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就得同時應付平、津、塘三處敵軍,很難做到各個擊破。
其實,塘沽敵軍隻有5個師,即使攻下塘沽也不可能将其全殲,必是一部被殲,餘部從海上逃走。
與其這樣,還不如先打天津,而以一個縱隊監視塘沽,這樣就能以絕對優勢兵力首先全殲天津守敵。
林彪的這個思路與遼沈戰役中期如出一轍,打下錦州之後,他沒有首先攻擊錦西、葫蘆島的侯鏡如兵團,而是直撲遼西的廖耀湘兵團,結果加速了東北全部解放的進程,使遼沈戰役取得了更大的戰果。
這一回同樣如此,他又一次避開了背靠海港的侯鏡如,而是瞄準了天津的陳長捷。
毛澤東很善于吸納前線将領的合理化建議,毅然放棄了塘沽戰役計劃,轉而支持林彪關于用5個縱隊攻打天津的計劃,為此,他于12月29日緻電林、劉: 放棄攻擊兩沽計劃,集中5個縱隊準備奪取天津是完全正确的。
林彪考慮到平、津、塘三處之敵可能會協同作戰,即攻擊一處,另兩處同時動作,這樣必須做好同時對付敵軍30個師的準備,單靠東野的兵力難以形成絕對優勢,他建議華北的楊得志、楊成武兩個兵團加入到平津方面來。
在解決新保安、張家口之敵後,毛澤東已下令楊得志兵團圍攻大同,楊成武兵團圍攻歸綏,林彪的建議使毛澤東改變了首先解決綏遠問題的計劃,這為日後“綏遠方式”的産生埋下了伏筆。
12月28日,毛澤東緻電林彪及華北第2兵團、第3兵團:平津塘敵既然均有突圍逃跑之可能,同意林之提議,楊(成武)李(井泉)全部、楊(得志)羅(瑞卿)耿(飚)主力均調平津參加會戰,請林即以命令規定他們的行動。
到1948年12月30日,林彪已經完成了對北平的包圍和對天津發起攻擊的戰役部署。
此時的孟家樓已是“三個元帥一台戲”,12月20日,華北軍區司令員聶榮臻也來到了這裡。
東野司令部對外稱平津前線司令部。
劉亞樓參謀長到塘沽偵察敵情後,随東線部隊轉移到了天津附近。
林彪、羅榮桓鑒于劉亞樓了解敵情和部隊的情況,決定由他擔任天津戰役指揮部總指揮。
“哀鳴”二字刺痛了傅作義
北平已是一座危城,有識之士都看得出傅作義根本就守不住這座千年古都,無益的抵抗不僅白白犧牲軍人和市民的性命,還會使無數珍貴文物毀于戰火,這可是千古罪孽啊! 他們不能坐視不管,于是傅作義每天都得豎起耳朵聆聽各方說客的“高見”。原北平市長何思源就是為“和平”積極奔走的一位“北平榮譽市民”。
早在1948年11月6日,他就要求傅作義趕快與中共接頭。
傅作義說:“李宗仁可能要接替蔣,那時再說。
”那時,傅作義想搞“華北聯合政府”,正舉棋不定。
傅作義讓何思源飛赴南京看看李宗仁有什麼辦法。
何思源飛赴南京,住在李宗仁家裡,每天晚上促膝談心。
談了幾天,他看出李宗仁并沒有什麼好辦法,于是飛回北平,對傅作義說:“蔣暫時還不會下台,李一時代不了總統。
南京四分五裂,已經顧不上我們,你應該當機立斷,早日和平解決。
” 傅作義城府極深,對所有說客的勸說一概洗耳恭聽,卻不發表自己的看法,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
何思源從李宗仁官邸一露面,特務就報告了蔣介石。
蔣介石恨得要命,立即下令軍統頭子毛人鳳暗殺何思源。
毛人鳳的殺手追到北平,後來在何思源的住宅安了兩顆定時炸彈,導緻何家六口一死五傷。
原東北軍的馬占山将軍當時正在北平,他與傅作義、鄧寶珊是拜把子兄弟。
遼沈戰役之後,馬占山對傅作義說:“東北完啦!平津你打算怎麼辦?” 傅作義回答說:“打吧!還能怎麼樣?” “我看你要不把林彪的部隊擋在灤河以東、古北口以外,一旦讓其接近平津,你就非抓瞎不可。
” 傅作義當時還陶醉在“守城名将”昔日的輝煌之中,不服氣地說:“大哥,叫你這麼說我簡直沒辦法了!” “有辦法也好,沒辦法也好,我倆都是半身入土的人啦,我看去他的吧!蔣介石消滅異己、壯大嫡系永遠也不會改變。
不要因為你傅宜生一個人,而把千年古都一二百萬的人民生命财産、文物古玩一齊砸爛,做一個曆史罪人!” 對馬占山遊說傅作義的活動,北平的特務早就有所耳聞。
