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
會後,張治中到溪口去征求蔣介石的意見。
蔣介石對“劃江而治”當然不會反對,他需要“養傷”的時間,以利将來伺機反撲。
3月26日,中共中央正式派周恩來、林伯渠、林彪、葉劍英、李維漢為和談代表,以八項和平條件為基礎,自4月1日起在北平開始談判。
此前一天,即3月25日,中共中央由西柏坡移駐北平。
當日下午3時,南苑機場上空忽然升起三顆照明彈,十幾輛敞篷吉普車由南向北緩緩駛入機場。
這是四野曆史上一個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毛主席、朱總司令等中央首長檢閱華北軍區和四野駐北平部隊。
根據中央軍委1月15日《關于改各野戰軍番号事》的電令精神,東北野戰軍于3月11日奉令正式稱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
毛、朱、劉、周、任五大書記在林彪、羅榮桓的陪同下開始檢閱四野部隊。
炮兵、裝甲兵和步兵排列着整齊的方隊,一面面英雄的戰旗迎風飄揚。
這是毛澤東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軍隊發生的質的飛躍,此前他隻是在林、羅的電報中得知東野擁有多少門大炮、多少輛坦克、多少輛汽車,裝備質量如何不斷提高。
毛澤東戴着一頂太陽帽,灰布大衣的領子都磨破了。
參加檢閱的還有沈鈞儒、李濟深、黃炎培等民主人士,他們十分感慨地說:“毛澤東不愧是人民領袖,這種場合都拿不出一套像樣的衣服。
”
當夜,中央機關和解放軍總部移駐香山,毛澤東下榻于雙清别墅,直至半年後的9月21日始移居于中南海菊香書屋。
毛澤東在香山的第一件大事是處理國内和平談判和指揮軍隊做好渡江的準備。
南京方面也立即發表張治中、邵力子、黃紹竑、章士钊、李蒸等為和談代表。
首席代表張治中再次飛赴溪口,他明白老蔣不點頭,什麼協議都算不得數。
蔣介石看了《預拟與中共商談之腹案》,說:“我沒有什麼意見。
你這次負擔的是一項最艱苦的任務,一切要當心!”
張治中如釋重負地自杭州飛返南京,在飛機上屈武憂心忡忡地說:“在溪口,老蔣身邊的人曾惡狠狠地說:‘張先生這樣熱心和談,将來是沒有好結果的!張先生太天真了,現在還講和平,共産黨願意和平嗎?他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南京城裡在夜深人靜之時隐隐可聞江北的炮聲。
解放軍打到江邊上來啦!國民黨的特權階層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清楚靠武力無法阻止解放軍過江,隻能寄希望于張治中的和談了!
4月1日上午,立法院特别休會半天,全體立法委員到明故宮機場為張治中等送行。
中央航空公司特别将“空中行宮”号專機調撥給代表團。
飛機緩緩滑離跑道,載着南京統治者不切實際的幻想飛上了藍天。
下午2時,飛機降落在北平南苑機場,讓張治中甚感意外的是中共派來迎接的三人他都不認識。
一位是北平副市長徐冰,一位是中共和談代表團秘書長齊燕銘,還有一位名頭稍響點,是林彪的參謀長劉亞樓。
中共的和談代表一個都沒來!
張治中明顯感到受到了冷遇。
他過去長期參與國共談判,與周恩來等私交不錯,連毛澤東都稱他為“老朋友”。
對這次,他百思不得其解。
當晚6時,周恩來等中共代表在六國飯店設宴招待國民黨代表團。
席間張治中幾次舉杯欲與周恩來叙舊,而周隻是禮節性地将酒一飲而盡。
這一反常現象更增添了張治中心中的疑問。
宴後,周恩來、林伯渠邀張治中、邵力子談話。
周恩來嚴厲質問:“你離開南京前為什麼要去溪口見蔣?這證明那個首要戰犯仍有力量控制你們的代表團!”
