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對其他問題一概不予回答。
劉亞樓将談判情況向林彪彙報:“傅作義心存幻想,這次和談誠意不足。
” 林彪平靜地說:“我們早就向中央作了保證,攻下北平、天津,全殲守軍,我軍皆有絕對把握,談判以争取敵人放下武器為基本原則。
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打,打痛後再談!”
“猛張飛”兵敗自殺
1948年12月21日傍晚,華北第2兵團在東野炮兵旅的配合下,開始對被圍于新保安的第35軍發起總攻。炮彈像冰雹般砸向新保安傅軍陣地。
郭景雲一聽炮聲不禁大驚,與共軍打了多年的仗,這回是第一次挨加農炮的轟擊。
他預感到最後時刻已經來臨,急電北平總部要求派飛機空投炮彈并助戰。
總部回電:“明晨七時派飛機十架前往助戰,另十噸彈藥于明晨由青島起飛……” 郭景雲和軍部人員在激烈的炮聲中,望着窗外忽閃忽閃的火光,焦急地盼望早點天亮。
這一夜終于熬過去了,郭景雲盯着手表說:“7點10分了,參謀長聽一聽,外邊有沒有飛機響?” 田士吉推開窗戶朝天空望了好久,又側耳聽了好久,失望地說:“哪有飛機的影子?” 郭景雲十分沮喪,眼睛又盯着表盤,不斷地說,30分啦、40分啦……飛機還是沒來。
他急紅了眼,對田士吉說:“你再發個電報問總司令,還要不要我們?要不要他的35軍!” 電報發出後,總部沒有回答。
到上午8時,解放軍攻城的炮火更為猛烈,飛機仍沒來。
9時,東南城角被炮火轟開兩處,内城牆也被轟開若幹缺口,解放軍勢若潮湧,很快由缺口漫進城内,攻城戰轉為巷戰。
10點鐘都過了,飛機仍沒來。
郭景雲再次緻電總部質問傅作義:“還要不要35軍?” 仍無回音。
随後,軍部與各師失去了聯系,郭景雲即令通信營搶修電話線路。
下午3時,沉寂了近5個小時的電話突然響了,郭景雲抓起話筒一聽,是第101師師長馮梓的聲音:“軍長,軍部太危險啦,快到我這兒來吧!我手裡還控制着個工兵連,我派史連長去接你。
” 當時,第35軍軍部已經成了孤島。
史連長的工兵連企圖沖進去搶出郭景雲,但是徒勞無益,他的這個連很快被消滅。
馮梓見史連長血迹斑斑隻身逃回,知大勢已去,再作抵抗不過是無謂的犧牲,于是對政工主任王德全說:“你快去與共軍聯系,說咱們不打啦!敗局已定,為什麼還要白白搭上性命!” 王德全轉身離去,半小時後帶來三位解放軍。
“這是馮師長。
”王德全介紹道。
“馮師長,請下令讓你的部下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 馮梓連忙打電話給各團,下令投降。
很快,城裡的槍聲漸漸稀落,到下午5時,全城停火。
郭景雲的軍部早在下午4時就被解放軍占領了。
在此之前,他令副官将汽油桶推來,他要自焚。
副官不想陪葬,出門後就投降了。
郭景雲左等右等副官還不來,自焚的計劃無法實施,隻好掏出左輪手槍準備自殺。
這時,副軍長王雷震病歪歪地晃進軍部,郭景雲心想有人陪葬了,朝王雷震的頭部開了一槍,接着調轉槍口朝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郭景雲中彈倒地,頓時斃命。
王雷震由于腿打哆嗦,郭朝他開槍時身體晃了一下,那顆子彈偏了一點,将棉軍帽穿了一個窟窿。
下午5時以後,新保安一片沉寂,此時郭景雲盼望已久的飛機終于來臨。
那架飛機在新保安上空盤旋一圈,便朝東飛去。
随後,雪花漫天飛揚,很快就覆蓋了新保安戰場,也覆蓋了古老的北平城。
