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很腼腆地微笑着,隻有成才這個當班長的,顯得一臉的老成持重。
高城指點着成才說:
成才,就是從你開始吧!一、二、三、四……怎麼少一位?
聽了這話,那幾個兵眼圈就都有些發紅了。
成才說報告副營長,薛林剛複員了。
他說大家要是來,就替他問候一聲。
那就還是五位。
你們五位在草原上,風吹,日曬,雨淋……
成才說報告副營長,沒受那些苦了,我們不會傻傻地淋着。
高城忙說對,是我說了虛話了。
這個地方最要命的就是沒有任何壓力,人沒了壓力就沒了重心,要飛要跑,要爬要跳,總之就不想個人樣穩當走道。
我佩服你這點,成才,幾個月,全軍最爛的班成了能拿到任何地方亮相的班。
車要加油,人也是要有個家的,以前訓練的時候拿個小山包都當個家,現在你們這0463成了咱家,别看它小,連個營指部都放不下,它是個家。
成才筆直地站着:謝謝你,副營長。
高城不太滿意地瞧他半晌:我現在倒是佩服你了,可你也不能老是連眼神也穿了制服似的。
高城的感覺很對,成才的眼神和口氣都像穿了制服似的:是。
成才又說了一聲。
瞧着他那份一絲不苟的樣子,高城忽然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說媽的,我現在忽然覺得你很像許三多,可你跟許三多哪裡像了?
成才說:他比我強。
那倒未必。
高城高高地舉起着盔:扯多了,以水代酒,先幹為敬!
他淋淋漓漓地灌下了一盒水,看着大家都要學樣,卻又止住了,他說都别喝了,我這就算表了态啦。
你們喝一肚水吃不吃飯了?開飯!
旁邊的參謀忽然提醒了一句,他說副營長,車裡頭那個……
你急什麼?上菜還得有會呢。
成才,這會工夫咱們幹點什麼?
高城的語氣是在有意的挑釁。
周圍幾個兵已經拎了幾枝狙擊步槍過來了。
成才一看就清楚怎麼一回事了:副營長說了算。
那你挑枝槍吧?我不想老占你的便宜。
用趁手的家夥,其實是我占便宜。
打什麼靶?固定還是移動?
副營長說了算。
你那槍連發,讓你占點便宜,移動吧。
成才簡單地回答道:成。
高城忍不住笑了笑:我這幾号兵最近練的可就是專打移動的。
成才卻又給自己加了碼了,他說你那槍是半自動。
那我就隻許打單發,連發算違規。
高城忍不住無聲地罵了句,然後有聲地發了句牢騷:
我就不信你那槍裡幹出來的是導彈。
士兵們都興奮起來了,顯然,某人的槍法已經成了傳說了,都在等着看呢。
高城有意敲了敲指揮車,說:車裡的别死不吭氣,給個亮!
許三多知道話是對他說的,就替他把車打開了。
一個士兵已經搬了一箱空酒瓶過來,士兵們騰出了大塊場地。
高城高聲吆喝着:這就開練吧?
周圍那幾個狙擊手已經如臨大敵地拉開了槍栓,檢查槍機。
惟有成才很難堪地看着自己那杆如同骨折般包紮着手的自動步槍。
他說副營長,這不行……
高城以為成才服軟了,說放心。
你可以打連發,這兩槍一個檔次嗎?還真占你便宜?
成才說不是,副營長……我沒子彈。
高城愣了一下,哈哈在大笑起來,他說對對對,我好勝心切,忘了五班不配發子彈!這話說出去誰信?我這輩子見過槍法最好的兵居然是個沒有一發子彈的兵!都說槍法是拿子彈喂出來的?成才,你是拿什麼喂出來的?
……不知道。
成才看着自己的槍若有所思。
偵察營的士兵已經捧了七八個彈匣過來:要多少?
成才想了想:一箱瓶二十四個,就要一匣吧?
