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山擦着兒子臉上的鼻涕和淚,問:“蠻蠻,為什麼非要當司令呢?” “司令最大。
爸爸就是司令。
” “爸爸是副司令。
論本事,這副司令爸爸也不稱職……爸爸隻會燒鋪草……” “燒鋪草是幹什麼?” …… 一月九日,陳毅與劉伯承離開西柏坡,途中劉伯承眼疾加重,留在石家莊治療;陳毅繼續南返,一路颠簸,二十二日抵達徐州。
陳毅和粟裕會面後,同去賈汪參加華野前委擴大會,傳達貫徹中央政治局會議和毛澤東的指示。
陳毅二十五日為前委擴大會作了總結報告,二十六日即趕往商丘會見鄧小平。
這已是臘月二十八,河南和安徽已經解放了的村莊炊煙袅袅,鞭炮炸響,開始蒸饅頭、試煙花、貼春聯、挂吊錢,急不可待地迎接翻身解放後的第一個春節。
大年初一,陳毅、鄧小平主持召開的兩大野戰軍高幹會議正式開始。
2
總統府十分幽靜,偶爾一兩聲鳥兒的啼鳴,猶如一潭死水中泛起的微瀾,死亡的氣息被襯托得愈發濃重。李宗仁向窗外望去,據說那個坐落在梧桐綠蔭中的桐音館,每當多事之秋、風雨之夕,能聞桐葉翻卷之聲,預知兇吉。
果真如此,此刻當聞其聲了。
中華民國的命運是兇是吉,它應蔔得出。
映入李宗仁眼簾的是光秃秃、落葉飄盡的枯樹枝。
那向上淩亂伸出的枝杈,乍一望去像無數呼救的臂膀。
李宗仁收回目光,歎了口氣,真是方寸大亂,竟忘了時序還未出隆冬。
這間副總統辦公室暖氣燒得很足,他隻在襯衣外套了件皮背心,腦門上竟有些微汗。
李宗仁競選副總統後,很少在這辦公室待着。
與其在這裡坐“冷闆凳”,不如在傅厚崗他的家中養鳥、種花、讀書。
一條走廊之隔,是總統辦公室。
那個三室帶衛生間的套房,中間一間放置着巨大的桌子、皮質轉椅、壁櫥和古玩架。
作為總統辦公室,這并不算豪華奢侈,但它給人的感覺是非凡的。
每當蔣介石邁進這座五層高的總統樓,森森的寒氣即随着那雙黑皮鞋一層層逼進整個兒大樓。
此時,李宗仁還能感覺到那種特有的陰森與壓抑。
而事實上,那個制造這種感覺的人已經在他老家溪口的四平山了。
蔣介石是一月二十一日離開南京的。
他的《元旦文告》發表後,發自上海的外電說:“上海對于蔣介石新年獻詞反應是冷淡的。
”來自北平的電訊曰:“元旦物價上午略跌,下午複原。
”似乎這位總統的“引退”,就像西垂的太陽落下山去,沒什麼好驚訝的。
自然,這不是蔣總統所期望的。
這種冷淡多少使他清楚了,他在民衆心目中的形象并非像他想象的那麼光輝。
這使他在猶豫和彷徨中,進一步堅定了“下野”的決心,進一步加快了“後事的安排”。
一月八日,蔣介石派張群去武漢,黃紹竑去長沙,同白崇禧、程潛讨論他的“引退”問題,旨在緩和白、程與他的關系,穩定兩湖。
九日,蔣介石聞知杜聿明兵團被殲,江北半壁全陷,急忙授意孫科,讓吳鐵城外長照會美、蘇、英、法四國,請他們施加影響。
十日,蔣介石命蔣經國飛上海,和俞鴻鈞将五十七萬二千兩黃金秘密轉運台灣——他要抓錢了。
這是第二次秘密轉運。
前次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日,有一千五百三十七萬四千美元由上海花旗銀行提出,用美國軍艦運往美國,存入了美國聯邦儲蓄銀行,入國民黨賬冊。
另有銀元一千萬和四百萬,運往廈門和廣州。
蔣介石焦急地等待着美、英、蘇、法四國的幹涉,等來的卻是毛澤東關于時局的聲明。
毛澤東在提到蔣介石《元旦文告》中關于“和談”的建議時,嚴厲指出,“中國共産黨認為這個建議是虛僞的。
這是因為蔣介石在他的建議中提出了保存僞憲法、僞法統和反動軍隊等項為全國人民所不能同意的條件,以及和平談判的基礎。
這是繼續戰争的條件,不是和平的條件”。
毛澤東提出了和談的八項條件—— 1.懲辦戰争罪犯; 2.廢除僞憲法; 3.廢除僞法統; 4.依據民主原則改編一切反動軍隊; 5.沒收官僚資本; 6.改革土地制度; 7.廢除賣國條約; 8.召開沒有反動分子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府,接收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及其所屬各級政府的一切權力。
接着,解放軍于十五日解放天津,蔣軍十三萬餘被殲。
十七日,塘沽、大沽解放,蔣軍五萬餘人由海上逃遁,其餘全部被殲滅。
與長江之北僅一水之隔的南京,已聞隆隆炮聲。
南京通往上海的公路上,撤退的人流變得日益寬闊。
軍事瀕于危急,外國幹涉無望,經濟全面崩潰,蔣介石死命抓着“南京”号破船的手,不得不放了。
一月八日,蔣介石發布了他下野前的最後人事任命—— (1)湯恩伯專職京滬杭警備總司令; (2)衢州綏署撤銷,改設福州綏署,朱紹良為福州綏署主任; (3)派張群為重慶綏靖公署主任; (4)廣州綏靖公署主任宋子文專任廣東省主席,派餘漢謀為廣州綏署主任; (5)台灣省主席陳誠兼任台灣警備總司令,派彭孟緝為副總司令。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将京滬警備總司令部,擴大為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并命湯恩伯專任總司令(撤銷衢州綏靖公署)。
這意味着蔣介石要湯恩伯全盤掌握蘇、浙、皖三省以及贛東地區的軍事指揮權,積極布置由湖口至上海的長江防務,從而通過湯恩伯将江南軍力緊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此,蔣介石的人事棋局全部擺好,隻剩下一個孤零零的“王”位給李宗仁去坐。
一月二十一日,蔣介石宣布下野。
李宗仁十分清楚自己上台的原因,他是以主張和談為市價而登場的,隻有和談他才能不負國人之望,才能站穩腳跟,才能吸引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