第35軍被殲,傅作義暴跳如雷,他沒有從自身找原因,而是怪共軍太不夠意思,不答應他提出的“和談期間不采取軍事行動”的要求。
郭景雲自殺,副軍長以下将官全部被俘,傅作義一想起那些出生入死追随自己幾十年的舊部就心如刀絞。
尤其是郭景雲的最後一封電報,其措辭如利刃直刺他的心髒:“你見死不救,眼看追随多年的部下,坐以待斃,于心何忍!” 傅作義盛怒之下,不假思索地電召崔載之回北平,第一次和談随即宣告流産。
傅系精銳喪失殆盡
12月22日黃昏,被圍于張家口的傅軍真正成了驚弓之鳥,第35軍被殲的消息迅速在高級軍官中傳遞,上下一片恐慌,每個人都有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第11兵團司令官孫蘭峰急召第105軍軍長袁慶榮、兵團參謀長賈璜、第105軍參謀長成于念等商量對策。
孫蘭峰神色緊張地拿出傅作義的十萬火急電報,袁慶榮等默默傳閱後都滿臉肅然。
郭軍在新保安被殲,希即研究可否及時突圍,經察北、綏東與董其武軍靠攏。
孫蘭峰收起電報,“嚓”的一聲劃燃一根火柴,将電文燒成灰燼。
“第35軍沒有及早突圍,教訓尤其深刻。
張垣被圍已無守備意義,我們絕不可再蹈郭景雲覆轍,坐待共軍從容發起總攻。
共軍下一步必欲殲我于張垣,我軍應于明日拂曉破圍而出,向綏遠撤退。
各位有何高見?” 成于念皺眉道:“茲事重大,成敗在此一舉,應召集各師旅長、民政廳長、七兵監、分監等共同研究突圍計劃,以免準備不充分造成混亂。
” 袁慶榮反對道:“事不機密更易壞事,否則,部隊尚未行動便先引起城中騷動,驚動共軍更不好。
” 幾個人圍着一張地圖匆匆拟了一個突圍計劃: 一、電令察北、綏東總指揮鄂友三率部攻占長城一線狼窩溝和神威台,接應張垣突圍部隊。
二、第105軍、第259師為前衛,22日夜出大境門攻擊前進,以打通通向張北、崇禮之道路,掩護全軍突圍後改為後衛,再向商都轉進。
三、整編騎兵第11旅和騎兵第5旅,從七裡茶坊經孔家莊突圍,向察北、商都一帶轉進。
四、第105軍、第25師為後衛,掩護全軍撤退後,在本隊後跟進,向商都一帶轉進。
五、其餘為本隊,按第210師、兵團司令部、軍司令部、第258師、保安司令部及所屬各團之順序,沿前衛行進路線向商都轉進。
當晚,孫蘭峰将突圍計劃電報傅作義。
傅回電表示同意,并令第105軍軍長袁慶榮統一指揮突圍行動。
12月23日淩晨,困守張家口的傅軍開始傾巢出動。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袁慶榮的“雪夜突圍”計劃亂得不能再亂。
他為了保密,對許多高級軍官都沒有交底。
部隊行動之前,他打電話對張家口城防司令靳書科說:“張家口市外圍共軍對我威脅甚大,拟于今晚令第259師向大境門附近‘掃蕩’,希饬城防部隊嚴加防守,并相機支援出擊部隊。
” 靳書科信以為真,即令城防部隊嚴加戒備。
突圍方向有兩個:一是騎兵從七裡茶坊經孔家莊突圍,這是偏師,目的在于吸引解放軍部分兵力于該方向,掩護主力突圍;二是步兵出大境門向陶賴廟方向突圍。
戰鬥首先由大境門方向打響,當時,隻有少數解放軍擔負警戒任務。
傅軍傾巢湧出,解放軍寡不敵衆,邊打邊往陶賴廟山區後撤。
槍聲也就離張家口市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被呼嘯的寒風壓住了。
騎兵的行動一開始比較順利,未遇堅強阻截,天快亮時,其前衛兩個團已經到達郭磊莊一帶,這時前衛偵察報告孔家莊附近有解放軍重兵把守。
