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低調,一心著書,從不對時政發表意見。
嬴政也聽之任之,不加強求。
讓尉缭擔任國尉,本來就是把他當菩薩供着,讓他在軍隊建設方面發揮些餘熱,倒從沒指望他在外交上也有所建樹。
因此,四國合縱之事,嬴政并未曾知會尉缭。
李斯道,“可召國尉來。
”
嬴政道,“滿朝文武,廷尉為何獨召國尉?”
李斯笑道,“大王到時便知。
”
嬴政于是使人前去傳召尉缭,又道,“請廷尉為寡人計謀。
”
李斯道,“諸侯之不合縱久矣。
此次突然合縱,固然是由于韓國為了自救,對四國加以蠱惑煽動。
但是,合縱能成,最關鍵還在一人,姚賈是也。
如無姚賈之遊說,合縱必不能成。
臣以為,要破壞合縱,着眼點當放在姚賈身上。
”
嬴政道,“廷尉的意思莫非是……”
李斯揣摩嬴政的口氣,知道他以為自己在暗示對姚賈進行暗殺,于是搖頭道,“如今姚賈主持合縱,周圍必定防範森嚴,暗殺恐不可行。
”
嬴政歎道,“當年,六國有蘇秦合縱,而我秦國則有張儀連橫,終使蘇秦徒勞無功。
姚賈,今之蘇秦也,而我大秦今之張儀何在?”
李斯道,“大王何不召姚賈,使其為秦所用?”
嬴政有些不悅,敢情你李斯也隻能出這樣的馊主意,便冷冷說道,“姚賈正得志于六國,豈是能夠召來的。
”
李斯也不着急,先給嬴政講了個故事。
當年,韓國國庫空虛,急需用錢。
怎麼辦呢?于是想了個販賣人口的主意。
韓國有美人,天下絕色,諸王皆垂涎三尺,渴望據為己有。
韓國向天下明碼标價,三千金。
如此高的價格,使得六國國君望而卻步,隻有秦昭王出得起價,最終買下了美人。
價值三千金,則其人之美,可想而知。
今人習慣将女兒家稱為千金,也正是由此而來。
李斯接着說,蘇秦,張儀,姚賈,皆縱橫之徒,有才無德,見利忘義。
别人看姚賈,以為威震諸侯,一時顯貴也。
李斯看姚賈,卻是頭插草标,待價而賈。
好比那韓國美人,價高者得之,固其理也。
試問,當今天下,還有誰能比秦國更出得起價?況且,姚賈曾在大梁作過盜賊,其利欲熏心可知也。
但凡稍有氣節之人,是甯死也絕不忍為盜賊的。
因此,隻要大王能夠出足本錢,何患姚賈不來?
嬴政來了精神,道,說下去。
李斯再道,容臣先将韓國美人的故事講完。
那韓國賣了美人,确實是得了三千金。
後來,昭王揚言要攻打韓國,于是,韓國隻得又乖乖地把三千金原封奉上,以讨好秦國。
等于是,秦分文未花,白賺了一個絕世佳人。
今大王召姚賈來秦,其利遠不止一時也。
所謂解鈴還需系鈴人,使姚賈為秦出使四國,則合縱可破,再令其為秦連橫,則又可為秦削弱六國,割地并城,所得必遠勝于大王在姚賈身上的花費。
嬴政道,“廷尉所言固佳,寡人還是擔心姚賈不來。
”
李斯道,“請國尉前來,正是為此。
”說完,李斯一拍手,道,“說國尉,國尉就到。
”果不其然,尉缭拄杖而入。
李斯大笑,道,“又一個大梁人來了。
”問尉缭道,“國尉可識姚賈?”
尉缭不解其意,但還是答道,“老夫與姚賈同鄉,算是舊識。
”
李斯簡單介紹了當前局勢,又道,“既是舊識,便請國尉修書,召姚賈來秦,為秦王用。
”
尉缭遲疑道,“姚賈素以蘇秦自許,如今正得志于四國,意氣飛揚,縱然老夫以書相召,亦必不肯來秦也。
”
李斯笑道,“國尉盡管修書。
隻需如此如此,即使姚賈不肯來秦,怕也是不得不來了。
”
嬴政聞言大喜,擊節稱善。
第三節趙國都城邯鄲
此時,趙國在位的是趙悼襄王。
趙悼襄王,名偃,比嬴政晚即位一年,但他不像嬴政,曾作了八年的傀儡國王。
趙悼襄王在登上王位的同時,就已經掌握了趙國的最高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