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指揮由縱隊副司令劉飛和縱隊副司令兼參謀長張翼翔共同負責。
劉、張二位副司令看到情況極為緊急,又極為重要,當即一面部署追擊,一面報告野司。
野戰軍指揮部由臨沂南邊前移至郯城西北沂河邊上的馬頭鎮,剛剛在幾間高敞軒亮的大瓦房裡布置好作戰室,架好無線電台,就一前一後收到九縱和一縱的敵情報告。
這一突如其來的情況使人措手不及。
整個作戰室裡,所有人都屏聲靜氣,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戰役第一階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殲滅黃兵團,完成中間突破,占領新安鎮、運河車站等地。
如今黃百韬跑了,新安鎮成了一座空城,這個仗下一步該怎麼打?有好一會兒,粟裕都默不作聲,隻是盯着牆上的軍用地圖看得出神,一動不動。
忽然,粟裕轉過身來,重重地說了一句:“追,快追,追上黃百韬!”随後,他對陳士榘、張震說了他的想法,得到了二人的贊成。
緊接着,他們向中央軍委和陳毅、鄧小平報告了黃兵團西撤的情況,同時就下一步戰略安排向各縱隊作出部署:山東兵團指揮的七縱、十縱、十三縱排除一切困難,迅速插向徐州以東大許家、曹八集地區,截斷黃兵團西逃退路,分割其與徐州的聯系;位于隴海路以南皂河地區的十一縱和江淮軍區的兩個旅,經土山鎮向大許家前進,由南向北,配合山東兵團斷敵退路;一縱、六縱、九縱、魯中南縱隊、中野十一縱從新安鎮及其以西地區沿隴海路南側向西追擊;四縱、八縱沿隴海路北側向西追擊。
嚴令各部不惜一切代價,窮追猛追,一追到底,務必抓住黃百韬兵團。
11月9日,華野前委發布《關于全殲黃百韬兵團的政治動員令》,要求全體官兵“不怕疲勞,不怕困難,不怕饑寒,不怕傷亡,不怕打亂建制,不為小敵迷惑,不為河流所阻,敵人跑到哪裡,堅決追到哪裡,全殲黃兵團,活捉黃百韬”! 随着11月9日上午華野指揮部一聲令下,華野各縱隊就展開了一場聲勢浩大、威武雄壯的對黃百韬兵團的追擊戰。
一時間,隴海路南北兩側猶如兩股滾滾狂潮,奔騰向前,勢不可當。
“追,快追!” “追上黃百韬!” “追上就是勝利!” 放眼看去,到處都是滾滾向前的人流,有的成三路縱隊,有的成六路縱隊。
他們快速地前進着,以一天60公裡到70公裡的急行軍速度向西席卷而去,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大地為之顫抖。
列隊裡不時響起互相激勵的口号聲。
大家都争先恐後地往前追趕着,唯一的心願就是追上黃百韬。
向西追去的不光是各縱隊的戰鬥部隊,還有大量的民工——這是一支更為龐大的隊伍。
數不清的支前民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扛着擔架,推着小車,緊緊跟着部隊,把部隊所需要的糧食、彈藥和其他軍需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到前方。
他們的口号是:“解放軍打到哪裡,我們就支援到哪裡!” 在追擊途中,一路上都看見國民黨部隊丢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衣帽鞋襪、被服裝具、槍支彈藥等,無所不有,甚至還有整箱的子彈、炮彈,顯然是路上搬不動扔下的。
這些東西成了最可靠的路标,告訴後面解放軍的追擊部隊——國民黨的部隊就在前面。
九縱二十七師穿越新安鎮,沿隴海路南側向西猛追。
上級通知他們,擔任黃百韬兵團左翼掩護任務的第六十三軍就在他們前面,必須迅速追上該軍并予以殲滅。
大家聽說要打仗了,一個個顯得無比興奮,更是加快了步伐,恨不得一步攆上敵人。
前面響起了槍炮聲,不時有嘶嘶的聲音從天際劃過。
誰都清楚,這是炮彈飛出炮口以後同空氣的摩擦聲,打炮的地方肯定不遠。
敵人終于被他們追上了。
隊列裡不時響起“快!快!快!”的口令聲。
