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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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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我說它該叫了麼,九點!我們走。

    " "什麼東西?讓我看看。

    " "看了要還我。

    "周興春從胸部口袋裡掏出一隻黝黑的多功能軍用秒表,愛惜地摩挲幾下表面,再一捺,叽叽叫着遞給蘇子昂。

    秒表奏着一支樂曲,音色像黃莺。

    周興春道:"帶電腦的,正宗洋貨,絕不是什麼台灣香港組裝的。

    功能多得我都數不清,還可以測方位量地圖。

    上次軍裡王副參謀長來,我從他口袋裡硬奪過來的。

    "周興春伸出一根手指,點着秒表上的英文字母,吭哧着念出幾個,是用漢語拼音的念法念的。

    然後道:"明白它說什麼吧?美軍退役留念。

    " 蘇子昂不敢笑,竭力正經地告訴他:那句英文的意思是"功能轉換",大概表明某隻鍵的用途。

     周興春悟道:"你瞧精彩不精彩,人家老美多幽默,退役不叫退役,叫功能轉換,這裡頭有好幾層意思,一句話全挂上啦。

    人家對軍人職業的理解比我們透徹。

    " "你比什麼都精彩!" 兩人大笑。

    蘇子昂在笑中很自然的把秒表揣進自己衣袋。

    周興春隔着衣袋捉住蘇子昂那隻手,道:"人家已經用出感情來啦。

    " "我要的就是一個感情,東西值什麼?" 周興春松手,道;"你已經把話說出口了,我能讓它掉地下麼,唉。

    拿去就拿去,你愛惜點用,弄壞了我不饒你,全團就這一隻。

    " 兩人攀上山頂,朝停車處走去,蘇子昂胸脯叽叽尖叫兩下。

    稍停一會,又尖叫兩下。

    每叫一次,周興春都盯住他胸脯。

    蘇子昂掏出秒表,說;"難受死了,"還給周興春,"叫起來紮人。

    " "你調整一下按鍵,它就不叫了。

    瞧,這樣一捺再這樣一捺……"周興春堅持讓蘇子昂收下。

    功子昂堅決不要了,周興春隻得把表揣回自己懷裡,委屈地說,"咱們不叫了人家還不肯要咱們,唉,人家看不起咱們,咱們看得起自己就行。

    " 3.幹部是關鍵 車至二營,沒在營部停留,徑直朝六連駐地駛去。

    教導員仍然聽現了小車聲音,從營部出來張望,然後跟着小車大步追趕。

    蘇子昂在後視鏡裡看見,想停車。

    周興春道:"别停,叫他跑跑,就幾步嘛。

    " 車至六連連部停住,教導員也趕到了,噗哧喘着敬禮:"團長政委。

    "蘇子昂回個禮。

    周興春兩手背在身後,泰然地反問:"究竟是團長還是政委?說話跟新兵似的。

    我陪團長到六連來看看,想把你繞過去卻沒繞成。

    " 教導員笑着趨前引路,六連長和指導員雙雙迎上前,靠足,打敬禮。

    周興春回禮,比剛才認真得多。

    蘇子昂望對過的宿舍,道:"是不是有活動?要集合的樣子嘛。

    " 教導員回答:"9點鐘營裡進行安全教育,由我組織,師裡豹子頭親自參加。

    " "誰是豹子頭,保衛科的鮑科長嗎?" 周興春笑了:"比鮑科長厲害多了,等下你會知道,我們跟着看看。

    " 教導員聽見團長政委要參加,招手讓通信員過來,小聲交待幾句,通信員得令朝營部趕去。

    衆人随周興春進入連部會議室。

    會議室當中有一張油漆斑駁的乒乓球桌,卸了網就是會議桌,三面是長條凳,頂頭有兩把椅子。

    周興春在左邊椅子裡落座,軍帽碰到牆上的大紅錦旗,他脫帽放到乒乓球桌上,順手在頭上撩兩下,把軍帽壓癟的頭發撩蓬松些。

    蘇子昂在他旁邊椅子裡坐下,感到腦後也碰到一面錦旗。

    他望望身後牆壁,挂滿錦旗獎狀。

    對面牆壁有十大元帥像,數一下隻有九個。

    左邊牆壁貼着幾張表格,格子裡插着三角形小紙旗,紅的黃的綠的。

    右邊牆壁則釘了一排釘子,挂了十幾個活頁夾,分别是:武器裝備檢查、人員流動檢查、副業生産檢查、崗哨勤務檢查……蘇子昂覺得不拽過一本看看就對不住它們,但手拿不定期一本軍體達标檢查,翻一翻,見全連百分之九十幾都達标了,有點意外,再看日期,是去年的。