張治中終于明白了受到冷遇的原因,于是解釋說:“蔣雖下野,但仍是國民黨總裁,加上他的政治影響力尚未消除,短期内也不可能消除。
我們談判達成的任何協議,如果得不到他的支持,執行起來是困難的。
”
周恩來十分不滿地說:“這種由蔣導演的假和平,我們是無法接受的!”
張治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面對盛怒的周恩來不知如何答話才是。
第二天采取一對一的談話方式:周恩來同張治中,葉劍英同黃紹竑,林伯渠同章士钊,林彪同劉斐,李維漢同邵力子,聶榮臻同李蒸。
由于國民黨方面有個“腹案”在心中,當然談不攏,雙方想法南轅北轍、大相徑庭。
第一條“懲治戰犯”就卡了殼,國方的六名代表,僅邵力子态度含糊,其餘均表示反對。
綜合六盤對局情況,周恩來認定國民黨方面沒有接受毛澤東的八項和平條件。
當時,在六國飯店還住着一位“秘密特使”—黃啟漢。
他是“桂系”的談判代表,早在蔣介石宣布下野的同一天就來到了北平,最初是代表白崇禧,後來白崇禧放棄了“單幹”,轉而又代表李宗仁。
2月2日晚,周恩來将白天與張治中等會談的情況向黃啟漢詳細作了介紹,說:“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懲治戰犯’一條不能接受,這是什麼話?李宗仁不是公開宣布承認毛主席提出的八條為談判基礎嗎?張治中赴北平之前先到溪口向蔣介石請示,現在這個代表團到底是代表南京,還是代表溪口?”
黃啟漢見周恩來怒氣沖沖的樣子,一直沒有答話。
他心裡清楚,無論南京還是溪口,都不可能完全接受“八條”,在這一點上,蔣、桂沒有區别。
周恩來是何等精明的談判高手,當然清楚和談最終不會有滿意的結果。
蔣介石是想借和談加緊整訓軍隊,那是緩兵之計!李、白則想劃江而治,搞南北朝,那是黃粱美夢!但是,他必須通過和談來戳穿國民黨的“假和平”陰謀,教育民主人士和廣大人民,為下一步打過長江赢得各界人士的同情和支持。
另外,周恩來還有一項任務就是利用蔣、桂之間的矛盾,争取李、白,孤立最反動的蔣系勢力,以利于各個擊破。
周恩來讓黃啟漢速回南京,告訴李、白:“經過三大戰役,蔣系主力消滅一光,可以說内戰基本結束,剩下的不過是打掃戰場而已。
為了盡快收拾殘局,開始和平建設,我們主張和談,但必須以八條為基礎。
李、白不應該再對帝國主義存有幻想,也不應該對蔣介石留戀或恐懼,應該堅決向人民靠攏。
在和談期間,解放軍暫不渡江,但是和談後,談成,解放軍要渡江;談不成,解放軍也要渡江。
”
黃啟漢終于摸清了中共關于和平談判的底線,窘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考慮到李宗仁在南京的處境,周恩來關切地說:“請轉告李先生,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離開南京,我們不會為難他。
他應該調桂系部隊一個師進駐南京,萬一受蔣軍攻擊,隻要守住一天,解放軍就可趕來增援。
”
4月3日,黃啟漢飛返南京。
李宗仁密召桂系将領白崇禧、夏威、李品仙等商議。
白崇禧聽了黃啟漢的話,連連搖頭:“必須以長江為界,組織南北分治的聯合政府。
中共堅持渡江,我們不能接受。
”
兩天後,李、白派到北平的另一位“秘密特使”劉仲容也返回了南京。
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叫朱蘊山的,是“民革”李濟深派來送信的。
李、白二人在南京大悲巷雍園1号白公館,密會劉仲容和朱蘊山。
李濟深在信中勸李、白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認清形勢,毅然接受中共和平條件,與蔣決裂。
并指出:“德鄰兄如因環境困難,一時不能簽訂和議,請把印信帶在身邊,随時都可補簽。
如此則将來民主聯合政府成立時,德鄰将可出任政府副主席,健生所統率之部隊,亦可得适當之照顧。
”
白崇禧看了信,露出不屑的神色,說:“李任潮(李濟深字任潮)幫中共做說客,這是誘我們投降。
”
“中共堅持渡江。
”李宗仁無可奈何地說,“南北分治恐怕是幻想。
”
白崇禧仍不死心,問劉仲容:“我們可以接受中共的政治渡江,解放軍是否可以不渡江?”