一條河流擋住了去路,九縱二十七師七十九團“濰縣團”被迫擁擠在河灘上。
炮彈在耳邊呼嘯着,不時在河面上炸起一根根水柱。
子彈打得河邊的蘆稈沙沙作響。
眼前的河流是從山東流過來的沂河,對岸是埝頭鎮。
因為事先知道河寬水深,不便徒涉,部隊已經準備了必要的簡便架橋器材。
“一營二連,架橋!”團裡下達了架橋命令。
二連一排副排長範學福帶領三班跑步來到河邊,下水一看便傻眼了——帶來的兩架登城用的雲梯,對接起來差不多可夠到河對岸,可是做橋樁用的支架卻短了一大截。
怎麼辦?前面的敵人等着他們去追趕,近處又找不到代用器材。
情急之中,範學福扛起雲梯就往河裡奔。
三班班長馬選雲、三班班副彭啟榜,以及戰士宋協國、楊玉艾、潘福全、楊學志、孫克潘、孫學贊、孫書賢也跟着跳進河水裡,兩人一組排好,用自己的肩膀當橋樁。
還好,河水不算太深,雲梯架在肩上,在水面還能露出一個頭。
這就是有名的“十人橋”。
就這樣,幾百雙腳從他們肩上跨過,終于沒誤了追擊敵人。
在埝頭鎮的國民黨第六十三軍一五二師一部還沒來得及撤走,就被九縱二十七師的部隊堵住。
九縱二十七師在追擊途中打的這一仗,幹淨利落,一舉殲滅第六十三軍一五二師四五四團和四五六團一個營及軍部直屬分隊等2000餘人。
殘敵向窯灣方向逃跑。
國民黨第六十三軍中将軍長陳章帶着全軍人馬來到運河東岸的窯灣時,尚未顧得上喘息,就被九縱二十五師和二十六師追上了。
對九縱來說,敵人立足未穩,喘息未定,背靠運河,沒有退路——這無疑是一塊到口的肥肉。
恰在這時,九縱前進指揮所裡響起電話鈴聲,是華野司令部陳士榘參謀長打來的:“是老聶嗎?你們動作很快,在窯灣抓住了六十三軍,這很好。
現在野司命令你們,不要管六十三軍,立刻率領全縱隊繼續西進,盡快兜住黃百韬兵團,不準它跑掉!” “陳參謀長,野司的命令我們堅決執行!我們馬上撤出窯灣,準備從窯灣下遊到皂河之間渡過運河,然後繼續西追,争取盡快截住黃百韬兵團!”聶鳳智沒有半點讨價還價,但也不無遺憾,“隻可惜快要到嘴的肥肉沒吃成,讓劉飛、張翼翔他們沾光了!” “好,一言為定,等候你們追上黃百韬兵團的好消息!”陳士榘對聶鳳智的态度非常滿意,“你也不要難過,抓住了黃百韬兵團,那就不止是一塊肉,而是一大碗,讓你吃個夠!”
首戰窯灣
在戰場上,機會對敵我雙方而言是均等的,就看你能否把握住。九縱沒有同敵六十三軍糾纏,從而赢得了追擊黃百韬兵團的時間,終于同華野四縱、六縱、八縱等兄弟部隊一起,在1948年11月11日将黃百韬兵團除六十三軍外的四個軍、七個師全部包圍于以碾莊圩為中心的狹小地區。
陳士榘又給一縱劉飛副司令下命令,要他們去收拾敵六十三軍。
11月9日,一縱一口氣猛追40餘公裡,于太陽西墜時分,一舉将敵六十三軍在窯灣鎮包圍。
要九縱去對付黃百韬和要一縱去對付六十三軍,其實都是粟裕的主意,可以說是知人善任,好鋼用在刀刃上。
九縱和黃百韬有“一箭之仇”。
一年前的10月,他們在山東範家集戰鬥中,曾同黃百韬手中的王牌六十四軍交過手。
那一次雖然不分勝負,但對九縱來說,他們拼了消耗,付出了血的代價,卻沒能赢得戰鬥,實在是一種恥辱。
他們心頭早憋着一股氣,要去找黃百韬算賬。
為什麼用劉飛對付六十三軍呢?原來窯灣四周是水網地區,劉飛是老新四軍,熟悉水網地區作戰,再就是他熟悉廣東軍,對付六十三軍這樣的廣東軍較有辦法。
在奔往窯灣的路上,劉飛、張翼翔等一縱領導人已在考慮對付敵六十三軍的辦法,一到窯灣就帶領三個師的領導看地形,制訂作戰方案。
窯灣西臨運河,北靠沂河,位于兩河交彙處,南、西、北三面臨水,東面是一道高2到3米的圍堤,堤外為開闊地。
鎮内有居民3000餘戶,鎮外分布着零零散散的小村莊。
六十三軍取道窯灣過運河,一是擔負黃百韬兵團左翼掩護任務,二是想讨個巧,避免全兵團都往僅有的一座運河鐵橋上擠,而從窯灣渡過運河。
他們到窯灣一看,傻眼了。
哪有什麼船?船不知道被老百姓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後面解放軍又追了上來,他們隻得倉促占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