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篇 淮海大戰 第十三章 徐東喋血

首頁
試。

    現在好不容易争到擔負主攻任務的機會,哪能碰到一點兒挫折就被難住呢? 五連長張天德很快組織起了突擊小分隊。

    這些都是百裡挑一的好小夥子,一個個勇敢頑強、機動靈活,沒有一個畏縮不前的。

    張連長挑選了幾個最優秀的機槍射手負責火力掩護。

     然而,這一回五連的突擊小分隊依然沒能沖過石橋。

    攻擊又一次失利。

     張天德急得兩眼冒火,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忽然,他對身邊的團政治處主任王濟生說:“王主任,我看石橋那邊有鬼!我們應該派人過去摸清情況,這樣硬攻傷亡太大!” “我支持你的建議,”王濟生說,“團裡也可以派人協助你們偵察。

    ” 營裡采納了五連的建議,決定立即組織一次敵人火力下的突擊偵察。

     年僅18歲的共産黨員、全團“甲等戰鬥模範”李芳欣主動請戰。

    營裡批準了他的請求。

    王濟生從團裡派來兩名偵察員同他一起行動。

     突擊出發地離水壕邊約莫一百多米,要想泅過水壕,必須先穿過這片開闊地。

    他們三人在火力掩護下,躍出塹壕,一前一後地匍匐前進。

    敵人的火力很猛,打得他們擡不起頭。

     大家的心都提了起來。

    眼看他們快爬到水壕邊,隻見跟在李芳欣身後的兩名偵察員幾乎同時扭曲了兩下,以後再也不見動彈。

    随後,李芳欣獨自繼續往前爬。

    敵人的子彈打得他的前前後後直冒黃煙。

    忽然,他一個翻身滾進水壕,不見了。

     正當團、營、連幹部們焦急萬分之際,渾身濕漉漉的李芳欣跌跌撞撞地回來了。

    他的臉如同一張白紙,牙齒凍得直打戰,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下撲進張連長的懷裡,頭發上的水滴撲嗒撲嗒地往下掉。

     營長單忠福見了,三下兩下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把他包起來。

     李芳欣總算緩過勁來,他迫不及待地說出了他看到的情況:水壕并不是原先所說的那樣深,矮個子過去肯定有困難,高個子卻不會有問題——至少下巴、鼻孔可以露出水面。

    對岸石橋兩邊有兩個大地堡,橋下有兩個小地堡和多處掩體…… “小李,你為人民立了一大功!”王濟生握住李芳欣的手直搖。

    九縱司令員聶鳳智和二十五師師長肖鏡海一起來到前沿,說李芳欣冒着生命危險摸到的情況非常重要,為多點徒涉提供了重要依據。

     全團很快調整了部署,重新組織火力,改由一營擔負主攻任務,五連配屬一營。

    由于我軍采用多路突擊,同時注意加強步炮協同,使得敵人不能集中火力對付一點,防不勝防,前沿陣地最終被突破。

    一營營長董萬華、教導員劉永安率領三連和五連迅速向碾莊圩内發展。

    三營營長王玉芝、教導員郭奎武也率領全營投入戰鬥,向碾莊圩内負隅頑抗的敵人發起猛烈攻擊。

     當戰鬥最激烈時,七十三團團長張慕韓接到九縱司令員聶鳳智打來的電話:“張慕韓嗎?你們快要跟黃百韬見面了,他們憑借最後一道土圩子負隅頑抗。

    你們一定要拿出鐵錘子精神,把敵人堅守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砸爛!你們是毛主席親自批準的英雄團隊,要永遠保持‘濟南第一團’的榮譽,不怕疲勞,不怕犧牲,去奪取殲黃作戰的最後勝利!” 張慕韓很快把九縱司令員、他們團的老團長的指示向全團官兵做了傳達。