劉仲容說:“周恩來同我談過這個問題,和議成立,政治要渡江,軍事也要渡江。
”
白崇禧一聽,火氣就上來了:“如果中共要堅持渡江,那還有什麼好談的!”
4月6日,李宗仁到美國大使館,對司徒雷登提出了兩項要求:“請求華府墊支白銀一批,以應南京政府緊急開支,并将最後一批軍火運到廣州港口卸貨,以資裝備廣東及白崇禧的華中部隊。
”
司徒雷登明白資金和軍火援助救不了南京政府,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李宗仁的請求。
“盡管我對你的處境深表同情,但我知道台灣現存有三億美元(實為四億多美元)的黃金、外彙,基隆倉庫也滿滿地存有二萬餘噸的軍火,政府似應予以充分利用。
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這就證明過去個人專制獨裁的陰影仍支配着中國的前途。
最近三年來的經驗驗證在這種方式領導下,欲謀對中共作有效的抵抗,是絕對辦不到的。
”
連美國人也撒手不管了!李宗仁的“代總統”無法當下去了,他認為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是蔣介石。
白崇禧建議與老蔣攤牌:“蔣氏不放棄權力,就請他複位當總統;不願複位,就放棄權力。
二者必居其一,不可拖泥帶水。
”
4月10日,李宗仁請閻錫山、居正赴溪口,将一封親筆信轉交蔣介石。
信中說:“再不采取适當步驟以終止此種混亂形勢,則宗仁唯有急流勇退,以謝國人。
”
蔣介石回話,請李、白于17日到杭州笕橋機場會晤。
此時,國内和平談判已到最後關頭,李、白無法動身。
4月16日,黃紹竑攜《國内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自北平飛抵南京。
李宗仁等一看,與他們的“腹案”差了十萬八千裡,且規定簽字的最後限期為4月20日。
“這是‘哀的美敦書’(最後通牒)!”白崇禧大聲吼道。
李宗仁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請何院長派人把文件送到溪口去。
”
蔣介石看了協定的八條二十四款,血氣上沖,幾欲昏厥過去,半晌才緩過神來,悲哀地說:“文白無能,喪權辱國!”
4月18日,白崇禧拜訪司徒雷登,說:“代總統鑒于最近共産黨所提的條件,和平已不可能,将向蔣委員長提出建議:要麼蔣複職;要麼蔣離開中國,把一切權力和國家資金交給李先生支配。
李代總統企圖采取此一步驟,以結束由于蔣在幕後操縱把持造成的混亂局面。
”
司徒雷登對李宗仁早就失去了信心,他已經奉華盛頓當局的命令,開始派他任燕京大學校長時的學生與中共作試探性的接觸。
“那是你們中國的内部事務,美國不便幹預。
”司徒雷登顯然對白崇禧的話不感興趣。
何應欽等蔣系人物的态度不言而喻,桂系不能不為他們的前途考慮。
4月17日和18日兩夜,李宗仁的官邸燈火通明,桂系的頭面人物聚集一堂,商讨對策。
黃紹竑力主接受《國内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他說:“蔣介石有一個台灣苟延殘喘,我們隻有由德公簽訂和約才可謀自存之道。
”
白崇禧聽了黃紹竑關于中共優待桂系的方案後,說:“中共同意華中部隊退到兩廣,兩廣在兩年内不實行土改,部隊的整編隻是時間遲早罷了。
好像我們吃雞一樣,首先吃最好的部分,其後雞頭、雞爪也要通通吃光,這叫各個擊破!”
白崇禧堅決反對在《國内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上簽字。
4月20日,李宗仁、何應欽緻電張治中等,正式拒絕接受《國内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
至此,國内和平談判破裂。
當日夜,人民解放軍發起渡江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