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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宜将剩勇追窮寇 第三十三章 風卷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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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精英屹立在決戰之最前列。

    我們無堅不可摧,無往而不勝。

     “上海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不僅具有軍事價值,更有政治意義;不僅對國内局勢舉足輕重,而且具有國際影響力。

    當前國際形勢風起雲湧,美蘇矛盾日趨尖銳,大有箭在弦上一觸即發之勢。

    我敢斷言,淞滬決戰不出三個月,美蘇之戰——第三次世界大戰必定爆發。

    因為美英諸國失去中國即失去亞洲,東方不保則西方難全,豈有坐視中國赤化之理?所以淞滬決戰乃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導線,一切問題均将在淞滬決戰中求得徹底圓滿解決。

    為打好總反攻之戰,我将留在上海,像當年打孫傳芳那樣,指揮淞滬決戰。

    我要和國軍将士同甘苦,與上海共存亡。

    願與諸位共勉之。

    ” 蔣介石的一番話,确實令在場的不少人為之動容,但誰都不同意他坐鎮上海指揮淞滬戰役。

    蔣介石非但聽不進去,還要俞濟時傳令将“泰康”号軍艦開回甯波,以示決心之堅定。

    直到有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校長一定要留在上海,必定是嫌學生們不中用,放心不下。

    那麼學生們隻好請辭,校長另選良才吧。

    ”蔣介石這才答應開戰前一定離開現在居住的複興島,乘船到海上指揮。

     複興島是黃浦江中距上海最近的一個島嶼,島的東面是滔滔的黃浦江,西邊是筆直的運河。

    一江一河像兩把快刀,把它從浦東的陸家嘴和市區的楊樹浦中切割出來,成了飄零在水中的一片枯葉。

    蔣介石從溪口出來到上海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裝備精良的“泰康”号軍艦也随同他的主人停泊在複興島東北面的碼頭上。

    不知是随時準備參戰,還是時刻打算撤逃,軍艦自從靠岸的那天起,輪機就一直處在升火準備全速前進的狀态。

     蔣介石也和他的軍艦一樣,盡管馬不停蹄,慷慨激昂,但内心是沉重而空虛的。

    畢竟,對付共産黨和對付軍閥孫傳芳大不相同。

    況且二十多年過去,天時、地利、人和也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今非昔比了。

    當然,上海還是要守的,至少要守上一段時間——那麼多的金銀财寶、物資機械,運往台灣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但到底能守多久,他心裡确實沒有個譜兒。

    而這一點又不能對任何人說,也不能讓任何人窺視出來,這就令他愈加痛苦。

     連日來,他演講、訓話、視察城防部署、批閱作戰計劃,并多次接見毛人鳳,指示他臨走前盡可能多地殺一些共産黨員以及和共産黨一個鼻孔出氣的民主人士。

    當然,他做得最多、下功夫最大的是三番五次催促上海代市長陳良,要他盡量加快搶運黃金白銀及貴重物資的速度。

    當然,他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隻是共軍兵臨城下,形勢逼人,即便他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他想忙的事情了。

     五月二十三日,解放軍對上海發起總攻,猛烈的炮火将小小的複興島震得像篩糠的簸箕。

    “泰康”号軍艦号喪般地鳴了一聲汽笛,緩緩駛離碼頭。

    夜海茫茫,孤零零的軍艦像一隻黑色的幽靈,在浪峰波谷間沉沉浮浮,踯躅前行。

     蔣介石走出船艙,不顧海上風疾浪高,在甲闆上踱來踱去。

    望着硝煙迷漫、炮火連天的大上海,聽着海風送來的隆隆爆炸聲,蔣介石不禁黯然神傷。

    十天前剛剛淚别故鄉,十天後又要訣别上海。

    再過十天,自己這把老骨頭将在何方呢?他不寒而栗,隻覺得一陣酸楚熱辣辣又凄涼涼地湧上眼眶。

     蔣經國寸步不離地跟在父親的身後。

    自從解放軍突破長江之後,本來就瘦弱的蔣介石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加上這幾天南昌陷落,杭州失守,溪口被敵占領,上海危在旦夕,蔣經國真怕父親經不住這亡國喪家的刺激而殺身成仁。

     “父親,還是回艙裡去吧。

    外面風大,當心着涼。

    ”蔣經國小心翼翼地勸道。

     沉默。

    久久的沉默。

     “經國,”在死寂的沉默中,蔣介石突然開口道,“你說說看,我們為什麼會失敗?” 蔣經國愣了一下,沒有開口。

    這個問題不是他能夠回答的,除了父親,任何人都不能也不敢回答。

    從一九二七年在南京建國,到二十二年後國将敗亡,父親始終獨裁國事,一手遮天,故而論及失敗的原因。

    也隻有他自己才有發言權。

    當然,蔣經國也能說出一二,比如半年前淮海戰役的失策,比如上個月的長江布防……但這些蔣經國能說嗎?他又敢說嗎? “我以為,其中的主要原因——”沉默過後,蔣介石一字一頓地說,“第一,黨心不一。

