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複雜,我心想不幹突擊也好,免得打不好丢人……”
三連長董金貴幹脆說:“我看,一個連包打突擊,夠嗆!”
最後,形成了三連負責打開城外通路、二連包打甕城、一連奪占東門的突擊方案。
會後,張明向團裡彙報這個突擊方案時,石一宸團長高興地說:“邱行湘說咱們是‘人海戰術’一股勁兒,他想以‘小而堅’戰術擋住這一股勁兒就萬事大吉了。
可是,你們的方案正是變一股勁兒為三股勁兒,好極了!三個連一下全用上,沒預備隊了吧?我把團警衛連撥給你們!”
當日黃昏,天漸漸地黑了下來,兩顆紅色信号彈劃破茫茫夜空。
刹那間,炮聲大作,洛陽五個城門同時被淹沒在炮火中。
19時,空中又升起三顆白色信号彈——這是步兵攻擊的信号。
攻城各部同時向五個城門發起突擊。
三連的爆破手們看到信号後快速奔跑。
戰士馬景春首先奔向梅花堡,掄起大鍘刀,砍開電網。
爆破員跟蹤而入,迅速點燃炸藥,一聲巨響,梅花堡飛上了天空。
緊接着,三連爆破手們一組接一組地沖過橋,對城門外的工事實施爆破。
半個小時左右,守敵在東橋頭到甕城門之間精心設置的十多道障礙全被掃清。
二連的任務是突破甕城。
這時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戰士們硬是憑着手中的武器,頑強地打退敵人多次反撲,并勇猛地向左右兩翼擴大突破口。
一連乘甕城混戰之際,馬上突擊東大門。
第一爆破組的葉金彩和陳忠德,以30多斤重的炸藥包将城門南邊炸開。
緊接着,第二爆破組的趙全有和胡文才趁煙霧沖上去,炸開了城門。
随着東門被炸開,一連突擊隊立即頂着硝煙往裡沖。
他們人踩人肩,很快爬上城牆,迅速搶占了城門上的箭樓。
随着三顆紅色信号彈從洛陽古城東門升起,陳士榘在指揮部聽到三縱孫繼先司令員極為興奮地報告:“張明這個營打得好!東門被轟開,城樓已被占領,城裡的電燈還亮着呢!”
但孫繼先司令員沒有想到,就在他興奮地向陳士榘報告東門被突破的消息後,馬上又接到八師王吉文師長語氣沉重的電話:“敵人集中炮火向我突破口猛烈轟擊,後續部隊無法前進,突擊營的電話線被打斷了。
”孫繼先為之一驚,連忙命令道:“要不顧一切,讓後續部隊攻進城去,擴大突破口!”此時,他非常清楚,西門、南門、東北門、北門都沒突破,敵人一定會集中全力對付東門突破口。
别說二十三團一營難以頂住,就連整個團都有被敵人打出城的危險。
當務之急,必須盡快将三縱的兵力都壓向東門突破口。
于是,三縱二十三團和東門二梯隊二十四團相繼突進城内。
主攻東北門的二十二團和二十一團、主攻北門的二梯隊二十五團和縱隊預備隊二十七團,也均奉令由東門擁進城内。
八師、九師兩個師指揮所随即指揮突擊部隊與敵展開激烈的巷戰。
攻打西門和南門的陳、謝部四縱,11日夜間兩次發起攻擊,均未奏效。
陳赓司令員見此,火冒三丈。
他深感四縱隻有破城,才能更有效地配合三縱。
于是,他不顧别人勸阻,親自到前沿陣地抵近偵察,調整部署,并決定于12日晝間繼續攻城。
當天下午1時,強攻西門開始。
猛烈的炮火掩護着六個爆破組沖到護城壕邊,他們把數十包炸藥投入壕底,炸毀了暗設在壕内的火力點和竹簽。
西門頃刻一片火海,湧起陣陣硝煙。
突擊連五連李志華副連長率領爆破組在甕城牆上炸開了一個大缺口。
與此同時,南門也被十三旅三十七團攻破。
戰至14時,四縱已從西門和南門入城。
洛陽城防全面崩潰,火線上的殘敵紛紛向城西北角逃竄。
邱行湘親自督戰,下令核心陣地守軍向畏戰敗退者射擊,打死打傷無數,仍無濟于事。
激戰中,第一旅旅長趙雲飛被俘,第二旅旅長盛鐘嶽丢下部隊,化裝後藏匿于民宅。
敵主力已基本被殲。
戰至13日下午,三縱、四縱攻城各部将城西北角外圍的敵人全部肅清。
邱行湘和其殘部5000餘人龜縮于核心陣地,企圖依托堅固的工事,死守待援。
援敵胡琏兵團和孫元良兵團,獲悉洛陽城内十萬火急,二零六師危在旦夕,遂加速馳援。
由于阻擊胡琏兵團我兄弟部隊未能将其鉗制住,且搶占登封山隘的部隊又沒能趕在援敵之前到達,緻使胡琏、孫元良兩兵團在府店鎮地區會合西援。
陳土榘當即命令陳、謝部九縱司令員秦基偉率主力東渡伊河與八縱配合,加強阻援力量,以保障在洛陽城内全殲殘敵。
14日晨,邱行湘爬上設在三層樓頂的觀察所,用望遠鏡進行觀察,看到我攻擊部隊将洛陽倉庫的物資外運,判斷攻擊部隊主力可能西撤。
聯想到昨夜攻擊部隊兩次受挫,又判斷攻擊部隊雖層層包圍核心陣地,但地面攻堅傷亡太大,可能要進行坑道爆破攻擊。
不論出現哪種可能,對他堅守待援都是有利的。
但事實上,他的判斷完全錯了!