蔣介石聽了特務的報告殺心頓生。
一天,一個姓宋的特務拿着蔣介石的電報來到馬府。
電文說:“馬總司令秀芳兄,希即來京,共商國是。
”宋說:“飛機停在南苑機場,希望馬将軍即刻面行。
”馬占山明白,蔣介石想将他誘殺于南京,于是讓家人對宋說:“不知馬将軍下落。
” 直到北平解放前夕,特務們一直沒有放棄殺馬占山的計劃。
傅系内部在兵臨城下的危急關頭,也有不少人主張和平,他們對傅作義的思想變化也起了很大作用。
新年剛過,傅作義将參謀長李世傑、政工處長王克俊找去,說:“我想了幾天,準備今天發一個和平通電,為人民請命,以促進和平。
我就自行解除兵權,交由李文代理,去南京向蔣請罪,聽候處理。
這樣做,北平可以免去兵災,又可以導緻全面和平。
我想這是于國于民都有利的,你們覺得怎樣?” 李世傑一聽,激動地說:“這樣做是不負責的,任何方面都對不起。
對軍隊,對人民,都對不起。
你把幾十萬如狼似虎的軍隊集中到北平城郊,既不戰又不和,說了幾句空話就跑了,這些隊伍叫李文怎麼辦?和吧,一定會出大亂子;戰吧,必然毀滅北平。
這樣,你首先對不起北平居民,也對不起幾十萬軍隊。
你發一個和平通電就走,蔣介石一定認為你是臨陣脫逃,不會放過你。
共産黨方面也不會同意你發通電。
” 傅作義說:“為和平犧牲也是有意義的,我要召集師長以上官員來給他們說一說。
” 李世傑說:“蔣系官員不能說,先對察綏官員說說也好。
” 傅作義決定對長期追随他的将領摸一個底,看看他們對和平的态度。
一天,他将嫡系部隊師以上軍官召到中南海居仁堂開會。
“北平被包圍了你們說怎麼辦?”傅作義待将領們坐下後,突然發問。
沒有一個人回答這個問題。
傅作義便一個一個點名,讓大家回答。
那些平日視傅為父兄的軍長、師長一個個從座位上站起,就是沒有人吭聲。
“孫英年,你回答!” 孫英年是傅系将領中最年輕的師長,他霍地站起來,厲聲回答:“打!” 傅作義吃了一驚,見孫英年雙目噴火,頗有殺氣,于是問:“你能打幾下子?” “我能打一下半!” 傅作義更吃驚了,問:“何謂一下半?你說清楚。
” 孫英年解釋道:“我師可以參加一次大縱深出擊,回來還可以參加守城防禦,就這麼一下半。
” “你的一下半完了怎麼辦?” “不成功便成仁!”孫英年挺胸道。
傅作義搖了搖頭,說:“我們打仗難道是為了死?死,有很多方法嘛,為什麼非要打仗死?” 他又依次問了一遍所有将領,再也無人回答那個很難回答的“怎麼辦”。
大家都不吭聲,實際上默認“聽傅總司令的,傅總司令說咋辦就咋辦”。
傅作義的目光在将領們的臉上掃來掃去,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個答案。
“北平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和平!”傅作義提高聲調,“我決心走‘和平’這條路,你們跟我走還是不跟我走?” 衆将領齊聲回答:“願跟總司令走!” 傅作義如釋重負,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和平通電草稿,讓政工處副處長閻又文念了一遍,然後問大家有什麼意見。
孫英年見大家都不發言,站起來說:“這個通電是單方面的停戰,共軍同不同意?要是共軍不同意發這樣的通電怎麼辦?電文隻強調北平文化古城免遭破壞,人民免遭塗炭,我們有什麼政治主張呢?這個通電是兵臨城下的哀鳴!” 政工處長王克俊很生氣,起身責問:“孫英年,這是政治,不是操場上喊‘一二一’!怎麼能說是哀鳴呢?” 傅作義揮手讓孫、王二人坐下,說:“看來還不成熟,通電不發了。
今天的會誰也不能洩露出去。
” 的确,“哀鳴”二字深深地刺痛了傅作義,他一輩子打了那麼多勝仗,無論是國内的軍閥還是日本人,從來沒有哪個對手敢輕視他。
1946年夏,全面内戰爆發初期,傅作義在大同、張家口等地重創賀龍、聶榮臻兩部,氣焰十分嚣張。