    他把夾子朝桌面上一摔:"老掉牙啦。

    " 連長急忙回答:"我們連雙杠壞了,新的拖了一年也沒發下來。

    " "去年有這水平麼?" 連長指導員同聲答:"有。

    "老練而默契。

     "明天叫人把團招待所的雙杠擡來,放在那裡純粹擺設。

    " 周興春對連長指導員道:"那麼新的雙杠配下來後,就歸招待所喽,"又朝蘇子昂笑一下,"師長每次到團裡,都要撐幾下雙杠,招待所該準備一副。

    " 指導員道:"那我們還是等新的吧。

    " 文書端進茶具,連長指導員雙雙動手,每隻杯子都用開水涮涮,大把往裡放茶葉,很舍得。

    教員員攔住指導員道:"到小車上把政委的杯子拿來。

    " 指導員放下暖瓶去了,周興春毫無表示。

    過一會,指導員拿進來一隻容量很大的磁化保溫杯,又替它涮熱了,再擱進烏龍茶,注入半下子滾水,加蓋停留片刻,再續滿水。

    蘇子昂使用連隊的搪瓷杯子,這種杯子摔不壞。

    他略啜幾下,茶是好茶,水卻帶葷油味道。

    周興春問幾句連隊情況,不甚用心,因為那些情況他全知道,詢問隻是習慣使然,造就一點氣氛。

    蘇子昂看出周興春喜歡六連,便注意觀察與傾聽,一個人喜歡什麼往往也證明了他是什麼。

    連長和指導員每次回答周興春問題時,都把半邊臉轉向蘇子昂,仿佛在回答兩個人的問題。

    待話說完,重新歸位目視周興春。

    蘇子昂漸覺有趣,發現自己越是不語,連長指導員越是不安,臉龐越是頻繁地轉向自己,默默期待甚至強逼他做些指示。

    他再沉默就會有誤解了,連隊幹部将瞎猜疑。

    蘇子昂也想在周興春話語中塞進點"哦呀噢哇"之類的點綴,以示自己參與談話,那樣恰可以躲避談話,可他内心一直丢不開山後那片殘骸。

    無意中,他的杯蓋碰擊杯口一下,挺響亮。

    室内刷地靜默,幹部們統統正容望他,以為他思考很久後終于要做指示了。

    蘇子昂全不料會被晾出來,暗中替他們發窘,他咕噜道:"好茶,沖水。

    "連長提壺為他注滿水,蘇子昂不出聲地把杯蓋蓋上,身體靠坐回去,以為能恢複正常了。

    一看,他們更加專注地望自己,連周興春眼内也滿是催促意味。

    蘇子昂又一次感到被衆人逼着行動,下屬們能夠修改領導。

    他蓦然産生作惡念頭,模拟集團軍政治部孫主任的樣子,"咳咳"清兩下嗓子,左手指朝鼻梁上一推,以示把眼鏡推上去,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打開來放面前,盯住它念道:"同志們,我對政委剛才的重要指示,談一點初步理解。

