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說:“委員長大駕光臨,福州市民三生有幸。
今日一大早,他們就手持鮮花,在街道兩旁夾道迎候呢!不知委員長去不去城裡,面見一下市民?”
此時,車門已被侍衛拉開。
對要進城會見民衆,蔣介石始料未及。
聽了朱紹良的問話,他猶豫了片刻,随即一面躬身上車,一面搖搖手說:“免了吧。
”蔣介石對西安事變至今仍心有餘悸,一般不在公共場合露面,即使是視察部隊,也都是戒備森嚴。
朱紹良哪裡知道蔣介石的顧慮,見蔣介石不願進城,便又提出請蔣介石到福州綏署視察,乘機小憩片刻。
蔣介石還是那個老動作,搖搖手說:“算了,算了,一切從簡,哪兒也不去了。
廣州、成都方面也在等着我。
時間寶貴,不宜久留,就在機場的辦公大樓開個會吧。
”
全體官員面露驚愕之色,随之魚貫而入機場辦公大樓會議室。
蔣介石端坐在上,手持花名冊。
被點到名者一一立正注目,等蔣介石點頭示意後,方直挺挺地坐下。
9時30分,會議正式開始。
蔣介石訓話:“現在,我以國民黨總裁身份來和大家見面。
我是一個下野的總統,論理不該再問國事,一切由李代總統來處理危局,和共軍作戰。
但想起孫總理生前的托付和遺言,現在是我黨危急關頭,所以,鄙人引退半年來,沒有片刻忘懷久經患難的袍澤,希望大家戮力同心,争取最後的勝利。
”蔣介石信誓旦旦,以表示自己一心為國,一心為黨的赤誠之心。
他掃視了一下全神貫注的部屬,拉下臉,厲聲說道,“守長江下遊及駐浙江的部隊退到福建,是在5月上旬。
當時,陳毅主力在進攻上海,隻有劉伯承一部跟蹤入閩北。
所幸敵人摸不清福州底細,因此沒有長驅直入。
如果敵人洞悉你們的狼狽狀态,隻需一個團就可占領福州。
你們兵團司令、綏區司令,隻顧逃命,丢盔棄甲,沿途擾民,來到福建。
我顧念前勞,未令國防部嚴加追究。
現在,各部隊士氣不振,軍紀廢弛。
據報,部分師長、團長、營長仍想逃,有些未經批準就擅自去了台灣。
台灣是你們去的地方嗎?你們是想去養老嗎?”
蔣介石的面孔像鐵一樣寒徹,用目光冷冷地掃視着每一個與會者,聲色俱厲,咄咄逼人。
大家都低下頭,屏聲靜氣,特别是那力主退至台灣的朱紹良,更是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會議室内寂靜無聲。
蔣介石少息片刻,口氣緩和了許多,接着訓話:“你們對守福建失去信心,良可浩歎!大家應該知道,若福州過早地落入共軍之手,其政治影響極大。
台灣半數以上人原籍都是福建,對故鄉十分關懷;南洋一帶僑胞,也是福建籍占多數。
如果福州失守,他們就會認為國民黨徹底完了。
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就會使我們失去海外同胞的同情與支持。
所以,為了大局,福州必須死守……”
蔣介石滔滔不絕,又打又拉,苦口婆心,曉以利害。
最後,他又以手抱拳,懇求地說:“請諸位回部隊,轉達我蔣某對全體将士的問候!希望他們用熱血和生命,死守福建,鞏固台灣,失去的國土就一定可以恢複!”
一直講到下午2點半,吃罷午飯,蔣介石又分别找人談話。
第一個被叫去的就是朱紹良。
朱紹良剛小心翼翼地走進門,就被蔣介石滿臉的怒氣吓得進退不得。
蔣介石大聲吼叫,劈頭就問:“我三令五申,要你在福州外圍修築水泥工事,你為何至今不動?我在飛機上找不到一處水泥工事!”蔣介石越想越氣,不能容忍部屬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責問道,“福州你還打算守嗎?你回答我的話!”
朱紹良被吓得半死,戰戰兢兢地說:“委員長,我難啊!福建不是我們軍人當家啊!”
“此話怎講?”蔣介石瞪起雙眼。
“委員長有所不知。
第一,我沒有水泥,也沒有錢買水泥。
福建人很封建,主張閩人治閩,對外省人極力排斥。
有人說……有人說……”朱紹良吞吞吐吐,偷眼看着蔣介石,不敢繼續說下去。
蔣介石大怒,不耐煩地說:“有人說什麼?”
“有人說,國民政府用人還不如共産黨,人家對福建人鄧子恢、張鼎丞、葉飛很器重。
他們說,福建人一直受外省人統治,心裡不好受。
所以省參議會作了一條決定,外省部隊不準入閩,入閩也隻能住在山區……”
“扯淡!”蔣介石打斷了他的話,“我問的是,你為何不築水泥工事!你東扯西拉,扯到什麼鄧子恢、張鼎丞、葉飛頭上,你打的什麼鬼主意?”
