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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百萬雄師過大江 第二十九章 江北揚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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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情;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真心對他好,他拿腦袋換。

    他們都在‘幫’,就是‘三番子’。

    在‘幫’的人,都論輩分,‘老頭子’一句話就是聖旨。

    ” 秦基偉首先出面将“老頭子”請至“帳中”喝酒,請他“參與軍機”;師團主帥也請“大輩分”的人聚餐同飲,請他們出點子;指導員、教導員都上了船,和船老大聊家常,交朋友;戰士們則像徒弟服侍師傅那樣,上了船首先集體向船工敬禮,端飯遞水,虛心學藝。

    除此之外,對船工家屬的生活一律優待;對于幫助部隊有功、有特殊貢獻的,頒發記功令,挂光榮旗,領導宴請,記者照相。

     那些經常喝幾口老酒,衣襟大敞的江湖漢子,把手掌重重地往戰士的肩上一拍,另一隻手握成拳砸着自己的胸脯:“老弟,一百個放心。

    有船在,就有我在。

    有我在,就準保送你們過江。

    ” “别把我看成糊塗蟲,你們大軍為哪樁來過江的,我還不明白?命隻有一條,你舍得丢,我留着幹什麼?!” “老弟,人窮志不短。

    俺們都是有血性的,生平恨的就是那些壓迫派。

    從古到今,沒見過你們這号好人。

    要說送你們一船都不幹,還算得上是闖江湖的漢子?” “一句話,不送大軍過江,枉為今世人!” 水上練兵開始了。

     農曆三月天,冬眠的蟲子剛剛蘇醒不久,戰士們甩下棉衣,赤條條隻剩下一件短褲。

    他們一整天一整天泡在徹骨涼的河汊水網裡,有的抱着一塊門闆,亂撲騰;有的抱着一根粗茅竹,紮猛子;有的一拱一拱,像狗刨。

    風裡、雨裡,這些“旱鴨子”終于習慣了水性。

     晴空下,湖水波湧,泱泱一片。

    船工們帶領着新徒弟,不時發出短促的叫喊:“左舵!”“右舵!”“半篷!”“滿篷!”……船身笨拙地移動開來,在湖裡打轉轉。

    新徒弟急得憋紅了臉,越使蠻勁,船越轉,船工哈哈大笑。

    風停了,船像被水吸住,再不肯動。

    小夥子耐不住性子,仰起脖子,瞅着桅杆頂的小風信旗,“呵——咯”一聲。

    他們吹着新學來的唿哨,結結巴巴,十分蹩腳,全沒了在老水手嘴裡的神韻。

    引得補網的漁家女掩口讪笑。

     很快漁家人就發現大兵們的聰明,他們那雙握槍弄炮的手,不但擺弄順溜了舵把、橹把、篷索,還把漁民代代相傳的一帆兩橹,順風快逆風慢的漁船變了樣。

    鐵路工人出身的戰士樊瑞來,用四塊長三尺、寬三尺八寸的木闆做水葉子,套成十字架;在船面上裝設一個前卡子和一個後卡子,将十字架的軸鉗在裡面;端頭再裝一個木柄,人坐在艙裡搖,等于加了十副橹,既可隐蔽身體,又大大加快了航速。

    

4

二野十二軍的戰士們發明了一種“救生圈”。

    他們用二十斤重的稻草擰成把子,圍成一個圈,往身上一套下水去,既可托槍,又能救生。

    這種救生圈在水裡浸泡十二個小時後仍可使用。

     十二軍軍長王近山來到三十五師駐地。

    上午劉伯承給他通了電話,讓十二軍搞一次實戰演習,一是取得江上作戰的經驗,二可消除一些北方戰士對長江的畏懼心理。

    王近山選中了三十五師。

    該師靠近敵軍江防據點的江心洲——鐵闆洲,洲上有敵第二十九師八十七團三營三百餘人,築有地堡工事。

     王近山在三十五師布置任務後,來到湖邊看戰士們練兵。

    看到戰士們一個個從“登山虎”變成了“浪裡蛟”,渾身上下曬得黑不溜秋,他咧嘴笑了。

     戰士們很喜歡他們這個“燒鋪草”的軍長,大聲喊道:“王軍長,來一個!” 王近山心裡早癢癢了,被這麼一喊,把帽子一甩,便脫棉衣。

     随行的參謀急了:“軍長,要凍病的!” “哪個說的?!數九天我還敢在河裡紮猛子呢。

    ”王近山說着已經脫得差不多了,撲通一聲跳進湖裡。

    湖裡的戰士們一片歡呼。

     王近山從小就戲水,在紅安家門前那個水塘裡,他将一個孩子所能淘的氣全淘了。

    幾十年過去了,功夫居然還在,他或仰或潛,或立或垂,整個一個“浪裡白條”。

    戰士們的眼看暈了,掌聲一陣接一陣。

     王近山的警衛員小孟十分得意,他知道軍長有“絕活”,扯着嗓子在岸上喊:“軍長,豎蜻蜓!”“軍長,撈月亮!”“軍長,八仙過海!” “不來喽,不來喽。

    ” “軍長,再來個鯉魚跳龍門嘛!”小孟還不肯罷休。

     “好喽,好喽,我讓你指揮這麼半天,腿都抽筋喽。

    ” 湖面上騰起一片笑聲。

     這時,十二軍副軍長肖永銀正在枞陽一線江堤附近奔走。

    交他指揮的是一個強大的炮群,十二軍的四個山炮營、三兵團的一個山炮團、野司的一個榴炮團。

    按二野指揮部的部署,十二軍将從主要突擊方向——安慶以東的枞陽橫渡長江,他們的左翼是三野部隊,後側桐城方向是二野劉伯承的部隊。

     二百餘門大炮隐蔽在長江大堤茂密的柳樹林裡。

    吐着嫩綠新葉的柳枝垂垂撒撒,綠騰騰翠沉沉一片,似上蒼為渡江部隊的大炮天裁的僞裝,嚴嚴實實覆蓋着烏亮的炮群。

    還有一部分大炮隐蔽在正對江南岸的半山坡上。

    坡上密密匝匝長滿了映山紅,一人高的枝叢油綠烏亮,與那炮群渾然一色。

    蓬蓬勃勃的映山紅樹叢中的粉紅花蕾,在那一片油綠上随風擺動,遠遠望去,似一群嬉鬧的頑童。

     肖永銀蹲在大堤上的軍指揮所裡,挑着濃濃的眉毛,注視着煙霧凄迷的江對岸。

    他的那些大炮烏黑的炮口齊刷刷指着江南岸,全部編了号;對岸所有的敵工事,也都被編了号。

    “對号入座”,他的炮群必須進行有效的“發言”。

    如今不似強渡大渡河時的窘迫了,那時隻有可憐巴巴的三五發炮彈,現在每門炮有一百至一百五十發的炮彈。

    真正的“今非昔比,鳥槍換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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