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團長挺無奈地歎口氣,倒似乎委屈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這對許三多來說,他那班長隻是鋼七連走的第一個人,往下,嚴格的篩選将開始進行,七連的每個人都面臨着這次改編的生存危機。
幾天後的靶場上,七連正在打活動靶,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有幾個團部參謀拿着本在各人身後記錄。
人人都格外地抖擻精神,經常出現幾支步槍同時打得一個活動靶四分五裂的情況。
槍聲漸漸稀落下來,隻剩下伍六一和許三多兩個人在射擊了,衆人都看着,因為看這兩人的射擊,,簡直是一種享受,似乎他們和子彈有一種默契。
忽然,許三多停止了射擊。
甘小甯說怎麼啦?
許三多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他留伍六一一個人,在那裡在進行步槍獨奏。
許三多從停放的步戰車中間走過,發現白鐵軍和新來的學員兵馬小帥在說着什麼,問道:這是聊天的地方嗎?馬小帥嚷了聲是就連忙跑開,他知道許三多是個不太注重這類小節的人,而白鐵軍則更是過分。
他說嗳喲,許班代,俺們這廂有禮啦!
許三多不吃他這套,說:代理班長就代理班長,什麼叫班代啊?
俺們看着你長大的,這班代是老兵專用詞組。
好好,老兵大哥,你有話請說。
班代大人請過來,我這有絕密内參。
什麼内參?
白鐵軍看着遠處那幾個參謀在交換着意見,說:知道為什麼他們天天跟着咱們嗎?
評估。
為什麼要評估呢?
我們是一線部隊,做個評估不是很正常的嗎?
白鐵軍的故作神秘,早就是慣常表情了。
他說我告訴你深層的含義,鋼七連要改編啦!
許三多說這就是你的絕密内參?上星期我就聽過了,誰會信這種謠言?
白鐵軍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許三多說瞪着我幹什麼?白鐵軍說班代,你真是塊做班長的好料子,馬上就知道維護軍心是第一重要的。
許三多說什麼意思?白鐵軍說你知道這回是真的,要不你打靶的時候為什麼要讓着伍班副?許三多說我競技狀态不好。
白鐵軍說你知道連裡團裡這有意無意搞的每一次測試,都關系到這個人以後能不能在部隊裡呆下去,所以你讓他。
許三多說沒有。
白鐵軍說我還有幾月就複原了,這改編的事跟我沒多大關系。
不過班代……
許三多說:是班長!
班長就班長,白鐵軍說我們看着你着急啊。
七連的兵都太好鬥了,你這号的人是沒有的,所以我必須提醒你,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
如果說白鐵軍從來就不習慣太誠懇的話,那他這次是誠懇的,甚至帶點憐憫。
許三多覺得很熟悉,打他的孬兵時代過去後,已經很少人用這種眼光看他了。
他終于歎了口氣,知道太大的事情總是瞞不過去的,于是說道:不管怎麼樣,改編這事眼下還隻算流言蜚語。
評估完畢,許三多和伍六一在戰車後車門邊,看着最後一名士兵上車。
按慣例,随後是班副上車,班長最後上。
伍六一卻沒動窩,許三多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告訴他,你上。
伍六一卻說:今兒不算。
許三多知道他說什麼,說:那什麼算?
伍六一說:回去比别的,比出來什麼什麼算。
不等許三多回答,伍六一自己上車去了。
伍六一回營就上三連食堂去揭鍋。
他揭的是竈上的大鐵鍋,然後叫人把鍋擡到門口,對着許三多說:這個是單兵攜行具中最難背的家夥。
司務長一看吓壞了:背這個跑呀?你幹嘛不背步戰車跑?
伍六一要玩真的了。
一頂軍帽握在甘小甯手上,他一聲發令,軍帽落地。
許三多和伍六一兩人,一人背一口鍋,手上兩箱機槍彈,就射了出去。
很想說清那樣跑起來有多别扭,背上一口直徑一米多的鍋,手還沒法扶。
每一步,鐵鍋沿都在兩人腰上重重打磨着。
兩人那簡直是自虐。
許三多很快就習慣了。
從班長走後,伍六一對他就沒過好臉,一直玩命地比,比一切,粗重的細巧的,文的武的,比拿手的和不拿手的。
從背上的劇痛中,許三多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其實班長走了,最難受的并非是他。
所以,最後先達到終點的,還是伍六一。
可伍六一發現了問題,他說不算。
許三多說你要怎麼才算?