高城像是受了傷害,他說你還真幹單發呀?
成才已經取下了那個空彈匣,給他那杆滑稽可笑的步槍上了實彈,然後一副萬事俱備的樣子。
高城搖搖頭:得,前三招算你讓的。
他揮揮手,士兵已經把一個酒瓶扔了出去。
成才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酒瓶在空中爆開了。
而那幾名狙擊手則還來得不及把眼睛湊到目鏡上。
他們愕然地擡着頭,被高城一眼瞪了回去,高城對那個扔瓶的兵大打手勢。
那士兵又開始扔了,顯然是被高城教唆過的,一手一隻車輪大戰地往外亂扔,成才的槍聲也越響越急,但始終是單發,把一個個的酒瓶打得粉碎。
那幾名狙擊手從響了第三槍後就基本鬥志全失了,隻有一個人撈着開了一槍,可他瞄的那個酒瓶早已經爆開。
而成才已經轉向另一個方向。
那名狙擊手隻好苦笑着放下槍,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那些酒瓶能在空中飛行的距離也越來越短,最後一個幾乎就在那士兵剛脫手的時候就爆開。
吓得那兵哇地輕叫了一聲。
成才放下槍了。
他說是不是崩着了?對不起,你扔太快我也隻好快打了。
那兵搖頭。
高城說是吓着了。
你放心,要說這人能把你額頭上的蒼蠅打下來又不傷你,那我準信。
不可能。
彈道會熾傷皮膚的。
高城笑了:行,你小子狠。
換我來扔。
他替下那個士兵,看看那箱子裡還剩下的六個酒瓶,不知又生了什麼壞主意。
他說換個地方行不?
成才點頭:行。
高城很得意地把箱子捧到了車燈光柱之外的地方,那大概是目前看上去最暗的一段。
這兒行不?
成才眯起眼睛說:行。
高城已經打算扔了,可他發現成才仍是單臂持槍,半搭半垂的根本不像待擊的樣子。
有你那種射擊姿勢嗎?高城說。
沒有。
那怎麼瞄準哪?
這種光線根本沒法瞄,你肯定還給我假方向,所以幹脆這樣還看得清楚些。
高城笑了,擱在箱子上的手狠狠一撈,他手大,一手就抓住了三個瓶頸,然後南北合擊地照着暗地裡扔了出去。
隻聽得三聲槍響,快得三響如同一響一般,然後他翻倒在地,就着天空上那點微光看見半空飛舞的酒瓶,又是快如一槍的三槍。
最後一個酒瓶在将落地時炸得粉碎。
成才翻身起來的時候,掌聲才轟然地響了起來。
高城隻好搖着頭苦笑不疊地過來了,而成才正掏出武裝帶上的那個空彈匣裝上,卸下那個還有餘彈的彈匣。
高城又一次服氣了,他說行了行了,我就沒打算比過你。
隻是想讓我的兵看看槍還有這樣打的。
成才将彈匣遞過來說:副營長,還給您,還有六發彈。
槍王,六發子彈你也要還給我?
報告副營長,本班不配彈,就算留下一發也是違規。
高城點了點頭,接過那個彈匣,順手拿過成才那枝怪模怪樣的槍。
大家都很愕然,因為他隻手拎着槍指向那輛指揮車的方向。
他說成才,為什麼你的槍這副鬼形樣子?說難聽點,跟被打了骨折一個樣?
成才說副營長,這您問過……
我忘了。
我自己改裝的。
為什麼要改裝?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你這是運動汽槍上的瞄準鏡,兩三百塊一個的便宜貨,連軍品規格的腳巴丫子也夠不着。
成才很愕然,這種愕然是因為高城說話的刻薄,并且愕然立刻變成壓着的憤怒。
他說副營長,因為這是我的戰友送給我的,他知道我喜歡狙擊步槍,也知道我呆的地方甚至沒有子彈。
你不覺得你這把槍的樣子很滑稽嗎?說白了,你不覺得你的戰友很滑稽嗎?
