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為你求了情下來。
”
雲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不會吧?”
馬二說:“丞相會騙你?”
李醒芳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堂堂的丞相來看望一個禦前太監?是胡惟庸過于精明還是過于傻了?當然隻能是前者。
胡惟庸命從人:“扶他起來,送到咱們家,給他弄點好吃的,将養将養。
”
雲奇說:“不行,皇上會找我的。
”
“有我呢。
”胡惟庸說,“這點面子皇上會不給我嗎?”
李醒芳在仁和宮一直畫到黃昏時分。
大廳裡燈火齊明,隻有畫師和朱梓在,幾個宮女太監躲在一邊看熱鬧,朱梓坐在椅子裡早不耐煩了,扭動着身子說:“你這麼笨啊!還能不能畫完了?我不畫了。
”說着跳下了地。
李醒芳隻得依他:“好好,潭王先到園子裡去玩一會,快好了。
”他畫的像已經看出眉目了。
這時胡惟庸悄然走來,站在李醒芳身後,仔細端詳了半天,突然說:“像,簡直太像了!簡直是從陳友諒臉上剝下來的一般。
”李醒芳吓了一跳,回過頭來,說:“丞相在說什麼呀?”
恰在這時達蘭走來,聽見他們交談,又停住了步,隐在屏風後聽。
胡惟庸說:“你沒看出潭王長的像誰嗎?”
李醒芳不想惹事,就說看不出來。
“你滑頭。
”胡惟庸說,“我才見過陳友諒幾面,都看出來了,你和陳友諒那麼熟,你會看不出來?”
李醒芳這才坦言,剛見潭王時,也吃了一驚,真是太像陳友諒了,半點都不像朱元璋,難道……胡惟庸說他扳着手指頭算過,這孩子按達蘭到皇上床上的時間推算,提前了一個多月,真不知道是怎麼瞞過皇上眼睛的,皇上那麼精明的人會看不出潭王不像他嗎?他不會算日子嗎?
“也有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的。
”李醒芳說,何況皇上并沒見到過陳友諒什麼樣,也就不會起疑心。
至于提前出生,七八個月的都有,并不奇怪。
胡惟庸冷嘲熱諷,幸虧她生的孩子沒封太子,否則可是天大的笑話了,朱氏江山叫亡國的陳友諒後人繼承了,真正的鸠占鵲巢!
李醒芳問:“這事你會告訴皇上嗎?”
胡惟庸才不多事!又沒法做滴血驗親,陳友諒死了,死無對證,真假隻有達蘭一個人知道,誰敢亂進讒言?發昏了,去說這事?
他們的對話讓屏風後的達蘭聽了個真真切切,初時她又驚又怕,又氣又恨。
萬一這兩個知情人把這話當着朱元璋捅出去,不是天塌地陷了嗎?後來冷靜一想,他們不敢,即使朱元璋相信了,也不會承認,那是家醜,他能讓家醜外揚嗎?不管怎樣,這兩個知情人總是對她構成潛在威脅的人,不除掉,就得籠絡為自己的人,才能萬無一失。
她不懼李醒芳,他是個謙謙君子,而口蜜腹劍的胡惟庸就很難說了。
達蘭已下決心變害為利,把胡惟庸征服過來,變敵為友,甚至是自己的幫手。
大的計劃一時難以想出來,眼前也要鎮唬住他才行,封住他的口。
這樣想了,達蘭走了出來,笑着說:“丞相來了?正好,飯都備好了,有好酒,不成敬意,今天二位可得賞光啊!”
李醒芳說:“我真的有事,我得走了,過幾天我把裱好的畫像送來。
”說着收拾畫筆。
胡惟庸說他更不行了,他是順路來看看李先生畫得怎麼樣了,天快黑了,這時候不出宮,擔不起責任啊!
達蘭恨恨地說:“胡惟庸,你等着——”她一扭身走了。
胡惟庸拉了李醒芳一把,說:“快走。
”
臨終遺言
郭惠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她和藍玉一起抓着井繩吊在黑咕隆咚的深井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有人拼命把他們往上搖,當井繩全部繞到辘轳上時,他們露出了腦袋,卻發現搖辘轳的是面目異常猙獰的朱元璋,郭惠恐怖地大叫一聲,咚一下跌到冰涼的深井中……
她吓得驚醒過來,沒來得及琢磨這奇怪而又可怕的夢,聽見有人在咚咚地擂門,忙叫宮女去開門。
原來是她娘的貼身宮女領着幾個太監站到了門外。
宮女一邊點燈一邊說:“娘娘,太夫人不好了,讓你快過永壽宮那邊去呢!”郭惠忙着穿衣服,她問:“去告訴皇上了嗎?”
