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黃維日後感到吃驚的是,他的兵團所屬四個軍才接到命令,尚未到達駐馬店集結,劉伯承就對側擊、尾擊、阻擊其東進作了缜密部署,并于十一月二日向毛澤東電告—— 軍委、陳鄧、粟譚: (一)我們對黃維兵團的部署 1.以六縱并指揮陝南部隊四個團,與一縱之二十旅,附豫西一個團,經由西平、駐馬店中間地區,側擊尾擊之; 2.以二縱由花園,經由宣化店,于魚日到息縣,側擊尾擊之; 3.以豫皖蘇相關武裝,破壞敵之行進道路橋梁,并分别扭襲行進之敵。
(二)…… 将黃維的墳場預先布置好了,劉伯承又把利刃般的目光對準蔣介石的大動脈——津浦鐵路。
十一月三日那一天,劉伯承來到豫西方城縣獨樹鎮的中野指揮所。
從黃昏到夜晚,他的身影始終沒有離開牆面上的巨幅地圖,高倍放大鏡随着他的手在地圖上移動、遊走……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随着放大鏡的後移,“宿縣”兩個大字漸漸醒目,充滿了整個視野! 李達和鄧子恢靜靜地坐在桌前,沒有打擾劉伯承,隻用目光鎖定那隻遊走的放大鏡,揣摩着劉伯承的思路;偶爾對視一下,用眼神交換交換領悟和看法,又回到放大鏡上。
三碗飯熱了幾次,依然擺在那裡,一動沒動。
放大了的“宿縣”,把李達和鄧子恢吸引得站了起來。
劉伯承回轉身走到桌前,用放大鏡手柄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十字,說:“我過去常講,吃屎的狗離不開茅廁;蔣介石打仗離不開鐵路、公路。
你們看,這就是隴海、津浦兩條鐵路。
我軍攻占濟南,切斷了徐州以北的津浦路;繼而拿下鄭州,割裂了徐州以西的隴海路。
蔣介石一下子慌了,急忙四處調兵。
” 說着,劉伯承端起一碗飯,擺在兩條“鐵路”的交會處:“他把邱清泉、李彌兵團收縮到徐州;又讓黃百韬接應孫良誠放棄海州,不惜丢掉連雲港的海上通路而向徐州靠攏;接着,又下令孫元良、劉汝明兩兵團南下蚌埠一線。
”劉伯承把第二碗飯擺在南京至徐州間的蚌埠,又舉起第三碗飯,重重地放在津浦路西的淮北平原,“這還不算,他又調黃維兵團東進太和、阜陽。
目的是什麼呢?” “保住南京與徐州間的津浦路。
”李達和鄧子恢幾乎同時說道。
“對。
”劉伯承說,“這條鐵路現在已經成了國民黨軍唯一的陸上補給線,也是蔣介石的命根子,他當然懼怕我們截斷。
不僅如此,他的如意算盤還在于收縮兩翼兵力,依托津浦路尋機與我決戰!不過啊,他是‘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想猥集一團,反而撅起屁股露出個緻命的弱點。
” 李達拿起放大鏡,攔腰擺在徐州、蚌埠之間:“這就是宿縣!” 會下一手好圍棋的鄧子恢點着頭道:“好!我們正好‘飛’上一子,在宿縣做個‘眼’。
” “正是這步棋。
”劉伯承接道,“隻要一舉攻占宿縣,就會斬斷敵人中樞,造成我軍會攻徐州态勢。
其結果,一方面是孫元良、劉汝明兵團會因此而北援,便于我軍在運動中将其殲滅;另一方面,邱清泉兵團也将被迫南顧,這就減輕了他們向東增援而給予華野的壓力。
而且最妙處在于,拿下宿縣,津浦、隴海兩條鐵路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十字架。
蔣介石是信仰上帝的,這一回,他可真是要吊死在徐州這個十字架上面了。
我們呢,正好利用這個十字架,把敵人在淮海戰場上的幾大兵團分割成三碗飯,而後一碗一碗地吃掉。
