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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淮海大戰 第十四章 兩個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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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情況知道,國民黨徐州集團的邱、李、孫三個兵團已向徐州西南方向而去。

     粟裕一面報告中央軍委和總前委,一面讓張震電告華野各縱隊迅速動員起來,火速向敵人追擊,以多路多層尾追、平行追擊、迂回截擊、超越攔截相結合,務必追上并攔住敵人,不使其漏網。

     又一場聲勢浩大的追擊戰開始了。

     這對杜聿明來說,無異于又一場噩夢。

    他弄不明白,怎麼他們剛剛離開徐州,對方就緊緊追上來了呢?他從來沒如此失落和缺乏自信,預感到前景不妙。

     杜聿明是11月28日應召到南京決定這次大撤退的,隻是在很小的範圍内商議此事,自信做得天衣無縫。

    怎麼就走漏了風聲讓共軍知道了呢?到南京的當天,他見蔣介石剛從大校場機場送别夫人宋美齡回來,心情明顯不好,看樣子不是因為舍不得夫人此時離開,而是因為政治上的不順心和軍事上的處處碰壁。

     蔣介石原以為,這一年美國大選,杜魯門下台無疑,杜威十拿九穩會任下一屆美國總統,便把籌碼押在杜威身上而對其百般讨好,大大惹惱了杜魯門。

    不料大選結果——杜魯門連任總統。

    蔣介石懊悔不已。

    他想漸漸修複對美關系,11月9日曾寫信給杜魯門,希望美國政府一如既往地對他支持,還說什麼“支持國民政府作戰目标的是美國政策。

    如能見諸一篇堅決的宣言,将可維持軍隊的士氣與人民的信心,因而加強中國政府的地位,以從事于正在北方與華中展開的大戰”。

    他的這一要求,遭到杜魯門不軟不硬的拒絕。

    可他仍不甘心,要宋美齡出訪美國遊說。

    宋美齡與美國朝野關系密切,直接給國務卿馬歇爾打電話要求訪美。

    馬歇爾頗為猶豫,隻答應以私人身份接待。

    蔣介石明白,這實際上是對他的冷遇,他心裡能好受嗎?正是美國人此時的态度,使得他與李宗仁、白崇禧等輩越來越難相處了。

    他分明覺得,白崇禧的翅膀越來越硬了,不大聽招呼了。

    黃維兵團被圍,他想從武漢方面調宋希濂第十四兵團所屬的二十軍和二十八軍,竟遭到白崇禧多方梗阻,後來雖經顧祝同出面疏通,勉強答應同意将部隊調往華中,卻又遲遲不肯放行,以緻至今未曾起運。

    後來,蔣介石又向白崇禧商調第二軍。

    這一回白崇禧使出更厲害的一手,你要調,我就辭職!他隻好作罷。

     杜聿明此時很能體諒蔣介石的難處,既然黃維突圍無望,南北對進受阻,别處的援軍遠水難救近火,剩下的唯一選擇就是設法保存這支軍隊徐圖發展了。

    怎樣才能保存這支軍隊?像現在這樣的打法,事實證明行不通。

    他又想起以前曾經多次考慮過的“守江必守淮”的計劃,何不把部隊撤離徐州,經永城、蒙城、渦陽、阜陽等地區,設法與黃維、李延年、劉汝明諸兵團會合,以淮河為依托,再同共軍決一雌雄呢?但是,放棄徐州,蔣介石能接受嗎?萬一不能接受,又能用什麼理由說服他呢?當初王耀武曾設想放棄濟南背靠徐州再求發展。

    老實說,他内心是贊同王耀武的主張的,要是堅持那樣做,或許王耀武不會遭遇那樣的慘敗,濟南或許仍在國軍手裡。

    可是由于蔣介石出于個人的需要,執意不肯放棄濟南,他隻得違心地闆着面孔同王耀武說話。

    結果,損兵折将不說,濟南也白白送給了共軍。

    今天,能說服蔣介石放棄徐州嗎?他不敢存多大希望。

    機不可失,時不可待。

    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手下的30多萬将士,連同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再加黃維兵團,除去已有的傷亡,少說還有五六十萬人,那時很可能落得比王耀武更慘的下場。

    幾十萬将士的性命白白送掉不說,“守江必守淮”的計劃也将成為泡影。

     杜聿明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進黃埔路總統官邸會議室,隻見顧祝同、何應欽、劉斐、王叔銘、郭忏、郭汝瑰、侯騰等黨國要員已濟濟一堂,隻等蔣介石到來。