宮女回答,這麼晚了,又不知皇上在哪個宮裡,也不敢四處去驚動啊!郭惠穿上鞋,說:“快走!”宮女、太監們提着燈籠在前面走了。
一口氣趕到永壽宮,郭惠跑到張氏卧房,隻見幾個禦醫和一群宮女圍在張氏床前,正在給她灌藥,張氏牙關緊閉,已氣息奄奄。
郭惠撲到床頭就哭了:“娘,娘,你怎麼了?”
禦醫上來制止說:“娘娘别這樣,你這一哭對病人不好。
”
郭惠便強忍着悲痛,坐到床邊拉着母親的手低聲飲泣。
馬秀英和郭甯蓮也都來了,都站在床前催促太醫想辦法。
馬秀英把太醫拉到一邊問,究竟要不要緊?禦醫道:“病人年紀大了,又是痰厥,一口氣上不來就過去了。
這服藥下去,如痰通了,就不要緊。
”
張氏喉間忽然咕噜噜作響,禦醫臉上露出喜色,說:“有痰了。
”忙拿痰盂上去。
禦醫從張氏喉嚨裡引出一口痰來,她的臉色立刻紅潤了一些,且勉強睜開了眼,環顧一下屋子裡的人,說:“又把你們驚動了,快去睡吧,我沒事。
”郭惠忙拿了個枕頭靠在她背後。
馬秀英過去問:“娘,好點嗎?喝口水吧。
”她用勺舀了點水喂到她口中。
郭惠說:“這麼晚了,你們都歇着去吧,我在這陪着娘。
”
馬秀英說:“那都先回去吧。
”大家陸續走了。
郭惠坐在小凳上,頭伏在床頭母親腳下,屋子裡隻有母女二人了。
張氏的手輕輕撫着女兒的頭發說:“我這病說不上什麼時候,一口痰上不來就見你爹去了。
”
“娘,你别吓唬我。
”郭惠說,“在這個世界上,我隻有娘這麼一個親人了,你若走了,我可怎麼活呀。
”
“傻丫頭!娘也不能跟你一輩子呀!皇上對你好就行了。
”
郭惠說:“都是我爹糊塗,留那個遺囑,斷送了女兒的一生。
”
她說着說着眼中湧出淚來。
張氏知道女兒并不願嫁朱元璋,是強扭的瓜。
聽了女兒的話,立刻辛酸地落淚了:“你别怨你父親,要怪,都怪娘一時沒主見。
”
聽這話裡有話,郭惠問:“娘,怎麼會怨你呢?”
張氏說:“是娘害了你!自從他納你為妃,又接連封了十幾個,說不定日後還要封多少。
娘這不是害你守活寡嗎?倒不如嫁個平常人,小門小戶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吃糠咽菜心裡也舒服啊!”
郭惠說:“我誰也不怨,就是這個命了。
”
張氏說:“娘活不了幾天了,我這一生本來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父親的事,但現在……我就要去地下見他了,我怕他怪我,我不敢去見他呀。
”說到這裡,張氏又傷心地流起淚來。
這引起了郭惠的警覺,她問:“娘,你有什麼大事瞞着我?”
“還不是遺囑的事!”張氏說,她臨死前說出來,女兒原諒了娘,娘才好到陰曹地府去求她爹原諒。
郭惠呼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時她全都明白了,兩眼可怕地瞪着,說:“娘,根本沒有那個遺囑,對不對?”
張氏又有幾分後悔嗫嚅地說:“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皇上說是你爹對他說的,沒來得及寫下來。
”
郭惠怒不可遏地說:“于是你們合起夥來弄了一份假遺囑來騙我,對不對?”張氏又心疼又慚愧地抱住女兒,嗚嗚地哭起來。
郭惠推開了母親,這一瞬間,她眼裡充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