為了盡快消滅敵人,陳士榘來到三縱指揮部,緊急召集三縱、四縱有關師(旅)幹部,開起了“諸葛亮會”。
會議決定,把陣地上原有的和剛剛繳獲的火炮集中使用,對敵核心陣地實施長時間的火力摧毀,嚴懲頑敵。
14日16時半,三縱和四縱的幾十門大炮、一百多門小口徑曲射炮揚起黑亮的炮口,把邱行湘的指揮部圍在當中。
每門炮旁邊的彈藥箱都堆得像座小山一樣。
炮兵指揮員不求擊中目标,隻求各炮發射一小時。
敵核心陣地上頓時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邱行湘狼狽地從東面大樓飛奔而下。
一發炮彈從樹梢處飛來,落地爆炸,彈片把他的前額劃了一下,鮮血直流。
晚上8時,邱行湘被我軍戰士從地堡裡活捉了出來。
他低着腦袋,剛走出地堡時,猛聽見偃師和洛河方向傳來陣陣密集的炮聲。
他誤認為援軍已到,一陣驚喜,趁混亂之機,轉身跳進外壕,鑽入坑道。
他舉起手槍,紅着眼對殘敵大吼:“堅持,堅持最後一分鐘!”并向坑道守敵懸賞1000萬元,誘逼殘敵進行垂死掙紮。
深夜12時,十二連戰士在押俘虜時,發現一個“瘋子”——他身穿士兵服裝,歪戴帽子,渾身泥土,頭纏繃帶,滿臉血迹,從坑道口一出來,就發瘋似的東跑西竄。
戰士王五彬猛撲過去,一把抱住他。
指導員劉傑也帶了幾個人上來,一起把他抓住。
此“瘋子”不是别人,正是因慘敗而一時心理變态的邱行湘。
洛陽戰役,是人民解放軍挺進中原以來,第一次對敵堅固防守的中等城市的攻堅作戰,也是對國民黨軍分區防禦的第一次嚴重打擊。
戰役發起時,攻城各部政治機關,在行軍途中就廣泛深入地進行戰場紀律和城市政策的教育。
凡是攻打洛陽的部隊,不僅比賽誰戰鬥更英勇,還要比賽誰更嚴守政策紀律。
部隊要求大家喊響“光榮地進去,幹淨地出來”的口号,把遵守戰場紀律、執行城市政策當作一項重要的政治任務來完成。
新華社為了宣傳洛陽戰役中攻城部隊嚴格遵守城市紀律的事迹,特别轉發了一篇通訊,題為《桌上的表》,全文如下:
洛陽東城門裡靠南樓房上,當我們的部隊突進城後,少數敵人仍憑樓頑抗着。
最後,兩個突擊隊的戰士首先沖上了樓,敵人已逃走了,房主人也吓得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樓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房内放着漂亮的花被、嶄新的皮包和許多衣服。
在一張方桌上,還放着一隻鋼殼懷表。
雪白的表面,漆黑的表針,在燈光下看去,還不到12點鐘,細小的秒針正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當時,樓房主人就藏在房間内,戰士們在議論中透露出來的愛表心情都被他聽到了。
當部隊開拔後,房主人見到房内一切财物原封未動,懷表仍在桌上擺着,不禁大為感動,抓起表就追下樓來,一定要将那塊表贈送給戰士們。
他激動地說:“我以前沒見過你們這樣好的軍隊,你們真是仁義之師,請長官收下這塊表留個紀念吧!”他們婉言謝絕了。
解放後,樓房主人把表交給了北京的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雖然文中記述的是“洛陽營”的指戰員們,但在攻打洛陽的戰役中,像“洛陽營”這樣自覺地遵守城市紀律的現象,在當時是非常普遍的。
為了學會管理城市工作的一套本領,以便今後管理更多的城市,在攻城戰役正酣之際,華野政治部主任兼兵團政委唐亮親自挂帥,以野政前指人員為主,從各縱抽出一百多名幹部參加城市工作。
這次城市的接管,也為以後奪取更多更大的城市提供了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