朱紹良低下頭,再也不開口。
有道說,三個不開口,神仙難下手。
蔣介石忍不住拍桌大吼:“你說啊,你究竟打的什麼鬼主意?”
“委員長,您真要我說,那我就說吧。
”朱紹良給逼急了,便橫下一條心,想着,幹脆豁出去了,一吐為快!主意一定,他說話也順暢多了,“不築水泥工事,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因為兄弟們看不慣湯恩伯。
他打仗不行,把上海、南京送給了共産黨,把京滬杭搞得一塌糊塗,理應受到處分,嚴重一點兒應該坐牢殺頭的。
可是,這回他退到福建,委員長反給他加個東南前進指揮所主任的頭銜——大家不服氣。
再說陳誠吧,他本為台灣省主席,能把台灣搞好就不錯了,還授予東南軍政長官的頭銜。
現在,東南省有多大地方?江浙皖丢光了,不就剩下半拉福建了嗎!福建人難道就愚蠢到如此地步,自己治理不好福建,非要湯恩伯來做監軍,陳誠來做太上皇嗎?”朱紹良吐出心中的怨氣,心裡反而不怕了、不慌了,身子也不打戰了,泰然地等待蔣介石的狂風暴雨向自己洩來。
本以為一席話會引起委員長的暴怒,誰知,蔣介石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半晌才歎了一口氣。
他從朱紹良的口中了解到,大家對湯、陳二人的意見很大。
可是,命令是自己剛剛下的,如果立即收回,太失統帥顔面——自己畢竟是一黨之尊,決不能喪失威信。
于是,他緩了緩口氣,态度誠懇地轉移了話題:“官兵們對死守福建有何看法?他們的思想穩定嗎?”
“唉!”人有時真怪,有的吃軟不吃硬,有的吃硬不吃軟。
朱紹良就是個吃軟的人,眼見蔣介石和顔悅色,剛剛還義憤的心立時軟了下來。
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我曾召集福建軍政官員讨論過防備問題。
可是,就是議論不起來,大家說的全是些洩氣話。
他們說,福州不宜打仗,也不宜固守。
一打起來,就會破壞房屋,就會死人,造成巨大損失。
他們還說,福建背靠大海,曆史上沒有成功的防禦先例。
上海築有比斯大林格勒更為堅固的工事,擁有精銳25萬,尚且守不了半月。
福州南有烏龍江,東臨大海,天生的背水陣,地形對我極為不利。
而對共軍來說,福建為丘陵山區,山地作戰是他們的拿手戲。
我們無法抗衡的。
共軍的特點是陸軍強、海軍弱,他們沒有那麼多木船渡海。
所以,我主張将兵力撤到島嶼上固守。
”
蔣介石見他繞來繞去,又繞到撤退到台灣的問題上,實在聽不下去,但又不便發火,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去吧,将二十五軍軍長陳士章叫來。
”
朱紹良的問題不了了之。
陳士章推門進來,向蔣介石敬了個禮。
蔣介石賜坐後,圍着他上下打量,滿腹狐疑地問:“現在正是炎熱季節,扇扇子都嫌熱,你怎麼還穿着棉衣,患了打擺子嗎?”
“總裁啊!”陳士章一聽蔣介石提起這個問題,聲音都變了。
他帶着哭腔,“撲通”一聲跪在蔣介石的面前,“總裁啊,今天總算見到您老人家了,我們二十五軍的苦水可以倒出來了啊!”
陳士章的舉止着實吓了蔣介石一跳。
他一愣,連忙扶起陳士章,問道:“陳軍長,你有話好說,不必下跪。
”
“總裁啊,您問我為什麼酷暑穿棉衣嗎?我一不是打擺子,二不是神經病。
您有所不知,去年秋天,在新安鎮參加徐蚌會戰時發過棉衣,至今還沒有發過單衣,原來的單衣和家當又被丢光了。
很多官兵的棉衣已被穿破了,真像個叫花子啊!”
“有這種事?”蔣介石愕然,“今年真的沒發過單衣嗎?”
“我如果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陳士章詛咒發誓。
“豈有此理!”蔣介石發火了,他“叭”的一聲,将花名冊摔在桌子上,對總裁辦公室主任俞濟時說,“你立即把福州補給區司令缪啟賢給我找來!”
俞濟時答應着,轉身出去。
不多時,矮矮胖胖的缪啟賢來了。
蔣介石氣不打一處來,他立馬拉下臉,大聲責問道:“缪啟賢,我問你,二十五軍的夏服為何至今不發?你最近幹了些什麼?”
缪啟賢“啪”的立正,大聲回答道:“報告委員長,入閩的外省部隊真正數字隻有5萬人,卻向上報了25萬。
我們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