷笑一聲,把剛拟好的電文稿伸向燭苗。

    郭勳祺一把奪了過來,讓人趕快發出。

     聽着一陣松一陣緊的槍聲,幾個人都明白即将到來的結局。

    郭勳祺說:“我到碉樓去指揮!”他提着槍走了。

    碉樓自然是最安全的去處。

    他打仗到底比康澤有“經驗”,知道什麼時候該到什麼地方去。

     易謙水性好,能口噙一根長麥稈兒在水中潛遊。

    襄陽大勢已去,為了保命,他準備趁亂溜出城,但出司令部時卻很有一番臨危不懼的“大将”氣度,對康澤說:“司令官,不要着急,我到外面去查一查。

    ” 不知康澤聽到沒有,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風光了幾十年,康澤沒想到要栽倒在這個偏僻的小城。

    就自己這一身血債,落入共軍手裡,必死無疑。

    他打了個寒戰,猛地站起來,頭一沉,趔趄了幾步。

    胡學熙連忙扶住,命令衛士:“快扶司令官回去休息。

    ” “不!我去坑道。

    ”司令部所在地是一所四周不接民房的舊式祠堂,四個角築有十分堅固的兩層碉樓,大院中心築有更堅固的三層主碉樓。

    司令官、副司令官的住室與中心碉樓有坑道相通。

    康澤認為這秘密坑道最安全,所以要進坑道,臨走還吩咐衛士給他找一頂鋼盔。

     到了午夜,城東南方向連續升起紅色信号彈,彈頭閃着耀眼的光,孤線正指中心碉樓。

    胡學熙立即要通了郭勳祺的電話:“副座!共軍有信号指示,怕是要開始攻司令部了!您快來指揮防守吧!” “深更半夜指揮什麼?等天亮再說吧。

    ” 胡學熙急了,知道找司令官也無用,又不能就這麼束手待斃,跑來跑去,熱汗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他弄了兩輛十輪大卡車,下令朝油箱射擊。

    汽油着火,兩輛十輪卡車噴起熊熊烈焰,照亮了幽幽的夜空。

    保衛司令部核心工事的部隊借着火光照明壯膽,拼命地組織反撲。

     襄陽城四門全部突破,第六縱隊接到劉鄧指示:“康澤隻能活捉,不能擡來!要活的!” 中央軍委得到突破襄陽的報告,專電告:戰鬥中注意搜集敵之密件,對二局工作甚有用。

     王近山對旅長說:“康澤是國民黨的中央常委,大特務頭子。

    從他這裡得到的情報、密電、密碼,格外有價值。

    要活捉康澤!康澤司令部内所有的資料,一張紙片也不能漏掉!” 七月十六日晨,主攻康澤司令部的第十八旅第五十四團實施迫擊炮、火箭炮轟擊。

    碉樓上的守敵依仗着堅固的防禦設施,頑強抵抗,使進攻的步兵幾次未能沖上去。

    正面進攻不利,縱隊的山炮也拖不進城,無法摧毀堅固的圍牆工事。

    第五十四團參謀長張伯英帶着幾個連長,圍着這個矩形的核心據點動腦筋…… 天剛亮,一夜未合眼的作戰處處長胡學熙就死叫活叫地把郭勳祺叫出來。

    郭勳祺有早晨用涼水洗腳的習慣,此時也顧不上了。

     胡學熙說:“我剛才到碉樓頂層看了,城牆、城内幾個據點都挂上了白被單。

    我們徹底完了,就剩下這巴掌大的一塊啦……” 郭勳祺未接話茬,走到司令部正廳門前,對守衛司令部的部隊喊道:“兄弟們!我們的援兵馬上就到了!凡是拿起槍保衛司令部的,一律重賞關金券十萬元。

    ” 他命人擡來了一大箱新印的關金券,當衆開箱。

    開始還點數,發到後來索性讓大家随便拿了。

     康澤戴着鋼盔從坑道走出來,很反感地皺着眉頭,徑直走進正廳内。

     來了兩封電報。

    一封是蔣介石的: 吾弟未經過大仗,這次在襄陽同優勢敵人作戰,可磨煉膽識。

    
康澤随手燒了電報,望着灰燼苦笑。

    另一封是白崇禧的: 兄等堅決忠貞,至深感佩……正督促空軍日夜支援。

    陸軍七師、二十師日夜兼程馳援,中巧(十八)日可進至宜城以北地區。

    務盼督率堅守。

    隻要最後有數個據點在我手中,即襄陽并未失陷,隻等達成光榮任務矣。

    務饬在房頂院牆腳多開槍眼,加厚其上面之掩蓋,多設掩蔽部……以利堅守為要。

    
“屁話!”康澤大罵,嚓嚓幾下子把電報撕得粉碎。

     炮火已經蹿到院子裡了。

    康澤起身往門外走,與幾個衛士撞了個滿懷。

    衛士報告:“司令官!共匪已經……”康澤一聲不吭,奪門朝坑道跑去。

     攻擊的炮火開始還不太激烈,一會兒就鋪天蓋地了。

    炮聲間歇,四面八方都有共軍喊話。

    頑抗的士兵的精神被徹底瓦解,整個司令部都在動搖,軍心完全崩潰。

    第三處一科長摔下帽子,大喊:“我們要投降!我們不能為他們送命!他媽的!他們發财,在南京享福,我們為的什麼?” 一呼百應,幾百人随着喊:“我們要投降!我們不打了!” 有人喊:“董處長去見司令官!” 衆人用四川話應:“要得!要得!” 董益三和胡學熙一前一後走進坑道。

     康澤頭頂鋼盔,盤着雙腿,老僧般席地打坐。

    他看到董益三、胡學熙,動也不動。

    胡學熙後退一步。

    董益三也被司令官這種樣子弄得心裡毛毛的,但還是硬着頭皮,俯下身,在康澤耳邊低聲道:“外邊的攻勢已經開始。

    我們的官兵從昨天到現在沒有吃飯,沒有睡覺;機槍子彈都打光了,幾支步槍是抵不住的。

    大家要求放下武器投降,推我們作為代表報告司令官,請您決定。

    司令官看怎麼辦?” 康澤未擡眼皮:“你們跟副司令官說去。

    ” 董、胡急忙奔至碉樓,還未開口,郭勳祺先道:“你們不要說。

    我知道,援軍馬上就到。

    要兄弟們堅持,堅持就有辦法。

    ”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有人喊:“共軍進院子啦!” “不打了!投降!投降!” 三人拔腿就跑。

    剛鑽進司令部,郭勳祺、董益三就被蜂擁而入的解放軍活捉了。

     一批批放下武器的敵兵舉着手走出碉樓、坑道,就是沒有康澤。

    第五十四團團長急了:“必須抓到康澤!抓不到這個特務頭子,就不算完全勝利。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 司令部各隐藏處、坑道裡外搜了好幾遍,還是沒有找到康澤。

     “再搜!沒有活的,也該有個屍首!”第六縱隊打掃戰場的部隊又開始尋找康澤。

    戰士們的口袋裡都有一張康澤的油印畫像。

     副教導員要秉仁想了個辦法——尋找認識康澤的俘虜。

    他問到一個長得很清秀的青年士兵:“你認識康澤吧?” “我……” “你是幹什麼的?” “我……我是康澤的衛士。

    ” “你不要怕,帶我們抓康澤去。

    ” 這個衛士叫傅起戎,他戰戰兢兢地帶着搜索小分隊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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