    并對如何貫徹這些指示,談一點不成熟的粗淺看法……" 幹部們嗬嗬笑了,他們喜歡看到莊嚴的東西受到貶低。

    雖然都在笑,但笑法不一樣。

    教導員笑得半生半熟,當中不時看周興春,像請示該不該笑。

    周興春隻有笑容而無笑意,顯然在轉動某個念頭。

    蘇子昂道:"你們知道政委在想什麼?他在想:有種的當孫主任面表演。

    " 周興春噗哧笑了;"不錯,我正在這麼想。

    " "其實最善于說笑話的還是咱們周政委,他看問題時的角度多,把真理用幽默包起來。

    我勸各位跟随他練練說笑話的本事,會講笑話的人絕少廢話。

    今天我跟政委來熟悉一下情況,把各位姓名和面孔對上号,讓我集中精力聽、看、想,行不行?哦,對了,那副雙杠,還是建議你們拉回來,不要等配發新的,誰知道新的什麼時候到,沒有運動器械,這個軍體達标夾子就是假的。

    實際上雙杠舊些好用,彈性适中,新的太硬。

    " "我們明天就去拉,新的我們不要了。

    "連長爽快地道。

    指導員在邊上點頭,眉眼一齊努力。

     "政委說你們新兵工作有特點,說我聽聽。

    " 指導員打開小本,教導員搶先道:"王四海,你專門講講特點,一般性情況,團長全熟悉。

    " 蘇子昂想,總算有點教導員的樣子了。

    指導員聞言把本子合上,蘇子昂以為他會講得精彩此些,聽着聽着便意識到他在背誦小本子。

     "今年補充兵員十四個,總的看比去年強,身高全在一米六五以上,文化程度全在高中以上,沒有被迫參軍的,沒有患肝病,連左撇子也沒一個。

    但是各地的高中不一樣,江西贛北的高中生連小數點也不清楚,南昌市的高中生不但會微積分,還會英語九百句。

    有一個新兵還會銅鐘功,能隔牆推人,連裡試過他,不大明顯,連裡準備繼續落實。

    十四人中有九個談過戀愛,其中三人有過關系。

    家庭收入方面都不錯,十四人都帶錢參軍,少的四百多,多的三千多元,全是百元一張的大票子,連号碼都挨着,已動員他們交司務長代存。

    服役态度方面……" 蘇子昂插問:"那些情況你們是怎麼了解的?人家願意談隐私?" 指導員謙虛地點點頭:"咱們首先依靠領導,政委說過,徹底了解情況。

    領導有指示,我們有幹勁,問題就解決了一半;第二,多動腦,建檔案。

    我們給每個新兵都立了一個檔案,把關于他的各種材料全記上去,就基本掌握了他的思想軌道。

    檔案一翻,有的放矢。

    " 周興春說:"給新兵建檔案,六連先起的頭,有點創造性。

    我準備全團推廣,再将經驗上報師裡軍裡。

    這對于經常性的思想政治工作,是一種發嘗試。

    " 連長已在門口叫:"拿檔案來!"聲音高亢,有如叫"拿酒來"。

     文書抱進一摞牛皮紙袋,蘇子昂從中抽出一隻,打開看,封皮上寫:吳根水情況。

    下面有某年某月某日立。

    吳根水被分割成數十個項目,除了年齡性别籍貫等常項外,還有:排行第幾;是否迷信;有無嗜煙夢遊手淫;乳名綽号;家庭及個人收入;本人生活習慣……都是用碳素墨水記載,筆迹工整,似乎有點魏碑體。

     連長指導員注視着蘇子昂,預先做出傾聽的樣子。

    蘇子昂問:"你們拆閱戰士來信嗎?" 指導員:"不準!哦,但是全連每天收進的信和發出的信我都要看看封皮。

    比方說,某人忽然收到某件以前從未收到過的信,我就要從他老鄉那裡了解一下來龍去脈;再比方說,某人這一段時間通信忽然多了或者少了,我們也會安排人了解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 "其他人的檔案也有這麼多内容?" "有的更詳盡呐。

    " "能堅持下去嗎?" "貴在堅持,我和文書忙了兩個月,才初具規模,幾次想丢開,真要丢又丢不開。

    以後還要加強兩方面内容,一是情況分析,二是方法措施,也就是科學性和指導性。

    " 蘇子昂沉吟道:"這可是項大工程哪,不會變成沉重負擔嗎?你們把一個人掌握的這麼透徹,比軍區幹部部的檔案更能反映出一個人的特點。

    他們的檔案是從流水線上下來的,你們的檔案完全來實踐,是為了掌握人而不是記錄人,專挑有特點的記,有點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檔案風格,我一讀就能想象出那人的模樣。

