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作戰,解決了淮海,渡過了長江,拿下了京滬。
第二次轉折呢,目前正陸續進行。
這就意味着,自淮海戰役時成立的總前委已經完成了使命,兩大野戰軍又要各奔東西,去完成新的戰略任務。
對于我們第二野戰軍來說,這次的任務可能特别艱巨。
我們必須做好各項準備工作,堅決完成中央賦予我們的任務。
”說到這裡,他拿出香煙,點上火,又诙諧地說,“這兩個月頭緒紛亂,原因是敵人溜得太快;我們部隊也放了羊,成團成營地追,部隊也不知分了多少路。
陳赓打得最遠,占領了江西全省,所以他不能來參加會議。
不過,這也好,了了他的一樁心願。
紅軍時期,陳赓被蔣介石抓住,關在南昌。
蔣介石念及陳赓在大革命期間救過他的命,便沒有把陳赓殺掉。
據說,在南昌時,有位國軍将領對陳赓說‘歡迎你再來’,陳赓告訴他,‘再來,我就帶十萬部隊來’!結果,十多年之後,陳赓果然帶着部隊解放了南昌。
你們說,這是無巧不成書呢,還是曆史發展的必然?”
在一旁的劉伯承朗聲大笑,幽默地說道:“要我說,二者兼而有之。
幸好我們當時沒有讓陳赓打南京,而讓他直接南下。
否則,他能坐上‘總統府’裡蔣介石的皮轉椅,卻實現不了他的諾言和願望,豈不是一大遺憾?”
“那可是終生的遺憾喲!”鄧小平說起陳赓,神情中總是帶着十分驕傲和欣賞。
劉伯承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喉嚨,把話題繼續引向深入:“鄧政委把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比作第二次轉折,而且比第一次轉折更為艱巨複雜,需要我們有充分的準備——我完全同意。
請大家注意,這次中央關于《向全國進軍的部署》,整個電文共有五段,其中四段涉及我們二野的作戰任務與行動。
可見,進軍西南作戰,事關全局,責任重大。
”
接下來,劉伯承對進軍大西南作了具體的部署:“根據軍委決定,第四兵團轄第十三、十四、十五軍首先協同第四野戰軍出戰廣東、廣西,然後迂回昆明。
第三、五兵團先由浙西、閩北、贛東北地區向湖南之常德、邵陽一線集結,爾後第五兵團的第十六、十七、十八軍附第三兵團第十軍西出貴州,迂回川南,切斷國民黨軍隊退往雲南的道路,協同第三兵團作戰;第三兵團的第十一、十二軍直出川東,占領黔江、彭水,牽制國民黨軍隊,與第五兵團協同聚殲重慶地區之國民黨軍隊。
第三、五兵團完成上述任務後,會同一野第十八兵團圍殲胡宗南集團于川西地區,進而占領全川,解放整個西南。
”
“我們必須明确一條基本原則,”鄧小平伸出一個手指,用力一揮,“這就是堅決執行毛主席的指示!西南之戰,必須以政治方式作為戰争方式的輔助。
必須明确一個基本的目标,這就是攻占成都的時間,不能耽誤了布置春耕。
這樣一來,就更增加了進軍的困難。
由于這是一次新的千裡躍進,路程比挺進大别山要來得遠,有兩千公裡,第四兵團甚至達到四千公裡;地形也更加複雜,有秦嶺之險、巴山之固,還有曆史上被稱為瘴疠之地的沼澤森林……可以說,進軍西南的勝利有一半拴在我們的腳上。
”
“政委說得有道理。
”劉伯承十分認真地說,“同志們,要實現對敵人的大迂回大包圍,還要不誤農村布置春耕,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是加速前進!我們可不能心疼自己的腳闆喲!”
會場裡又漾起一陣笑聲。
劉伯承擺了擺手,正色道:“我可不是和大家講笑話喲。
我們每一個共産黨員都必須知道,今後革命的路是很長很艱苦的。
為此要時時刻刻檢查自己有沒有這個思想準備,還要随時揭發和糾正現存的各種錯誤思想和行動,這對進軍西南是十分重要的。
那麼我們關鍵存在哪些問題呢?我以為一是驕傲自滿,以功臣自居,自以為二野功勞大,應該得大賞。
特别是這種驕傲不在戰士和下級同志中,而是存在于大幹部中間,所以危險性更大!如果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我們就無法完成進軍西南的任務。
“第二點,是為數不少的同志所産生的停頓不前和貪圖享受的情緒。
今後,二野的一些幹部要繼續留在南京,執行經濟戰線上的任務,大部分将要到西南去進行軍事戰線上的鬥争。
不論留在南京的還是到西南的,都要服從黨的決定。
我們向西南發展,去消滅敵人的殘餘力量,建立西南國防,乃是實現完全徹底勝利的光榮任務。
南京固然好,上海更加好,但我們千萬不能因為‘此間樂’,就‘不思蜀’了!否則,你這個半截子革命派還算什麼共産黨員?!”
參加會議的幹部們見劉伯承又一次動真格的了,一個個的神情也随之嚴肅起來。
鄧小平站起身來,略微提高了聲調:“司令員的話,一言九鼎,是我們進軍大西南的最好動員。
我最後說一句,毛主席、中央軍委把這樣艱巨而光榮的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全軍的信任。
我們一定要全力以赴,完成好解放大西南的任務!”