騎兵第5旅旅長衛景林開始調整部署,準備進擊,參謀長馬仰超突然來報:“據說從大境門突圍的步兵已打通退路,沖出包圍圈了。
” 衛景林考慮突破當面解放軍陣地沒有把握,而且會有很大傷亡,如果掉頭返回,從大境門方向尾随主力突圍,可不受任何損失。
于是,他擅自改變突圍計劃,下令兩個騎兵旅和一個騎兵團全部原路返回,直奔大境門而去。
天亮後,風住雪停,太陽從東方升起,張家口市充滿着虛幻的和平氛圍。
城防司令靳書科照例“升旗訓話”,他對出操的官兵們說:“我軍昨晚出擊,張垣防守絕無問題。
” 不久,察哈爾省警察局局長驚慌失措地前來報告:“105軍和騎兵旅等部昨晚開始撤退啦!您知道嗎?” “誰說的?怎麼會有這種事,肯定是謠言。
”靳書科說,“明明是出擊‘掃蕩’嘛,部隊撤退我還能不知道嗎?” 警察局局長信誓旦旦地說:“情況絕對真實,各分局都有報告。
部隊将大車毀掉,有的人把家眷都帶走啦,如果是出擊,他們毀大車帶家眷幹什麼?” 靳書科方感事态嚴重,連忙趕到第11兵團司令部。
見兵團部的人已打點行裝準備開拔,他氣沖沖地質問孫蘭峰:“為什麼部隊早已撤退,到現在還不通知我們一聲?” 孫蘭峰謊稱是袁慶榮負責行動,他不知詳情,并說:“袁軍長對我說,他先帶部隊去打一下,如果能夠打出去,我們就決定撤退,打不出去還得回來固守。
他怕過早通知你會引起市上騷亂,對城防發生影響,等他來電話決定後我再通知你。
” 靳書科一看孫蘭峰的神色就明白這不過是一派謊言。
他返回司令部,立即用電話通知各城防部隊,除留少數人警戒,其餘均向大境門方向撤退。
張家口市頓時騷動起來,滿街都是馱着大包小包的潰兵和攜老帶幼的政府官員與士紳。
他們一出城,就與騎兵部隊混在了一起。
靳書科舉目四望,見鐵絲網、鹿砦、地雷一點都沒有排除,人馬混在一條狹路上争先恐後,不斷有人被擠到路邊踩響地雷。
浩浩蕩蕩的隊伍向着槍炮聲正激烈的地方擁去,越走槍炮聲越大,最後終于走不動了。
前衛部隊在陶賴廟一線被解放軍堵得寸步難行。
從大境門到陶賴廟20裡長的山溝裡擁塞了數萬人馬。
解放軍占據朝天窪兩側高地,用交叉火力封鎖溝底公路。
第105軍前衛部隊與解放軍逐個争奪山頭,戰鬥異常激烈。
下午3時,孫蘭峰趕到前線指揮所與袁慶榮商量,必須于黃昏前殺出一條血路,否則,天一黑,就無法控制部隊了。
傅軍當即集中炮火猛烈轟擊,并将騎兵調上來連續沖鋒。
解放軍方面增援部隊越來越多,火力也越來越猛烈。
孫蘭峰見攻勢一次次被瓦解,急得在寒風中直跺腳。
此時,張家口市全部被解放軍占領,該路解放軍旋即出大境門,襲擊傅軍後衛。
傅軍受到前後夾擊,進退失據,陷入絕境。
天色漸晚,朔風怒号,雪花紛飛,饑寒交迫的傅軍官兵在絕望中終于失去了控制,建制大亂。
孫蘭峰抛下部隊不管了,帶着衛士尾随一個騎兵連向陶賴廟附近一個小山口逃去。
他們在路上收買了一位當地老鄉做向導,在風雪彌漫中,沿着崎岖的山路終于偷偷穿過了解放軍的封鎖線,于天亮後到達長城一線的神威台。
鄂友三并未按計劃占領這一帶接應突圍部隊,孫蘭峰隻好向商都繼續奔逃,一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最後在商都縣四台房子一帶遇到遲疑不前的鄂友三部。
孫蘭峰是張家口戰役中唯一漏網的傅軍旅以上軍官。
12月24日清晨,張家口戰役落下帷幕,華北第3兵團和東野第4縱隊,以傷亡900餘人的很小代價,全殲傅軍1個兵團部、1個軍部、5個師、2個騎兵旅,共5.4萬餘人。
至此,傅系的精銳部隊喪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