    " 指導員聽不清是批評還是誇獎,想想判定是誇獎,笑道:"團長講話,叫人聽了又高興又開眼,哪天團長有空,多跟我們吹吹外邊的事。

    "說罷,不自然地看周興春一眼,笑容僵在臉上。

     周興春道:"不必美化自己。

    調查研究嘛,就跟剝大蔥似的,一層層全剝開。

    新兵來隊,應趁其立足未穩,一家夥控制住人,把所有情況都搞清楚,等他兵當油了,你就鎮不住他了。

    " 衆人轟笑,相繼取杯,很豪邁地咕咚喝茶。

     周興春說:"快集合了吧。

    "起身踱出門,指導員忙跟上去。

    稍過一會,連長說:"我去交待一下。

    "也跟随了出去。

    會議室内剩下蘇子昂和教導員,空間頓時擴大,兩人目光老是"當"地碰在一起,說兩句話再轉開。

    蘇子昂望窗外,噗嗤一笑:"政委在履行家訓。

    " 靠近連隊豬圈那裡,周興春站在一團樹蔭裡,指導員站在樹外兇猛陽光下。

    周興春訓斥着他,聲音不大但動作有力。

    訓一會,周興春掏出個小東西剔牙,接着再訓。

    十數米外是連隊哨位,哨兵筆直挺立,以為站在政委和指導員眼皮底下,其實他倆誰也沒注意到他,否則早換地方了。

    領導批評下級,通常避開戰士進行,以免損傷下級的威信。

    過一會兒,周興春走開了,指導員快步回來,半路上竄出連長,原來他埋伏在附近。

     蘇子昂聽見指導員快活地說:"政委把我罵了一頓!罵了就好,罵了就好,我放心了……" 4.馭兵之道 戰士們在營部大操場列隊,當中留出一片空場。

    值班幹部整隊畢,喝令"放闆凳",地面顫動幾下。

    蘇子昂聽聲音不對,細看,各連的小闆凳雜亂不堪,有竹子的有木頭的,有馬紮子有鐵夾凳。

    許多新兵無闆凳,提着洗臉盆來,執行"放闆凳"口令時便把臉盆"匡"地倒扣下去,準備當闆凳坐。

    值班員朝蘇子昂周興春跑步過來,從方向上很難判定他究竟要向誰報告。

    他的步伐透着猶豫。

    周興春主動退後一步,值班員才明确了,餘下幾步跑的極精神,在距蘇子昂五米處立定:"報告團長,二營集合完畢,實到人數二百七十一名,其中幹部十六名,戰士二百五十五名,報告完畢,請指示。

    " "小闆凳不統一,全部撤掉,全營席地而坐。

    "蘇子昂指示。

     值班員得令,标準地向後轉,靠腿的同時提起兩顆松拳,跑回指揮位置重新整隊。

     周興春道:"豹子頭來啦,"語調親切。

     一部小吉普駛到場外停住,前座跳下一個中尉,稍微正一正軍帽,低呼口令,後門洞開,竄出一頭隻尺多高的雄壯狼犬,足爪落地發出"嗵"的一聲,像敲擊鼓面,其速度和姿态證明,那後門是它自己打開的。