     碾莊圩最後一道防線終于被突破。

     黃百韬兵團司令部位于碾莊圩中心原來一家山西人開的糟坊裡。

    七十三團官兵一心想要活捉黃百韬,一路上顧不得理會零星敵人的抵抗,直向敵軍兵團司令部奔去。

    到了敵軍兵團司令部,隻見院内院外一片狼藉,飄散着淡淡的酒糟味和焦煳味,紙屑亂飛。

    戰士們從院門外一輛黃百韬平日乘坐的美式吉普車上搜出一副象牙麻将、一隻精美絕倫的紫銅火鍋,卻不知黃百韬去向。

    現在,這些物件都成了七十三團的戰利品。

    後來,七十三團把那輛吉普車上交華野處理,把紫銅火鍋和象牙麻将送給九縱司令員聶鳳智做紀念。

    麻将在文化大革命中散失,紫銅火鍋于1993年由聶鳳智夫人何鳴捐贈給第二十七軍軍史陳列館,至今仍完好無損。

     11月19日夜,華野各縱隊對碾莊圩之敵發起總攻。

    陶勇、郭化若命令四縱一個團以夜色為掩護,在碾莊圩北面水壕上突擊架橋,然後向水壕對岸的敵二十五軍陣地發起攻擊。

    浮橋眼看就要搭成,隻差5米便可合龍的時候,糊裡糊塗的敵人才警覺過來,集中火力向架橋的解放軍攻擊。

    陶勇立即命令縱隊炮兵以強大火力壓制敵人,同時命令架橋官兵,不惜一切代價,繼續突擊架完最後幾米。

     “快下水,打過去!”突擊隊官兵嗷嗷喊叫着,一個個撲通撲通地跳進寒入骨髓的水壕中,拼命向水壕邊撲去。

     猛烈的炮火打得敵人擡不起頭來。

    登上岸來的突擊隊員們乘機向土圩子背後的敵人發起攻擊。

    土圩子高約四五米,壁陡,難于攀爬,他們就搭起人梯往上爬。

    敵人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紛紛潰逃。

     水壕上的浮橋很快搭成了。

    後續部隊通過浮橋源源不斷地擁入碾莊圩内,向繼續頑抗的敵人猛攻。

    黃百韬是靠二十五軍起家的,并以這個軍為驕傲。

    四縱對打二十五軍作了認真部署。

    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敵軍大部被殲,1000多人被俘,僅中将軍長陳士章化裝潛逃。

     陶勇來到剛被攻占的黃百韬兵團部時,通往野司的電話線正好被架通。

    電話鈴響了。

     這是粟裕打來的電話。

     “老陶啊,尤家湖交給你了!我把特縱的四輛坦克調過來,歸你指揮。

    你看有什麼困難?” 陶勇回答得幹脆:“粟司令,尤家湖我們包了!困難算不得什麼,請放心!” 一個小時前,黃百韬還穩坐在現在陶勇打電話的地方,正在這個山西人開的糟坊指揮作戰。

    一個小時前,這個糟坊裡的電話線通向四面八方,無線電台繼續同徐州和南京保持着不間斷的聯系,陸空聯絡電台繼續有效地呼叫國民黨空軍飛機對解放軍的地面目标發起攻擊——這裡依然是名副其實的全兵團最高指揮中心。

