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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淮海血戰火連天 第二十三章 淮北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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炬誓師大會。

    中野各縱的司令員、政委分坐在會議桌的兩邊,興奮地望着被燭光映紅了臉龐的陳毅。

     “今天,也就是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的下午,我華野各路縱隊攻下碾莊,全殲黃百韬兵團,取得了淮海戰役第一階段的偉大勝利!” 陳毅的話音剛落,作戰室裡立刻掌聲如雷,震得燭火爆開一個又一個的燈花。

    劉伯承站立起來,舉手示意了一下,說道:“同志們,華野已經打了個大勝仗。

    接下來,就要看我們的了!” 說到這裡,劉伯承停頓了一會兒,用他那一隻眼睛巡視着他的戰将們。

    楊勇、王維剛、陳錫聯、陳赓、王近山、秦基偉、王秉章、張國華……這些在劉伯承麾下征戰多年的将領,一個個把目光迎向他們的統帥。

     劉伯承扶了扶眼鏡,用他那特有的抑揚頓挫、亦莊亦諧的四川口音繼續說道:“拿下黃維兵團,奪取淮海戰役的第二個勝利,是我們總前委向毛主席立下的軍令狀。

    但我在這裡也有必要指出,我們個别同志信心不足,擔心咬不爛黃維這顆硬核桃。

    簡直是亂彈琴!……不錯,我們剛從大别山出來,現在的情況,真叫馬瘦毛長啊!可是,瘦狗敢拉硬屎,就看有沒有這個勇氣!” 其實,劉伯承并不懷疑在座的這些将領的勇氣,更不懷疑這些人執行命令的堅決程度。

    他們都是跟随他馳騁疆場、出生入死十幾年甚至二十多年的忠誠部屬,個個善戰骁勇。

    但他必須要這樣講,因為進行這樣一場大的決戰,僅有他們的忠勇是不夠的,他必須讓整個中原野戰軍的十數萬官兵保持統一的步調和意志。

    更何況,嚴峻的現實也迫使他不得不用更高的标準來要求他的将領,并通過他們要求他的十萬大軍。

     現實的确相當嚴峻,中野面臨的是從未遇到過的強敵。

     黃維兵團由四個軍、十一個師和一個快速縱隊組成,不僅堪稱蔣介石的“嫡系”,在國民黨數百萬軍隊中也屬于叫得響的“王牌”。

    這一點,從它的編制數量和裝備質量中清晰可鑒—— 第十軍,轄一一四師、十八師、七十五師,計九個團的兵力,一色日械裝備;第十四軍,轄十師、八十五師,計六個團的兵力,一色國械裝備;第十八軍,轄十一師、四十九師、一一八師,計九個團的兵力,一色美械裝備;第八十五軍,轄二十三師、一一零師、二一六師,計九個團的兵力,國、日、美械混合裝備。

     可以說,這是一個用中國、日本、美國最先進的武器包裝起來的浩浩十二萬兵馬的鋼鐵部隊。

    用中野參謀長李達後來的一句話來說:“這次作戰所遇到的敵人,是蔣軍的第一等精銳部隊黃維兵團。

    它的兵力之大,裝備之現代化,工事之強,抵抗之堅決,在中野來說,都是第一次遇到的。

    ” 還有比這更為嚴峻的現實,那就是,中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瘦削”。

    數字同樣可以證明其“皮包骨頭”的程度—— 一縱轄第一、二、二十旅,三個旅的兵力,計一萬七千九百一十五人;二縱轄第四、六旅,兩個旅的兵力,計一萬五千五百二十一人;三縱轄第七、八、九旅,三個旅的兵力,計一萬七千七百二十四人;四縱轄第十、十一、十三、二十二旅四個旅的兵力,計一萬六千八百一十五人;六縱轄第十六、十七、十八旅,三個旅的兵力,計二萬一千六百四十四人;九縱轄第二十六、二十七旅,兩個旅的兵力,計二萬零七百七十五人。

     從表面看,中野總兵力十二萬四千二百七十五人,與黃維兵團不相上下,實際上滿編不滿員的現象十分嚴重。

    很多幹部、戰士,特别是一些久經考驗的縱隊、旅、團一級的戰将和政治工作幹部,被調到地方部隊和政府工作去了。

    況且,十二萬兵力還要分出相當一部分去對付南線的李延年和劉汝明,真正與黃維兵團作戰的僅有不足三分之二的兵力。

    武器就更無法比拟。

    僅就大炮來說,野炮,僅陳赓的四縱有兩門;山炮,六個縱隊加起來總共四十三門,炮彈二百餘發;步兵炮一共四門,炮彈隻有十多發;化學炮八門,炮彈才四十五發;迫擊炮數量多一些,共有二百零七門,炮彈隻有三百多發,平均每門炮隻能聽一響;步馬槍、輕重機槍倒是不少,可子彈不足一個基數…… 面對這些可憐的數字,中野要去打赢自解放戰争以來規模最大、對手最強、戰況最為激烈的一次戰役,除了滿腔忠勇和義無反顧,還靠什麼呢? 劉伯承站立的身體被燭光投影,放大到牆上,像一座雄偉的山:“同志們,沒有勇氣,就稱不上男子漢!這一回,我們可要和黃維兵團這個老冤家一決雌雄了,我勸大家都摸一摸褲裆,看看自己是不是男子漢,有沒有卵子!” 鄧小平站立起來。