    滿場歡情騷動,好些兵支起腰喚它:"豹子頭……"仿佛和它爛熟,中尉朝這邊一擺手,他們才不喚了。

     蘇子昂問:"今天到底幹嘛?" 周興春道:"安全教育。

    可以這麼說吧。

    " 豹子頭的頭在如鬥,眼内精光迸射,四肢油黃,背上有一抹炭黑,一口尖牙白得耀眼。

    它輕輕抖抖身子,一下子把強健氣慨全抖出來了。

    接着它伸個懶腰,一個噴嚏打出去二尺多遠。

    它對場上的歡迎聲不屑一顧,透着大影星的雍容。

     歡迎聲再起,它稍有點煩,輕叱幾聲。

    中尉捧着它的雙頰,低着頭和它交頭接耳磋商了一會,它才平靜了,相挨着進場,像帶進某個秘密協議似的。

    豹子頭在中尉右側,鼻尖和他腹部平齊,兩位組成一列橫隊,由北向南抵達場地中央。

    中尉立定,豹子頭便取坐姿待命。

     周興春大體上贊歎:"坐得多精神!" 蘇子昂看看士兵們,果然不如它。

     中尉又叽咕幾句,大概是叫它熟悉場地。

    豹子頭沿着前排士兵碎步跑開,兩耳筆立,後臀一晃一晃,四足仿佛踩着高跟鞋,沾地便去。

    它靠近哪一排,那排士兵就稻草似的朝後傾斜,像給它的氣勢推歪了。

    原本是叫它走給人看的,走着走着關系颠倒了,變成它在沿途審視人了。

    一圈走畢,它呼地從人群上空躍過,恰好落進出發位置上。

    周興春感慨地拍着蘇子昂後背:"我擔保它打心裡瞧不起人。

    你看它多傲慢,有什麼辦法呐,應該的。

    它有戰鬥力,西德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夥食标準四塊五一天,小車裡有專座。

    别人要是坐了它的位置它就把人擠開。

    要是給它開工資的話,哼……" "是你請它來的吧?" "就它在狗的種屬裡所達到的水平而言,恐怕不亞于你我在人的種屬裡所達到的水平。

    當然,這兩者不好比較。

    " 周興春把兩頭都說到了,蘇子昂反而無言,心裡道:"去你媽的種屬!" 中尉叫幾個戰士在場地中央搭起各種障礙物,又從前排人腳下剝走幾隻解放鞋、軍帽、手表、打火機,在場地上排成一列。