    那時,他正在同二十五軍軍長通電話,嚴令他們守住最後的陣地。

    突然,他聽到衛士在院子裡高聲喊道:“坦克來了!坦克來了!” 黃百韬丢下話筒,側耳細聽,是坦克聲。

    轟隆隆的馬達聲,伴着履帶滾動的嘎嘎聲,仿佛大地都為之顫抖。

    黃百韬繃緊的臉上,嘴角不由自主地牽動了一下,顯出久違了的笑容。

    想起兩天前劉峙的許諾,他立即把這坦克聲同邱李兵團的援軍聯系起來。

    然而,這樣的笑容實在太短暫。

    要是共軍的坦克呢?他不禁頓時毛骨悚然。

    那是幾天前發生在前黃灘的事。

    國軍官兵壓根兒想不到共軍會有坦克,看見一排溜坦克威風凜凜地駛過來,竟一起跳出掩體歡呼雀躍。

    有的甚至感動得流出了眼淚,以為邱清泉、李彌的援兵來了。

    誰知樂極生悲,這些坦克突然開火,國軍頓時死傷一大片。

    就是這些坦克,還馱着共軍的爆破手,把一個個大炸藥包送到國軍的地堡前,炸得一個個地堡飛上了天——一零零軍副軍長楊詩雲就是這樣被共軍俘虜的。

    所以,這時黃百韬的心情極度矛盾,又喜又憂,既想聽到坦克聲,又十分害怕坦克聲。

     黃百韬正被那似有似無的坦克聲弄得心緒不甯的時候,忽然接二連三地接到碾莊圩東邊、南邊和北邊告急的報告,幾處防線均被突破,喊殺聲仿佛就在跟前。

     “軍座,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二十五軍副軍長楊廷宴催促黃百韬趕快離開碾莊。

    這時槍炮聲不絕于耳。

    往哪裡去呢?除了尤家湖、大院上、小院上等少數村落尚未陷落,他們已無處可去了。

     黃百韬直起耳朵,還想捕捉那時有時無的坦克聲,可是怎麼也聽不到那想聽到又怕聽到的聲音了。

    他徹底絕望了。

     黃百韬抽出馬刀,惡狠狠地砍在糟坊院子裡一株老槐樹上,對天長嘯一聲:“我走了!”随後,在楊廷宴等人的簇擁下,直奔大院上而去。

     他們來到碾莊圩東邊六十四軍的防地大院上——這裡也是人心惶惶。

    六十四軍軍長劉鎮湘剛穿好将軍呢軍服和馬靴,正在往胸前别各種勳章绶帶,俨然準備為蔣介石“盡忠”了。

     見此情景,黃百韬不覺一陣酸楚,彼此相對無言。

     “軍座,還是先用飯吧!”還是劉鎮湘打破了這可怕的沉默。

    黃百韬沒回話。

     衛士端上飯菜來。

    黃百韬夾了幾筷子,卻老是放不進嘴裡,顯得心事很重,吃飯隻是做做樣子而已。

     這時,兵團部情報處長廖鐵軍向黃百韬報告:共軍來人同張秀越團接洽,勸國軍接受投降,請示如何回答。

     黃百韬聽後表現得異乎尋常的平靜,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說拒絕同對方來人接觸,隻是丢下一句話:“今晚同他接頭吧。

    ” 我軍加緊了對大院上的軍事進攻。

    與此同時,也對繼續頑抗的敵人不斷發動政治攻勢。

    火線喊話聲時起時伏,槍炮聲和喊殺聲一陣緊似一陣,而且越來越近。

     劉鎮湘早已坐立不安,試探着說:“軍座,我看再待下去不是辦法,還是盡早突圍吧!” 黃百韬靠在飯桌邊,顯出極度疲憊的樣子。

    他表現出從未有過的寬容,長長地歎了口氣,說:“好,突圍吧!希望你能突出去,把我們的所作所為報告總統,也好有個交代。

    同時,你尚有可為,還可繼續為黨國做些事。

    至于我,你就不必管了。

    我是往49歲、50歲上靠的人了,我走不動了,沒有這個力量了。

    有人正巴不得我這樣,等着看我的笑話哩!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們那副嘴臉。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好,老弟,上路吧,請多保重!” 劉鎮湘眼眶裡滾動着淚珠,向黃百韬行了一個軍禮,似想說什麼,終于沒有說出口,轉身走了。

     天漸漸暗下來。

    這天是11月22日,陰曆二十二,是個沒有星月、伸手難辨五指的黑夜。

    黃百韬沒再提起同對方勸降的人接頭的事。

    他撇下了那些繼續為他賣命的官兵,同楊廷宴和幾名參謀、衛士摸黑向尤家湖方向走去。

    他們一行來到一片蘆葦灘地,但聞四處都是槍炮聲、喊殺聲,人影零亂,危機四伏,不知往後如何走。

    黃百韬左顧右盼,看不到希望在哪裡,如同掉進萬丈深淵。

    他平時沒有車也有馬,哪裡吃過這樣的苦。

    他感覺到兩條腿再也拖不動了。

    他喘了口氣,試圖再走,可是實在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和力量了。

     “宇頑,你看那邊是什麼?”黃百韬朝身後一指,對楊廷宴說,“好像好些人正朝這邊來!” 楊廷宴和其他人都轉過身去仔細觀看。

    楊廷宴睜大雙眼想看個明白,可是什麼也沒看到。

    他正想說沒看到什麼時,忽然聽到“撲”的一聲沉悶的槍響。

    他回過身來,定眼一看,不好了!隻見黃百韬趔趄了一下,軟軟地倒了下去,右手握着一支槍管微溫的手槍。

     楊廷宴吃驚之餘,忙叫人回大院上抱來兩條軍毯,把早已咽氣的黃百韬裹好,在葦灘上挖了個坑草草地埋了。

    為了怕日後不好找,楊廷宴摸出一張香煙盒紙,在香煙盒紙的背面畫出了具體地點和方位。

    然後,一行人匆匆離去,各自逃命。

     黃百韬兵團壽終正寝時,邱李兩兵團仍在大許家一線裹足不前。

    後來他們見黃百韬電訊聯系中斷,碾莊圩槍炮聲漸漸沉寂,知道大勢已去。

    擔心自己落得黃百韬的下場,他們不顧一切地向徐州收縮。

     最難堪的要數劉峙和杜聿明,當初吹噓“潘塘大捷”“徐東大捷”,牛皮吹得太大了,現在實在難以自圓其說。

    更要命的是張道藩帶來的那個不識好歹的慰問團。

    這些人成天吵吵嚷嚷要見他們心目中的偶像黃百韬,要采訪他的英雄事迹。

    為了應付這幫人,劉峙和杜聿明簡直傷透了腦筋。

     蔣介石不能容忍劉峙、邱清泉等人作戰不力,遭遇此次慘敗的結果。

    他在給劉峙、杜聿明的電報中狠狠地說:“此次徐州會戰,我東進各兵團行動遲緩,未能徹底奉行命令,緻陷友軍于覆滅,實有失軍人武德!”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