     顧祝同和郭汝瑰的一番談話,使杜聿明大感意外,知道最高統帥部不再堅持固守徐州。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趁蔣介石未到,顧祝同把杜聿明拉到一邊,壓低嗓門說:“光亭,局勢危險啦,我們得另作計議!你看,如果決定先放棄徐州,出來再打,你們能不能安全撤出?” 杜聿明弄不清這是顧祝同個人的意見,還是國防部的意見,隻簡單地回答:“從徐州撤出問題不大,隻是出來再打沒有把握。

    不如把部隊撤到渦陽、阜陽地區,以淮河為依托,既可進退自如,又可解黃維之圍。

    ” 顧祝同默然點頭。

     蔣介石到來後,即示意開會。

    郭汝瑰指着牆上的大幅軍事地圖,首先報告最新戰況。

    當講到華中戰場時,他說:“目前徐蚌戰場,南北兩面都是共軍堅固設防的縱深工事,我徐蚌各兵團攻擊進展遲緩,至今未能突破共軍防線。

    由于徐蚌鐵路被共軍切斷,給我軍後勤補給工作帶來了極大困難,削弱了部隊的戰鬥力。

    若在這種情形下繼續攻擊,必然曠日持久,徒增傷亡。

    因此,建議我軍主力經徐州東南雙溝、五河南下,與李延年、劉汝明兵團會師,以解黃維之圍……” 杜聿明見蔣介石一直端坐不語,腦子裡閃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總部已作出放棄徐州的決策了,無須他多費唇舌。

    蔣介石不說話,正表明了他的默認,也難說不是他的授意。

    總部何以有這樣的轉變?他雖然想弄清楚,但更重要的是須盡快确認是否真要放棄徐州,同時不能接受走徐州東南這樣的方案。

    他便當着蔣介石的面質問郭汝瑰:“你建議我徐州30萬部隊經雙溝、五河南撤。

    可你想過沒有,那一帶盡是河流、湖沼、水網地帶,你叫我大兵團如何行動?” 郭汝瑰沒急于解釋,倒是其他人急了。

    有的說:“走徐州東南是一條近路,離黃維兵團和李劉兩兵團都不遠,有什麼不好?”有的說:“你倒說說你的高見!” 杜聿明避開衆人的目光,暗暗地向顧祝同使了個眼色。

     顧祝同會意地走到蔣介石旁邊,小聲說:“光亭有些話不便在會上講,想單獨和校長談談!” 蔣介石起身離開座位,同杜聿明一起步入旁邊的一個小房間。

     杜聿明感到,蔣介石不僅完全同意放棄徐州後經永城去淮南,而且完全同意在嚴格保密的條件下實施這一計劃。

    同時使他寬慰的是,蔣介石此前決定派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立即到蚌埠建立“剿總”前進指揮所,主要負責指揮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和即将由武漢方面調來的宋希濂兵團作戰,他就将不受任何掣肘地執行這次大撤退計劃了。

     杜聿明沒在南京停留,當天即飛回徐州。

    劉峙已于11月27日奉命帶了一夥人去了蚌埠,現在一切由他說了算。

    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個多月前在東北葫蘆島指揮錦西國軍部隊撤退的情景,忽然覺得渾身是勁兒,信心十足。

    他要在舉世關注的徐蚌戰場上導演一出規模空前、充滿懸念、跌宕起伏的戰争悲喜劇,要像當初欺騙林彪那樣,同樣騙過劉伯承、陳毅、鄧小平、粟裕、譚震林等共軍高級領導人,把這次徐州大撤退幹得更加漂亮、更加出色。

     30多萬人的大撤退,要做到不走漏風聲,滴水不漏,絕非易事。

     11月29日,撤退命令傳達到各個部隊。

    各部隊立即投入了開拔前的緊張準備工作中。

    徐州以南的邱孫兩兵團一如平日地繼續向我軍陣地發起猛攻。

    杜聿明得知解放軍繼續進行頑強抵抗,未見有任何異常之處,不禁得意地笑了。

     11月30日,各部隊按行軍計劃陸續上路,未發現有跟蹤追擊。

     12月1日清晨,國民黨撤出了最後一批部隊,也未見解放軍追擊和攔截。

    浩浩蕩蕩的隊伍如決堤的洪水,直向徐州西南方向奔擁而去。

     杜聿明在計算着時日,假如再有一兩日不被解放軍發現,任何人也休想奈何他們了。

    一旦到了淮南地區,他們便可憑借淮河天然屏障,任意馳騁,進退自如。

    隻要保住手中這點本錢,何愁将來不能翻本?!他在期待着,一次遠較葫蘆島大撤退更為驚心動魄的舉世矚目的人間奇迹,将在徐淮大地上出現。

     但是,杜聿明高興得太早了,他等來的是一場令他終生難忘的可怕的噩夢。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輕敵錯誤,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嚴酷的事實——這裡不是葫蘆島。