周圍的士兵都愣了。
成才也幾乎要憤怒了,他說副營長,如果您覺得滑稽……那是您的事情,我一點也不覺得……半點也不覺得……滑稽,我的槍也許滑稽,我的戰友不是。
您明明知道他的,許三多,最好的步兵,鋼七連守到最後的一個人,我的戰友,老鄉,夥伴,我的兄弟……
高城在幾乎衆多義憤填膺的目光中點了點頭,然後在人們的瞠目結舌下,對着指揮車就是重重的一腳。
他說:你這個不知自愛的王八蛋!聽聽人怎麼說你!你又憑了什麼就可以作踐自己?
那一腳踢得也過重了,那可是十幾噸的鐵家夥。
高城瘸着走開了。
愕然的人們忽然聽到車裡傳出來一串嚎啕的哭聲。
愕然的成才一愣,但他第一個明白過來。
成才連忙打開艙門,把車裡的哭聲放到了外邊。
而與此同時,成才也笑着哭了。
成才和許三多兩人緊緊地抱成了一團。
已經散開的士兵們仍帶着方才的驚訝餘燼。
炊事班終于忙着在草地上陳設他們那頓簡陋的飯席。
席天幕地的宴席中,一盆盆爆炒蚱蜢端上來了,那就是偵察營的特色菜。
許三多一手筷子一手饅頭大口地吃着,成才在旁邊拼命給他往餐盤裡挾菜。
在這裡許三多才忽然覺得餓,發現自己從離開基地後就沒吃過能算是飯的東西,也明白連長為什麼要說作踐自己。
狼吞虎咽的許三多,看起來要健康多了。
成才把自己的饅頭也放在許三多的盤裡,他說你多吃點,别噎着。
許三多,你幾頓沒吃飯了?
許三多搖搖頭。
高城從身後過來,又端來一個食盒讓成才接着。
成才回過頭:謝謝副營長。
高城甩着瘸了的腳:我就不愛聽鋼七連的人沒口子說謝謝。
成才笑了:王八蛋再說,連長!
這就對了,成才,我也不知道你碰上了什麼事,可以後别那樣了,貌似兵味十足,其實是對所有人充滿警惕。
老A怎麼殘害你了?
是,連長。
老A沒殘害我。
許三多擦着嘴:對不住,連長。
高城追問:你的心事還有嗎?
沒有了……暫時沒有了。
暫時就暫時吧,大概你以前太純淨了,可是許三多,人沒點心事不算是活着的。
我就覺得什麼無憂無慮是句害死人的屁話,有顆人心就得有憂慮,沒心沒肺咱就不說了。
許三多,你已經是成人了,我這當連長的隻能送給你這句話。
許三多猶豫着點了點頭。
高城忽然看着成才:怎麼着?你還是樂意在這兒呆着,不去我那偵察營?
成才遲疑着:……兄弟們剛像點樣子,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高城戳穿他的謊言:你明知道你這班戰友已經很像樣子,你不在的話他們可能會做得更好。
成才終于說:我不想去偵察營。
你想去哪?偵察營已經是全師最好的作戰部隊,說得狂點,也是全集團軍最好的。
我還想去老A。
成才說得是斬釘截鐵的,許三多和高城因為他這一句都滿臉驚詫地看着。
高城幾乎是有些生氣:你不是剛……
剛被淘汰,但還可以再試試。
成才并不回避這個問題。
高城眼都不眨瞪着他,成才也又恢複了那種冷若冰霜但風紀十足的姿态。
高城:你覺得他們是最好的嗎?
成才:沒到見真章,誰知道什麼最好?
高城:那你幹嘛一定要去?