” 當夜,劉伯承決定,以他和鄧子恢副政委、李達參謀長的名義,向軍委和正在前方的陳毅、鄧小平發電,正式提出建議—— ……蔣匪重兵守徐州,其補給線隻一津浦路,怕我截斷,故令孫元良兵團到宿縣(今江日已全到),邱〔清泉〕劉汝明兩敵亦如陳鄧所料之勢。
隻要不是重大不利之變化,陳鄧主力似應力求首先截斷徐宿間鐵路,造成隔斷孫兵團、會攻徐州之形勢,亦即從我軍會戰重點之西南要線斬斷敵人中樞方法收效極大。
蓋如此,則不僅孫兵團可能北援,便于我軍在運動中給以殲滅;即邱兵團亦可能被迫南顧,減輕其東援之壓力,對整個戰役幫助較大。
請陳鄧切實考慮,機斷行事。
電報發出,劉伯承便收拾行裝,準備先期到達淮北,與陳毅、鄧小平會合,共同“恭候”黃維。
5
石家莊往西六十裡,靠近太行山麓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叫西柏坡,因村東有一土岡遍植古柏,蔥郁參天而得名。滹沱河從村南靜靜地流了千百年,流過華北大平原,彙入渤海,卻沒帶走有關小村的任何故事,西柏坡也無意将自己的芳名載入史冊。
直到毛澤東把大本營紮在這裡,這個僅有百戶人家的小村莊才為世界矚目。
西柏坡的一處院落中,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圍坐在桌前。
桌子上擺着三封電報,來自淮海戰場的三個方向。
一封是劉伯承的,力主打宿縣。
一封是陳毅和鄧小平的,提出攻占宿縣、徐州間地區。
另一封是粟裕的,則在分析了戰局的基礎上,建議殲滅黃百韬兵團後,以主力轉向徐州、固縣一線,迫敵與我決戰,力求大量殲敵于江北,以便為日後渡江南下掃清障礙。
而要實現這一點,除了後方的大力支持,關鍵的問題是“應即以一部破壞徐蚌段鐵路,以阻延敵人南運”。
朱德看罷電報,思謀了片刻,說:“三個指揮部都主張切斷津浦徐蚌段,抑留敵人主力于徐州周圍加以殲滅,很值得我們認真考慮呀。
我認為,這可以說是繼東北錦州之戰後的又一個‘關門打狗’的計劃。
” 周恩來說:“這也反映了一個令人振奮而又極其感人的事實——我陳、鄧,劉、鄧、李,粟、譚三個指揮部雖然遠隔千百裡,但他們已經成為目标一緻的有機的整體了。
這對于實現第二個‘關門打狗’的計劃,将産生巨大的戰鬥力。
” 毛澤東把三份電報摞在一起,“是啊。
這個力量是敵人無法抗拒的。
戰役剛剛展開,我們就邁出了三大步。
先是華野打下濟南,我們把淮海戰役的範圍放在魯南、蘇北之間;後來中野打下鄭州,我們對戰役規模的設想擴大了,加進了一個徐蚌作戰;現在随着中野、華野越來越靠近,又使淮海戰役和徐蚌作戰形成一個整體,變成南線決戰的格局。
在此之前,我們交給陳毅和鄧小平的任務,是先打孫元良或劉汝明兵團;但對于打宿縣,隔斷徐、蚌,使徐州之敵完全孤立,我可不敢作此設想噢!” 周恩來說:“主席不敢設想,國民黨蔣介石就更加想不到了。
這也叫出其不意嘛!” “對。
正是叫作出其不意!”毛澤東接着說,“今日之淮海已非昨日之淮海,将要進行一場空前的大決戰了。
” 說罷,毛澤東在給陳毅和鄧小平拟好的電報中加了一條—— 應集中全力(包括三廣兩縱)攻取宿縣,殲滅孫元良,控制徐蚌段,斷敵退路,愈快愈好,至要至盼。
6
淮北大平原出現了波瀾壯闊的戰争奇觀。從汝南、正陽到新蔡、阜陽正面幾十公裡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公路、土路包括田埂一瞬間成了人馬的河流。
如果從空中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