    由于他的輕敵和考慮不周,國軍要付出慘重代價。

     正在杜聿明沾沾自喜的時候,粟裕根據各方面報來的情況作出了準确判斷,華野各縱隊奉命向敵人發起勇猛追擊。

    國共雙方數十萬大軍在徐州西南廣袤無垠的徐淮大地上卷起無邊無際的塵土,又是一個在逃,一個在追,演繹出戰争史上許多感人至深的故事。

     粟裕為了準确判斷杜聿明集團究竟往哪個方向逃跑,曾經連續七天七夜沒有睡覺,以緻突然暈倒在指揮崗位上。

    經醫生檢查,他得的是美尼爾氏綜合征,需要立即安靜地休息。

    等粟裕蘇醒以後,醫生告訴他需要休息。

    他說,休息可以,等打完仗再說。

    粟裕帶病堅持指揮,直到戰役結束時病倒。

     許多年後,粟裕曾同夫人楚青談起淮海戰役這段經曆。

    他說:“我在解放戰争的戰役指揮中有三個最緊張的戰役——宿北、豫東和淮海。

    而淮海戰役中最緊張的是第二階段。

    ”“那個時候非常危險啊!盡管我們估計到了他們的撤退方向,卻沒有想到他們撤得這麼快。

    有的縱隊又突然失去聯絡,怎麼也找不着了!萬一讓他們30萬部隊撤到淮南,問題就大啦!” 11月30日下午,活動在蕭縣一帶的九縱偵察營,發現大批國民黨部隊從徐州方向開來,又向蕭縣西南方向開去。

    經過捕捉俘虜詢問,他們得知徐州的國民黨軍将取道永城南撤,于是很快派人向縱隊作了報告。

    12月1日,九縱奉命向西追擊。

    此前,九縱在徐州以南,津浦路西側至蕭縣以東阻擊敵軍,經過連續數晝夜激戰,人困馬乏。

    一接到追擊命令,部隊就立即整隊出發,隻有一個信念:一定要追上敵人,決不讓敵人跑掉!部隊官兵太疲勞了。

    不少戰士追着追着,倒在路邊就發出呼呼的鼾聲。

    有的幹部騎在馬上睡着了,滾下馬來還繼續打呼噜。

    但官兵們不管多麼困乏,不管睡得多麼沉,一旦驚醒過來或被人叫醒,又立即飛快趕路。

    就這樣,他們日夜不停地趕路,走一陣又跑一陣,跑一陣又走一陣,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意志和速度猛追敵人,終于以兩條腿又一次趕上并超過了敵人的汽車轱辘。

     二十五師是九縱的先頭部隊。

    官兵們又困又乏,饑腸辘辘。

    二十五師師長肖鏡海正和警衛員在一個村子裡做飯,鍋裡的面條正在翻泡泡,眼看就可以下肚了。

    恰巧九縱司令員聶鳳智路過。

     “老肖,前面的敵人追上沒有?”聶鳳智問。

     肖鏡海丢下了快要進口的面條,随即跨上戰馬而去,用自己的行動做了有力的回答。

     追擊路上,九縱追上了号稱“王牌軍”之一的第五軍。

    有人請示:“五軍處于野戰狀态,沒有陣地依托,要不要打?”聶鳳智毫不含糊地回答:“派小部隊監視這夥敵人,大部隊繼續追擊!” 聶鳳智心裡有本賬,他不光看到了邱清泉的第五軍,還看到了整個杜聿明集團——一個五軍不過瘾! 中央軍委得到徐州杜聿明集團向西逃跑的報告,即于12月2日7時緻電粟裕、陳士榘、張震,譚震林、王建安,并告劉伯承、陳毅、鄧小平:“敵向西逃,你們應以兩個縱隊側翼兼程西進,趕至敵人先頭堵住,方能圍擊。

    不要單純尾追。

    ” 華東野戰軍指揮部當即遵令調整部署,命令一縱、四縱、十二縱繼續勇猛追擊,力争将逃敵撕成數段;命令三縱、八縱、九縱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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