成才:我在那兒栽過跟鬥,連長。
高城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開。
許三多猶豫不決地看着成才的背影。
成才歎了口氣:别笑話我,我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使足了渾身勁隻是為個自己的目标。
許三多說不是的,成才,你自個都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樣。
燈光漸漸地熄去了。
成才就着五班營門口那點微弱的燈光,将幾小時前打過的槍械卸成了零件,仔細地拭擦着。
周圍一片寂靜。
許三多坐在旁邊,看着那一個個被完全分解開來的部件,默默地也不說話。
最後開口的還是成才,他說:人有了心事不能擱着,就好比這槍打了就得擦。
許三多,你做事情就總讓我羨慕,幹幹淨淨,心無挂礙,因為你把自己的心裡料理得清清白白。
我有了心事,我的心事是我被A大隊淘汰了,我不是個輸不起的人,可這種輸是我受不了的,因為我輸的不是能力而是人品。
隊長臨走時給我打的評語很好,說我表現優秀,因為懷念老部隊而不樂意在A大隊呆着。
我知道他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我的未來,可人的将來會被什麼影響呢?我現在這麼想,不是别人的評價,是怎麼看自己。
他回頭看許三多,燈光下的許三多顯得很沉靜也很憂郁。
成才繼續說着:我在那裡摔的,摔的不是别的,是自個那點子人生感悟和以往的信心,所以我必須再從那裡站起來。
我什麼都沒有,隻有這個想法還有這把槍。
許三多看着他那支剛裝好的槍,綁着繃帶,綁着完全不配套的瞄準鏡,看上去很可笑,但是又不可笑。
許三多有些擔心:你哪來的機會呢?他們會再選你嗎,沒時間來測試每一個人。
我會等着的,我得等着。
如果連等待都沒有了,那人還剩些什麼?
許三多看着燈光下成才的眼神,他終于相信有些東西是可以被人改變的,他說那我信……我等着你。
成才問許三多:你也有心事,許三多。
許三多搖了搖頭:我就是想你們,我沒有心事。
許三多想,跟成才比起來,他那算什麼屁心事呢?
第二天清晨,袁朗的電話找過來了,接電話時,許三多感到十分的驚訝,他說隊長?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袁朗說你個當兵的,除了這你還能去哪?許三多嗓子立即就有些發哽了,他嗯哪了一聲,袁朗在電話的那頭,便像是看見了一般。
袁朗說:心裡那事還沒了呢?
許三多說了啦!隊長,我這就回去。
袁朗卻說:我不是催你回來!也不要看你那張強裝的笑臉!
許三多說:是我想回去,我特想你們了。
聽得袁朗都有些感動了,他說這小子,想明白再說話。
他說我找你是有事,不是隊上的事,是你家裡的事,你家裡來電話,我接的。
許三多心裡突然一落:我家?我家能有什麼事?
袁朗說:說是有一個叫許百順的人,入獄了,問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許三多愣了,腦子裡像被炸了一樣,話筒在手裡都有些捏不住了。
袁朗在電話那邊問道:這許百順是你什麼人?你哥?你弟?或者是表親?
半天後,許三多告訴袁朗:隊長,許百順,他是我爸呀!
電話的那邊,便再也沒有了聲音。
但許三多沒有聽到袁朗把電話挂下。
電話裡什麼聲音出沒有。
許三多收拾的背包的時候,成才在旁邊告訴他:
我給我爸去個電話吧,興許他能幫忙的。
成才的爸爸,還是他們那裡的村長。
許三多搖着頭:……幫不了的,進監獄啊。
……
成才看着許三多的那張愁苦臉說:興許他認識些什麼……唉,也許也不認識,他隻是個小村長。
忽然,許三多問道:成才,多大的事情能讓人進監獄呢?
成才想了想說:應該很大,不,多半很小……我怎麼知道?
成才看着許三多的表情說:你就别想了,老伯那麼個人能惹什麼大事啊?