伍六一還是那一句:比出來才算。
兩人接着又比起了俯卧撐。
記數的分别是甘小甯和白鐵軍。
一群士兵在旁邊呐喊助威。
最後輸的還是許三多。
許三多從一開始就一直輸,玩命的輸,這就讓伍六一更加生氣了,他很自然把這種容讓當作一種蔑視。
事實不是,事實是許三多不想再搶走任何人的機會,有了這種念頭的人根本沒有力氣。
白鐵軍着急:班代,你起來呀!
許三多不動彈。
伍六一又撐着多做了一個,最後在戰士的歎息聲中整個人砸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躺到了床上去了。
一個在床上趴着,一個在床上側着。
外邊操場上的,高城突然集合連隊,床上的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誰也動不了。
列隊進宿舍,一排先進行參觀。
高城命令道。
兩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但誰也沒有做聲。
門開了,一個排的士兵,神情古怪地列隊進來,默默的,像是追悼會了。
高城說話了:成縱列隊形,向右轉,立正,稍息。
現在看好了,就是這兩位,今兒下午超負荷跑了五千米,兩人又比着做了兩百多個俯卧撐,現在算是消停了,趴窩了。
兩位,别不好意思,把衣服撩起來。
兩人不情不願地撩衣服,兩張磨破的背上全打着繃帶。
同志們有什麼感想啊?
伍六一嘴裡卻還哼哼的說:爬了起來就又是一條好漢。
高城憤怒了:你爬得起來的時候再做檢讨吧。
白鐵軍,你們同班,又是幫兇,你發個言吧?
白鐵軍的嘴裡剛剛說了一句班代,後邊就沒詞了。
說話呀!高城命令道。
班長和班副這種敢練敢比敢拼的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白鐵軍大聲回答道。
高城哼了一聲:學習是吧?好,你現在就學,兩百個俯卧撐。
白鐵軍頓時慌了,說:報告連長,我不是尖子,撐死五十個。
一百個!
白鐵軍二話不說,就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撐。
高城轉身把眼光落在甘小甯的身上:你的态度呢?
甘小甯撓撓頭:我能做一百個,我做一百五十吧。
兩百個!
甘小甯沒說什麼,趴在白鐵軍身邊也做了起來。
這時,高城忽然不生氣了。
他的嘴角出現了一點笑意。
随後是二排進來。
洪興國有點擔心,悄悄地對高城說連長,有個意思就行了。
高城說不住,這種歪風邪氣,我怕他們至死方休。
這天吃飯的時候,許三多碰見了成才。
他發現成才的眼神裡比自己更加落寞。
軍地的餐廳,說是吃飯,實則是喝酒。
那一餐兩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喝得成才的身子都有些晃了,成才又一口氣拎來四瓶啤酒。
許三多說喝了。
可成才說:我想喝。
許三多說你還得回紅三連呢。
紅三連?
這時,成才突然說出一句:許三多,我想回鋼七連。
許三多強打着精神,他現在實在沒有鼓勵别人的力氣:我知道你不想走,可……到哪都得好好幹啊,成才,這才是你嘛!
成才說你不知道!我不好好幹,我累了!
許三多說你受什麼委屈了?
成才說:我轉志願兵了。
一級士官。
許三多樂了:這不是挺好的嗎!成才,我還是列兵你就是士官了,你看你什麼事情都走在我前面。
成才卻說我不高興!可許三多還是忍不住樂,他說好好,你不高興。
想了想說:得慶祝一下吧,怎麼慶祝呢?士官同志,我不愛喝酒,我給你敬個禮吧!
真的給成才敬了一個禮,可許三多的手還沒有放下,成才的嘴,就一扁一扁地要哭出來了。
他說許三多,連你也取笑我了?許三多說我沒有,我怎麼會取笑你呢?這不是個好事嗎?成才,我知道你其實就想在七連幹狙擊手,可你去了三連,不就為做了士官好認認真真做自己的事嗎?現在做成了,不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