    朝豹子頭取坐姿,前腳直後腿曲,和剛才的坐法比,身軀更粗大,硬毛全張開了。

     中尉道:"我先說幾句。

    我是師保衛科徐幹事,雙人徐不是言午許,它是我科在編軍犬,檔案記名:奮進,綽号:豹子頭。

    它服役七年了,比我大。

    執行大小任務四十多次,破案二十多起,挽救人命三條。

    今天我們來,是進行安全工作現場教育。

    大家要明确幾個原則。

    第一,端正認識,我們是安全教育不是馬戲班子。

    為什麼這麼說呐,因為我們和豹子頭是革命戰友,它将向大家展示自己的破案能力,使罪犯害怕,使戰友們放心,也使有個小拿小摸毛病的人震動,痛改前非。

    事實證明,這個辦法很有效,凡是豹子頭表演過的部隊,案發率大大降低。

    所以從前年開始,我們每年都到各部隊巡回表演。

    哦,補充一句,這個辦法是周興春政委向我們建議的。

    "中尉半軍向右轉,朝周興春遙遙敬禮。

    周興春得意地抛去一聲:"稍息。

    " 蘇子昂歪頭看周興春,道:"威風!佩服。

    " 周興春背着手,頭顱伸開,順時畫個大圈兒,以示把在場人全畫進來:"雕蟲小技。

    政治工作嘛,說到頭還不是馭兵之道。

    " "對對,你的形象一分鐘比一分種高大,老是叫我出乎意外。

    二戰初期,羅斯福對丘吉爾說:與你同處一個時代深感愉快。

    此刻,本人也有這種感覺。

    " 中尉繼續說:"第二條,大家在觀看表演時要尊重豹子頭,不要叫喊,不要鼓掌,不要刺激它。

    豹子頭通人性,一眼能看出你對它持什麼态度。

    為防止事故發生,嚴禁任何形式的挑逗。

    否則,它會認為是侮辱而撲鬥,等我命令它退下,它已經一口咬下。

    當然,大家也别怕它,豹子頭讨厭人怕它。

    同志們看,它已經不耐煩了,每次表演,對犬的素質都是一次傷害。

    要不是執行任務,才不幹這種事呐。

    "中尉俯下身寬慰它一會,又起立,道:"第三條,表演當中如有失誤,請大家諒解。

    豹子頭流感才好,體溫仍然偏高,來之前才打過針,情緒不高,嗅覺也沒完全恢複。

    它是帶病執行任務的。

    好,豹子頭,我們先做第一練習。

    " 中尉讓豹子頭做了幾個簡單動作:走、跑、跳、卧……顯示軍犬訓練有素,人犬溝通。

    接着開始"翻躍障礙",在各種障礙中蹿上蹿下,而且不碰出聲來,引起兵們贊歎。

    再後來是"嗅",顯示它對氣味的高度嗅辨力,豹子頭把地上的鞋帽等物一樣樣銜給原主,全然不錯。

    再後來是"追蹤",模拟逃犯的人員身着極厚的防護衣,把現場搞亂,再渾無目的地在場外亂跑,穿越草地,上樹下溝,又翻牆又揚土,從這屋鑽進那屋,制造種種假象,試圖迷惑豹子頭,兵們看得出神,各種犯罪技巧使他們大開眼界。

    待罪犯在極遠處藏匿之後,中尉給豹子頭解去頸上皮套,它在案發現場四處嗅察氣味,然後循蹤追擊,一着一着賣弄本事,終于在一個洞裡把罪犯扯出來,人狗一番惡鬥,罪犯被制服。

    中尉拿着罪犯才穿過的防護衣讓兵們傳看:一排大牙洞,金屬襯裡都被它咬斷了。

    兵們不住地驚呼厲害。

     表演持續一個小時,要是聽教育課,兵們早煩了,而現在他們跟看警匪片一樣起勁。

    聽到表演結束時,兵們呆一刻,瘋了似的鼓掌,中尉制止不住,把豹子頭摟定,朝兵們點頭,他也有點感動。

     周興春說:"夥計,你看如何?" 蘇子昂道:"不錯不錯,寓教于樂,笑完了才後怕,這比你那個新兵檔案有意思多了。

    " "我們團基本上沒有偷竊現象。

    要有,也是當地群衆犯案。

    這一點,我有信心。

    " "吓住了?" "吓住了。

    "周興春又惋惜道,"這麼容易就被吓住了,唉,這些兵太熊包!……" 5.散步是一種散心 團機關餐廳建立在山坡頂部一個幽涼所在,旁邊有個大水塔,水塔頂恰與餐桌的桌面平齊。

    由此可以斷定,每次進餐,大家都身處全團最高境界,可以鳥瞰四方。

     炮團的團部嵌在山的腰眼裡,這裡過去是高炮團,當然離不開山。

    整個布局呈"Δ"狀。

    前任大哥們不知怎麼考慮的,偏把餐廳安置在頂尖上,吃飯時目光順碗沿瞟出去,就是遙遠的地平線,叫人覺得上下擱不到一塊去。

     開飯哨響,最先到位的是一群群麻雀,守住池邊,石凳,枝頭,歡喜地唧喳。

    然後是幾個機關兵,"咔咔"地從某處蹦出來。

    再後是若幹個參謀幹事助理員,再後是若幹個股長和部門領導,他們順着團裡唯一的那條柏油路,稀稀拉拉地踱上來。

    由于爬坡,腰都勾着,嘴臉沖自己腳背,繼續着從辦公室帶出的話尾巴。

    總之,職務低的總是先到,團首長往往跟在最後,步态穩重,面孔殘留着思考表情,仿佛用餐隻是盡個義務。

     盡管餐廳裡有桌椅吊扇,幹部們還是喜歡在外頭吃。

    菜碗擱在凹凸的石條上,歪了,移動一下擱牢靠,再不行就在碗底墊個小石片。

    屁股坐塊石頭,先朝四處望望,交替提起兩腳,重新實在喽,拔出插在碗裡的小勺,拌兩下,填入第一口。

    餐具全是金屬的或者搪瓷的,吃着便叮當亂響。

     炮團夥食相當不錯,集團軍轉發過他們的經驗。

    軍區工作組也在這吃過,評價是,比大區機關強多了。

    周興春對夥食問題抓住不放,一抓到底。

    标準定在:讓出差幹部想念本團夥食。

    此語太親切了,機關幹部全明白,物質變精神,不管什麼教育學習,都不如夥食更能穩定人心。

    一天兩頓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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