一次偉大進軍前的政治動員和軍事部署,就這樣在劉伯承、鄧小平深刻、全面而又具有針對性的你一言我一語中結束了。
這就是劉鄧的作風、二野的作風。
毛澤東把進軍西南,消滅蔣介石在大陸最後一個軍事集團的任務交給二野,看中的正是這支部隊雷厲風行、不講價錢不叫苦的作風,尤其看中了文韬武略的劉鄧——一個爐火純青、雄才大略、舉重若輕的政治家和一個千錘百煉、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軍事家的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陳毅得到二野進軍西南的正式消息,破例指示管理員:“好好搞一頓飯。
”他要做東請客,把二野的主要領導接到上海來。
做什麼飯,燒什麼菜,他都親自指示,并提了許多具體要求。
見劉伯承、鄧小平和二野各兵團的領導來了,陳毅高接遠迎,高聲大嗓地說:“聽好多人說,在南京,連伯承、小平同志的夥食都很簡單——一張舊圓桌,一葷一素一碗豆腐湯;連椅子都沒有幾張,人一多還要站着吃飯。
今天就改善一下吧。
”
劉伯承笑道:“你陳老總在大上海還不是一樣?一張餐券一份飯菜,頓頓在夥房窗口排隊,排到了喊一聲‘給碗飯吃’!”
“飯到,菜到,齊啦!”陳毅學着夥房大師傅的腔調,吆喝了一嗓子。
人們未落座,先爆發出一陣開懷的笑聲。
“坐坐坐,都是自家人,想吃的就吃,能喝的就喝,莫講啥子客套。
”陳毅嘴上說自家人莫客套,一舉箸,首先“見外”了,“聽聞毛主席起草電報,明确由兩位老總和賀龍組成西南局,經營川康滇黔。
說句實話,到大西南,其實我去最合适。
你們守京滬杭,我去入川進藏……”
“陳老總,你這是‘賊’心不死喲!”劉伯承笑對,“我警告你,莫搞小動作,背後拆我們的台。
”
“我陳毅向來搞大動作,即便拆台也當面拆。
”
陳毅說的倒是實情,他确實當面“拆”過二野的台。
渡江前,中央在西柏坡分配工作。
毛澤東提出,三野南下福建,解放東南沿海;二野直進川黔,解放大西南。
陳毅首先表示反對:“不行,不行。
二野太苦了,進軍大别山苦,淮海戰役又把老本拼得厲害!不如二野、三野對調,三野去經營西南,二野經營富庶的東南沿海地區。
”
劉伯承倒沒有像陳毅那樣大喊大叫,隻平心靜氣地說了一句話就讓毛澤東定了乾坤:“主席,有道是‘兼資文武此全才’,還是‘儒将’管上海好。
”
毛澤東颔首:“有道理。
三野的老底子是新四軍,過去就在江南水鄉,有江湖作戰經驗。
相比較而言,二野在這方面就差些。
三野不僅要解放東南沿海地區,還要跨海作戰,解放舟山、金門、台灣等島嶼。
他們輕車熟路,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
能言善辯的陳毅當時啞口,但至今仍耿耿于懷,酒杯一端,舊話重提:“毛主席偏心眼,向着你們說話。
”
鄧小平打了個圓場:“我們都要向前看。
進軍大西南,解放東南沿海,很難說哪個是肥肉,哪個是骨頭。
所以,咱們誰也别眼饞誰,隻有各傾其力,各盡所能,完成主席和軍委交付的任務。
”
“還是小平同志會做工作。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陳毅端起酒杯,“答應了,咱們就喝下這杯酒。
”
“哈哈,陳老總的酒不好喝喲。
”劉伯承打趣過後,對鄧小平道,“來來,咱們端起杯,聽陳老總講。
”
陳毅一臉真誠:“二野同我們并肩打淮海,又一起渡江解放了京滬杭,如今就要分手了。
諸位此去西南,在物資上有何困難,盡管開口。
隻要上海有,我當全力滿足你們!”
二野的兵團幹部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吭聲。
鄧小平笑笑:“沒啥,我們自己能解決。
”
陳毅發急了:“你們這些同志呀,從來就是難死不開口!”說着雙手舉杯一恭,“求求各位。
你們難,就講嘛!難道拿我陳毅當外人?”
“好吧,為了讓陳老總喝下這杯酒,我就獅子大開口了。
”劉伯承說,“請陳老總為二野每人準備一雙膠鞋。
”
“一雙?不行不行。
我計算過,六千裡路,要走三四個月,五雙也不夠。
還有經費、棉衣、運輸車輛……”陳毅扳起手指,好像不是他送東西給人,而是硬逼着向人家讨債。
“你們看,陳老總得寸進尺,不舍得讓我們喝他的酒喽。
”鄧小平故意放下酒杯。
“哪裡,哪裡。
”陳毅趕忙站起身,“二野、三野分手後,仍然是合作關系嘛。
來來來,為了進軍大西南的勝利,幹杯!”
“既然是合作關系,話就不能隻說一半。
”鄧小平端起杯子,“來,也為了東南沿海和全國的解放,幹杯!”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