    與前些天相比,鄧小平顯得更加精瘦了。

    高凸的顴骨、深陷的眼窩,使他的目光像遠天的閃電,又像穿越過隧道突然出現的太陽,放着灼灼逼人的光芒。

    他實在太忙太累了,忙得累得連胡子都顧不上刮,唇邊颏下的胡須已經拱出了寸許長。

    在鄧小平的一生中,留胡子對于他這個一貫注意儀表、講究着裝嚴整的人來說,恐怕是唯一的一次。

    難怪後來女兒毛毛看到他這個時期的照片感到驚訝,問他對淮海戰役最大的感受是什麼,他隻回答了一個字——忙。

     和劉伯承一樣,鄧小平首先用他那犀利的目光,逐一看向這些從太行山的硝煙中走出,又經過了大别山艱難轉戰的野戰軍精英們。

    當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從他眼前掠過時,他的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情。

    在座的将領,包括野戰軍的士兵,凡是經曆過那段征戰考驗的,個個都是金不換啊!然而,即将到來的惡戰,又會使這支曾經英勇卓絕、備嘗苦難的部隊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鄧小平棱角分明的雙腮上,兩塊肌肉被緊咬的牙關擠得更加隆起。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略顯潮濕的眼睛倏地被瞳孔中射出的強光照亮了。

     “同志們,”鄧小平一貫沉穩的聲調,因激動而顯得高亢,“剛才師長說了,要消滅敵人,沒有犧牲精神是不行的!這次淮海戰役,是中國革命過關的戰役,而消滅黃維兵團又是過關的轉折點,因此我們一定要拼老命幹掉黃維兵團!隻要消滅了南線的敵軍主力,中野就是打光了,全國各路解放軍照樣可以渡江!中國革命照樣可以勝利!因此,這個代價是值得的!” “鄧政委!”四縱司令員陳赓虎虎地站立起來,“我們四縱決心不惜一切犧牲,承擔最艱巨的任務。

    即使打到隻剩下一個班,我陳赓甘心去當班長,一定堅持到最後勝利!” 話音未落,楊勇站起來了,陳錫聯站起來了。

    接着,秦基偉、王近山、王維剛、王秉章、張國華……一個個站起來了! 燭光閃閃,和劉伯承、鄧小平并肩站立的陳毅看到,作戰室四周的牆上,投影出環抱的、連綿起伏的群山。

     “好!各縱回去之後,要把會議精神和部署傳達到每一個連隊、每一個班排、每一個人!”劉伯承奮力揮動着手臂。

    連綿起伏的群山頂端、一片挾雷裹電的戰雲在翻湧滾動。

    

4

雷鳴電閃迅疾地遍布戰場各個角落。

     一縱的陣地上,以連為單位舉行了戰場宣誓。

    “不怕吃苦,不怕傷亡,不怕打散!隻準前進,不準後退,全殲敵人在江北”的聲音震天動地,數裡可聞。

     九縱的決心書、請戰書,雪片一樣飛到秦基偉的手中:……我們抱着必勝信心去克服困難,完成任務!絕不叫苦,絕不埋怨,願做勝利前的最後一批犧牲者! 六縱一貫有着勇于“燒鋪草”的美譽,這一次他們又把“鋪草”提前燒掉了。

    王近山的戰鬥動員就充滿了火藥味:“我們要準備像在大楊湖戰役中那樣,即使剩下一個人,也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陣地上。

    哪個團打得不好,就解散,編到打得好的團裡去!誰要是貪生怕死,不論幹部戰士,一律槍斃!” 縱隊政委杜義德說:“我們隻準勝,不準敗;隻準打好,不準打壞!中國打了這一仗就解決問題,我們縱隊絕不能落人之後!” 十六旅旅長尤太忠表态:“我保證指揮好,争取不把十六旅散編!我個人準備犧牲,請縱隊黨委給我一個好鑒定就滿足了!” 十七旅旅長李德生說:“請求把突擊的任務交給我們縱隊!我要多用腦子指揮,不怕犧牲,但争取犧牲得有價值!” 十八旅旅長肖永銀在極力尋找着新的詞彙:“我保證不怕一切傷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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