當時他竟然發表緻毛澤東的公開信,說:“被包圍被消滅的不是國軍,而是你們自誇的所謂參加‘二萬五千裡長征’的賀龍所部、聶榮臻所部……”朱德總司令下令:“向連以上幹部宣讀,這叫激将法。
讓大家知道人家罵我們經過二萬五千裡長征也不過如此,想想我們該怎麼辦。
”作為反面教材,這封信後來登在《解放日報》上,許多中共幹部讀過後,氣得流淚。
傅作義強烈的自尊心就是在過去非凡的戰績中慢慢養成的。
在傅作義猶疑彷徨之時,駐守北平的蔣系将領也在盤算自己的前程。
陸上突圍無望後,他們幻想從空中逃走。
林彪的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打到北平城下,一舉攻占南苑機場,當時機場有25架飛機來不及起飛被完整繳獲。
第4兵團司令官李文和第9兵團司令官石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建議傅作義在天壇開辟臨時飛機場,為此毀掉了一大片珍貴的古柏,這個機場剛剛啟用,就被解放軍的炮火封鎖了。
從此,李文、石覺想空運他們的部隊逃離北平的計劃徹底落空了。
此時,城内隻剩東單一個小型機場,大型運輸機無法降落,李文、石覺要逃走隻能抛下部隊,帶着光杆司令的頭銜去見蔣介石。
在兵團司令官仰天長歎的日子裡,手下的軍長和師長們卻在悄悄為自己找出路。
其中以第92軍最為典型。
該軍有位師長叫張伯權,認識中共北平地下黨組織的李介人,于是暗中上下聯絡,準備率部起義。
李介人正巧是第17兵團司令官侯鏡如的外甥。
侯在塘沽領着五六萬人馬背靠大海,他的出路沒有多大問題,而他在北平圓恩寺的私宅卻成了李介人策動第92軍起義的聯絡地點。
李介人先策反了張伯權,繼而又将軍長黃翔也拉了進來。
第92軍秘密派人出城與解放軍聯系,解放軍的聯絡員随即住進了黃翔的軍部。
李介人還有更大的策反計劃,準備将他舅舅侯鏡如的第17兵團也拉過來,他們每天通過電台與侯鏡如聯系,侯鏡如對第92軍即将起義的情況一清二楚,要不是他有海路可走,很有可能也倒戈起義了。
當然,傅作義不是瞎子,他對第92軍與解放軍暗中聯絡的情況也很清楚。
蔣系内部的分化,也是促使傅作義最終下定決心走向光明的一個重要因素。
危城
北平城危在旦夕,當地平民也作出了強烈反應,學生和市民天天在大街上呼口号:“強烈要求國民黨軍隊離開北平城區!”他們對傅作義将20萬軍隊駐在城區非常不滿,不僅糧食、蔬菜日益緊張,尤其頭疼的是軍隊紀律渙散,百姓深受其害。當時,傅作義唯一的供給來源是空投。
時值隆冬,北海湖面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這就成了一個天然的空投場,盡管每天都有幾個架次的飛機空投糧食、彈藥,但對20萬人馬來說可謂杯水車薪,無濟于事。
解放軍已在天津外圍開始采取軍事行動,雖然陳長捷在天津修了許多工事,但畢竟抵擋不住解放軍的長久圍攻。
傅作義深感形勢越來越不利,終于在1949年1月5日下定了決心,準備于次日派遣土地處處長周北峰與民盟的張東荪教授出城,與中共進行第二次和談。
傅作義的動向早已被特務們盯得死死的,周北峰出城不久,東單機場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國防部次長鄭介民。
鄭介民的褐色公文包裡有厚厚一疊蔣介石的親筆信,師以上主官均有一份,當然,最長的那封信是給傅作義的。
鄭介民說:“蔣總統非常器重傅總司令,他說‘千軍易得,一将難求’,最近南京有關于傅總司令與中共和談的謠言,總統讓我轉告你,他絕對信任總司令,請總司令放心。
” 傅作義微微一笑,說:“在北平此類謠言更多。
” “那怎麼行呢?我曾聽說閻百川(閻錫山)誇您是關雲長,義薄雲天!”鄭介民說,“我要給師長以上的軍官講講話,傳達蔣總統的指示,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