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趙悼襄王,其中的“悼襄”二字是谥号。
谥号制度,最早是為周公旦、姜子牙二人而制定,後世見這制度是好的,于是事就這樣延續下來了。
谥,行之迹也,即在其人死後,将他的生平提煉成一到兩個字,用以概括他的一生,譬如齊桓公、楚莊王等等。
谥法制度,堪稱中國之獨創。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谥法面前,惟實惟真。
孔子作《春秋》,寓褒貶于記事之中,微言大義,而亂臣賊子懼。
谥法之功用,近似于此。
善有善谥,惡有惡谥,人君也不能例外。
在《史記正義·谥法解》裡,我大緻數了一下,用來谥号的字,計有一百零三個。
每個字都和易經的卦相一樣,有着對應的解釋,以供對号入座。
因此,一個人在他死前,就可以大緻猜出自己的谥号。
谥法對“悼”字有三解:恐懼從處曰悼,年中早夭曰悼,肆行勞祀曰悼。
對“襄”字有兩解: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勞曰襄。
具體到趙悼襄王身上,其“悼”當指年中早夭,即年不稱志之意。
其“襄”當指甲胄有勞,即征伐不厭之意。
也就是說,趙悼襄王的一輩子可以這樣描述:不愛和平愛戰争,壯志未酬身先死。
當然,此時趙悼襄王依然健在,而且情緒亢奮,準備要大展宏圖,他絕不會想到,他在人世的光陰,僅僅隻剩下一年。
美國前總統羅斯福曾經說過,在好消息來臨之前,事情總是越變越糟。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反過來說,在悲劇來臨之前,事情總是越變越好?也許,這麼說未必成立,但至少在此時趙悼襄王的身上,這種說法卻是再正确不過的了。
這是趙悼襄王執政的第十個年頭,國事進展順利得一塌糊塗。
在趙悼襄王的主持下,姚賈的運作下,趙、燕、齊、楚四國團結一心,成功形成了對秦國進行群毆的國際局面。
在經曆過長平慘敗之後,趙國終于迎來了大國複興的最佳契機。
然而,就在形勢如此完美之時,悲劇悄然降臨。
而這悲劇,正源自趙悼襄王接連犯下的兩個錯誤。
我們先來看看他的第一個錯誤。
驕溢之君寡忠。
郭開本是趙悼襄王最寵幸的大臣,也是趙悼襄王眼中最忠心不二的大臣,然而,在秦國金錢炮彈的攻擊之下,郭開第一個作了俘虜。
拿人錢财,替人消災,郭開于是向趙悼襄王進讒言,要為秦國除去姚賈。
打小報告其實也講究包裝,郭開的策略就是:将姚賈包裝成一個人渣。
好在,姚賈的人品是衆所周知的差,在他身上挑毛病容易,往他身上潑髒水更容易。
郭開道:“大王,姚賈侵吞公款。
”
趙悼襄王愣了片刻,歎道:“無官不貪,且由得他。
畢竟人才難得。
”
郭開再道:“姚賈暗中調戲妃子。
”
趙悼襄王面色大變,狠聲道,“放浪之徒,無廉恥乎?”
郭開又道:“姚賈還背地裡說大王壞話。
說大王是亡國之君,志大才疏、驕橫肆行、鼠目寸光,趙國數百年基業,必将毀在大王手裡。
”
趙悼襄王大怒,拍案而起,罵道,“娘希匹。
”
于是下令驅逐姚賈,從此不許他再踏入趙國土地半步。
诏書即下,有趙臣舉茅勸谏道,“姚賈,大王之忠臣也,韓、魏皆欲得之,故友之,将使王逐之,而己因受之。
今王逐之,是韓、魏欲得,而王之忠臣有罪也。
”趙悼襄王盛怒之下,哪裡肯聽!
姚賈時年四十不到,就已經主持四國合縱,一舉成為國際風雲人物,士女紛紛示愛,諸侯争相交結。
春風得意之下,姚賈也不由自矜道,姚賈,我早知道你不會像你阿父那樣,看一輩子城門。
你是注定要大富大貴的。
姚賈和李斯一樣,都出身于社會底層。
而姚賈比李斯更慘的是,他還曾經是一個失足青年——他當過小偷,而且還因此被吊起來打。
這件糗事,在相當長時間内,也成了他人生中難以洗刷的污點。
後來便常有人拿這事來譏笑他,姚賈不免要争辯道,“是竊,不