這時高城進來了,他說許三多,車已經來了。
我讓他們直接送你到車站……别着急,你能處理好軍隊裡的事,也就能處理好家事。
許三多心事重重地點點頭,背起了背包。
高城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
……走吧,我瞧你的心思也不在這了。
許三多又是内疚又是難受,嘴裡隻說了一個連長,就說不下去了。
高城說:你那意思是說你再不回來了不是?
許三多連忙說回來,得空就回來看你們。
那還不說再見?高城攆着許三多,一邊對成才示意着什麼。
成才連忙說再見,許三多。
許三多眼眶裡在不停地閃着淚花,他很想跟成才抱抱。
高城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他沖身後的甘小甯使個眼神,說:甘小甯,押走。
甘小甯提了許三多半邊身子,拖着就走。
成才背起許三多的背包,默默地跟在後邊。
草原上是閉着眼開車也不會撞到人。
開車的是甘小甯,他問許三多:你啥時候再來呀?……你再來可得勻出一個晚上給我,對了,還有小帥。
……就這一晚上,全讓連長給占了。
說是說下了演習場就是哥們,誰敢跟他搶呀?許三多你說是不是?
許三多沒有做聲。
許三多在望着遠處丘陵上的那兩個人影。
那是高城和成才。
甘小甯隻好自己哼起了歌來,哼完了又去瞧瞧許三多,許三多還在那看着。
甘小甯撓頭了。
甘小甯說還看得見嗎?我說班長,你真的還看得見嗎?
許三多說:八點半方向,他們還瞅這邊呢。
甘小甯停下車,從司機座裡翻出個高倍望遠鏡,一臉的不信邪,架在眼睛上就是一陣調。
過一會他才找着了目标,看了看,苦笑了,他說我靠,神奇!他仔細看看許三多,突發奇想地說道:要不咱繞回去吓他們一跳?
許三多苦笑了:會被他們罵的。
……走吧。
甘小甯的車子隻好再次發動,往車站開去。
因為車票是戰友們給他買的,這回辦了個卧鋪。
列車到站的時候,是第二天了。
下站時,他有些茫然,看着這已經具備些規模的車站,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就是他許三多的家鄉,還不到四年呀。
走出出站口裡,他的茫然已經成了愕然了,當年離開時,這外邊應該是一片人聲喧嚷的集市,今天已經成了幾棟高聳的大樓和廣場。
看起來市面的興盛遠過于往日。
許三多仿佛來到另一座城市。
和所有正在發展中的城市一樣,它的發展足夠讓所有離家近五年的人認不出來這是哪兒?
許三多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問的,他向旁邊的一位行人提問,聽到的是熟悉的鄉音:人民廣場嘞,你買衣服買電器就是這兒了。
許三多笨拙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他說:我是說,這是哪座……城市?那位行人讓他氣得話也懶得說了,随手指了指車站的大門,讓他自己看那上邊的站名。
許三多往那邊看了看,看見了自己熟悉的家鄉名字,臉上頓時有了些如釋重負的表情。
許三多于是知道,他的确回到了家鄉了。
他轉身坐上了公車,當天就回到村上了。
許三多順着田埂,往他的上榕樹村走着,那是他自家的村落。
不是農忙,水稻田裡清清閑閑的沒個人,透着綠色,但就連這雞犬相聞的小村裡也有了些改變,進村口第一家,便是叫個“擁軍便民大商城”的小賣部,這狗屁不通的名字讓許三多着實多看了幾眼,然後走了過去。
剛才也沒個人影的店老闆,從門裡一下紮了出來,忽然就驚奇地拖住了許三多的手。
是許三多吧?可不是許三多嘛!我剛才瞧你多一會呢!我還以為是我兒子回來了!許三多,我兒子啥時候回來?
許三多愣了,他說您好!您是……
你别說不認得我!進屋去!
許三多這才認了出來,眼前這位就是成才他爹,本村的村長。
許三多說啊呀老伯,……我這不是故意的,我一時真沒想起來……
坐坐坐,我就問你成才他好不好!
好,好着呢。
怎麼個好呀?你們倆在部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