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軍校圍牆外的一個草棚裡,發現了一門共軍地下黨秘密安置的迫擊炮,炮口已經精确地對準了蔣介石下榻的黃埔樓!…… 窗外,細雨凄迷。
極目處有一絲雲縫透過些許光亮,明明滅滅,閃爍遊移。
“父親……”蔣經國走到父親面前,還要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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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告别了重慶,又要告别成都,無限的眷戀之情使得固執的蔣介石愈發地固執。說着,他已大步下樓,向無盡的夜雨中走去。
蔣經國急忙拿起父親那件既保暖又防彈的黑色披風,一邊趕緊安排,一邊追下樓去。
一行三輛别克轎車剛剛啟動,蔣介石又說:“先在軍校巡視一圈。
”汽車緊急調頭,刺耳的制動聲劃破車窗外的雨霧。
蔣介石正襟危坐,雙目微阖,并不注視車窗外的一切。
他對這座号稱“黃埔第二”的中央軍校太熟悉了。
自從抗戰結束退往大後方,每次莅臨成都,他都下榻在這裡,因此不必睜開眼,他也知道汽車正經過哪裡。
身後的黃埔樓,是他在大陸最後一次部署決戰計劃的地方。
那天,從重慶一到成都,他就在一樓的大廳裡召開了緊急作戰會議。
會上,胡宗南又一次向他提出“放棄成都,撤守西昌”的建議,他聽後拍了桌子,訓斥道:“成都必須堅守!從此以後,再言撤守西昌者,以動搖軍心論處!” 其實,他的這些話是說給劉文輝、鄧錫侯等地方實力派和那些雜牌軍将領們聽的。
在放棄重慶時,他已經清醒地意識到,成都終将難保,隻有采取幾個月前他曾經否定過的胡宗南、宋希濂提出的計劃,即把胡宗南的主力撤往西昌他已暗自形成了腹案。
他之所以未把這個方案公之于衆,并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而是想用“死守成都”的決戰高調,掩蓋他“一石三鳥”的目的。
即:其一,施放煙幕蒙蔽他人,确保嫡系胡宗南部順利撤往西昌,以保存實力,同共産黨長期周旋;其二,利用目前尚駐守在成都平原的非嫡系部隊,以及那些從川東敗下陣來的殘餘部隊與解放軍糾纏,掩護胡宗南的部隊在西昌從容部署;其三,穩住地方實力派,待胡宗南正式西撤之時,徹底解除劉文輝、鄧錫侯的兵權,改編其部隊,消除肘腋之患。
為了實現這個秘密計劃,他在黃埔樓裡走馬燈般傳見各方面的人員,頻繁地變換着面孔和手段,做足了誓與成都共存亡的表面文章。
他在黃埔樓的小客廳裡召見了從川東潰敗下來,落荒逃到成都的第二十兵團司令陳克非。
沒有一句責備,沒有半點追究,反而慰勉有加,命他收容并統一指揮已被共軍打散了的宋希濂所部,參加成都決戰。
這使得惶惶不可終日,唯恐當了替罪羊的陳克非激動得涕淚縱橫,啪地立正說道:“絕不辜負校長重托,誓與共軍決戰到底!” 他在黃埔樓的辦公室裡握住第十八兵團司令李振的手,像沒頂之前抓住了船闆。
十八兵團是胡宗南部的主力,在川西正愁無兵可用的關鍵時刻從秦嶺撤到成都。
得知這個消息,他自然把李振視作忠勇雙全的心腹,将撤守西昌的重任交付給李振。
他準備在黃埔樓的宴會廳裡宴請劉文輝、鄧錫侯和潘文華,但請了幾次都被他們以各種借口謝辭。
他火了,罵道:“不要說我請他,就是我死了,他們也該來送葬呀!”罵過之後,他對這些地方實力派更加警覺了,除掉他們的決心也更大了。
他隻覺察到劉文輝、鄧錫侯這些人有反叛之心,卻沒想到,半個月之後,連陳克非、李振那樣的人也倒戈起義,投向了共産黨。
汽車駛下武擔山,進入開闊的平地。
蔣介石知道,他已經來到了曾經多次閱兵的軍校大操場。
驟然間,他的眉頭緊鎖,臉上一片晦暗。
八月份,他在這裡閱兵。
一輛坦克在他的注目禮中隆隆前進,不料剛好開到檢閱台前,突然熄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是隻冒黑煙不能進一步,不得已用了幾輛卡車才把這個龐然大物拖将出去。
這一次到成都,為了沖沖晦氣,也為了用他的聲望提高部隊的士氣,穩定民心,他又在這裡舉行了更為隆重的閱兵儀式。
這是他在大陸的最後一次閱兵。
哪知,這最後的一次閱兵,又出現了令他更為難堪的場面。
那是十二月五日上午九點多鐘,川西冬季特有的濃霧尚未散去。
軍校的兩千多名師生官兵已經成方陣肅立,灰蒙蒙地站滿了操場。
他一身戎裝,披着黑色大氅,緩步走到檢閱台的中央,腰闆筆挺地舉起了威嚴地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立時,彩旗飄揚,軍樂齊鳴,“效命黨國,死守成都”的呼喊滾雷般地從操場的四面八方炸響。
那一刻,他的心顫抖了,自信心也像熱氣球一般膨脹起來。
他覺得自己仍是很強大的,他甚至被自己導演的節目深深地感動了。
十時整,閱兵正式開始。
随着軍樂隊奏起國歌,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在全場莊嚴的緻敬禮中徐徐升起。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當那面旗幟即将爬到旗杆頂端時,啪的一聲,牽引滑輪的旗繩斷了。
緊接着,那面已經迎風招展的旗幟如同一隻受傷的大鳥,掙紮着飄然墜地…… 一時間,莊嚴的場面因失去了神聖而顯現滑稽,肅穆的人群因滑稽的顯現而目瞪口呆。
那一刻,他的眼前一片黑,敬禮的右手似乎與頭頂的帽檐“拔河”較力,放也放不下,舉也舉不起,就這麼懸在半空。
直到手忙腳亂的旗手們重新接好旗繩,他那僵直的右手才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