    我黨有史五十餘載,從來就沒有統一。

    黨心不一,政令不行,互相拆台,拿大家以私小家。

    第二,幹部腐化。

    共産黨罵我們黨腐敗,不能說他們罵的都是錯的。

    第三,對老百姓籠絡不利。

    凡此三點,豈有不敗之事?”蔣介石說到這裡,望向蒼蒼茫茫的大海。

     許久,他轉過臉看了一眼蔣經國,繼續說道:“我們隻有另辟蹊徑,重新訓練幹部,統一黨心,讓黨員能自覺地為黨的事業工作。

    他們能夠嚴格執行綱紀,還能深入社會各階層,組織基層群衆。

    幹部腐化,是因為沒有監督的力量。

    今後,我們要以群衆的力量來維護黨紀,使每一個黨員都服從黨的領導,執行黨的綱領。

    鏟除空洞不實、因循敷衍、營私舞弊、麻木不仁的官僚作風,而代之以實事求是、急公尚義、嚴正不苟、是非分明、賞罰公允的新作風。

    ”蔣介石好似忘掉了眼前的痛苦,像個正在參加總統競選的政治家,慷慨激昂,一口氣宣布了他的最新施政綱領。

     “父親!”蔣經國被這一番激動人心的話語說得興奮起來。

    他沒有想到,父親會有這麼多的新思想,這些思想甚至和他在蘇聯學的理論有許多相似之處。

    他感到,時至今日,他才找到他們父子之間的共同語言。

    于是,他用平生第一次湧起的敬重和真誠,直言恭維他的父親:“我十分贊成您剛才的意見。

    能在黨國失敗之際深刻反省并找到其中的根本原因,我相信我們是有希望的。

    ” “不。

    我們并沒有失敗。

    ”蔣介石突然換了一副神色,“我們絕不會失敗!我們還有湘、黔、兩廣,我們還有陝、康、川、滇!特别是大西南的雲、貴、川,那是我們抗戰勝利的最後堡壘,也就是今日反共複國的最後基地。

    有大西南在,我們絕不輕言失敗!” 蔣經國突然覺得父親的聲調變得那麼空洞而響亮,仔細一聽,海潮停息了,上海方向的炮聲停息了,“泰康”号軍艦上空隻有父親尖利刺耳的聲音在回旋…… “經國,”蔣介石緊了緊肩上的黑色披風,命令道,“通知艦長,全速前進!”“泰康”号汽笛長鳴,低沉而凄幽地向着大上海表示了最後的哀悼,随即消失在茫茫的夜海之中。

     蔣氏父子永遠地離開了他們賴以發迹的大上海。

     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

     至此,第二、第三野戰軍聯手發起的,曆時三十六天的渡江戰役勝利結束。

     北平,西山雙清别墅。

     也是陳赓率部凱旋南昌的那一天——五月二十三日。

    毛澤東伏案疾書,以他那種黃鐘大呂、囊括天地的大略雄才,作出了進軍中南、西北、西南,解放全中國的戰略部署。

     (一)…… (二)二野亦應準備于兩個月後以主力或全軍向西進軍,經營川、黔、康。

    二野目前主要任務是準備協助三野對付可能的美國幹涉。

    此項準備是必需的。

    有此準備即可制止美國的幹涉野心,使美國有所畏懼,而不敢出兵幹涉。

    但在上海、甯波、福州等處被我占領,并最好由三野以一部兵力攻占青島(假如上海占領後,青島敵軍尚未撤退)以後,美國幹涉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那時二野就可以西進了。

     (三)……四野主力(六個軍及兩廣縱隊)于七月上旬或中旬可達湘鄉、攸縣之線,九月可達永州、郴州之線,九月休息,十月即可尾白崇禧退路向兩廣前進,十一月或十二月可能占領兩廣。

    一野(四個兵團三十五萬人)年底以前可能占領蘭州、甯夏、青海,年底或明年初準備分兵兩路:一路由彭德懷率領開赴西北,并于明春開始經營新疆;一路由賀龍率領經營川北,以便與二野協作解決貴州、四川、西康三省。

     (四)如果上海、福州、青島等地迅速順利解決,美國出兵幹涉的可能性業已消失,則二野應争取于年底或年底以前,占領貴陽、重慶及長江上遊一帶,并打通長江水路。

    如果二野能于八月一日左右或更早一點開動,則上述任務是可能完成的。

    但此項任務在二野内部暫時不要下達,因為中央對此尚是一種拟議,最後決定要待上海、福州占領之後。

     (五)胡宗南全軍正向四川撤退,并有向昆明撤退消息;蔣介石、何應欽及桂系正在做建都重慶、割據西南的夢。

    而欲消滅胡軍及川、康諸敵,非從南面進軍斷其退路不可。

     幾天後,随着上海戰役的勝利結束,進軍大西南這個解放南中國的最後一個戰略性行動,被正式提上了中央和中央軍委的議事日程。

    

4

“同志們,剛才鄧政委已經說了,蔣介石有三怕——一怕我軍入關,二怕我軍渡江,三怕我軍進軍西南。

    現在,我軍一入了關,二渡了江,三是馬上又要向西南進軍。

    蔣介石在大陸的時間,是兔子的尾巴——不長了!” 南京國民大會堂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開懷的笑聲。

    二野正在這裡召開團以上幹部會議,聽劉伯承、鄧小平作“大報告”。

     劉鄧作報告,依舊是老習慣——桌上沒有講稿,每人面前隻放一個茶缸,而且講話随時穿插,互相補充。

    這就使得報告更加精彩,生動活潑,相得益彰。

     鄧小平望了一眼風雨同舟的老搭檔,接過來說:“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戰争的局勢發生了兩次轉折性的變化。

    一次是幾個月前,二野、三野合為一股,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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